明暗八門江湖中,大多數的生意和門道,無論高低貴賤,多數是以師傳徒的形式傳承下來。
而像一些有名的武館和鏢局,則以家族血脈傳承為主,師徒傳承為輔。
唯有雀字門,是一個既有門派傳承,又以家族團伙作案為主的這麼一個怪胎。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雀字門雖以行騙為主,但也會以采生割折的手段斂財,手段十分殘忍,且向來喜好謀財害命,一旦事泄敗露,便極易被官府甚至聯合江湖人一同圍剿。
如此一來,他們自然便經常會面臨危機與背叛,那麼如果是家族作案,相對於師徒門派的傳承,血脈關係反而更為團結和不易被人出賣。
城隍廟胡家,便是上海灘的坐地炮,攔街虎,借著在當地的典當行和賭檔的掩護,暗地裡一直從事著雀門的勾當,偶爾也會替一些勢力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因為經常從事綁票、行騙、清道夫甚至是暗殺的『生意』,所以城隍廟胡家這五個字,在上海的一些老江湖的眼中,絕對代表著是個不好惹的黑道家族。
這一點,作為青幫分館下的雙花紅棍,或許不一定能完全明了這五個字的份量,但是作為一個日諜,大江三友卻早已通過上海的情報機構,把城隍廟胡家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眼前這個叫胡瓜的年輕人,看似面相和善,實則狡詐如狐,視人命如草芥,其認錢不認人的行事作派,即便是大江三友這種人,也不得不感慨一聲心黑手毒。
可以說,在這大上海,就沒有胡瓜不敢接的髒活,也很少有胡瓜不敢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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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胡家的當家人胡敢,是暗八門江湖裡少有的勁丹境武術宗師,這才能讓胡家雄據城隍廟二十年而不倒。
「小弟正是知道瓜哥您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我才敢在閒聊時胡亂說說,總之瓜哥最近還是小心行事,這大上海……可是又來了不少的過江猛龍……」
大江三友與胡瓜也相識了多年,深知其生性多疑,故而便是話裡有話,卻也不可言盡,否則非但無法達成目的,甚至還可能受其反噬。
「嘿嘿上海這地界,哪一天沒有過江龍,可最後能一直盤踞在這城隍廟的,還是只有我們胡家這種坐地虎!」
瓜哥雙手抓著美女技師,再回頭看向大江三友時,眼神中不覺隱隱露出了一絲精芒……
「老江啊,咱們兄弟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要是有什麼好買賣,可不要跟哥哥藏拙啊,這大上海最不缺的就是做事的人,最多的就是遍地的黃金,只要咱們兄弟精誠合作,富貴榮華戳手可得啊!」
「瓜哥您太客氣,我這一江湖莽夫,從來都只知道打打殺殺,您若是有門路照顧兄弟,我老江自然唯您馬首是瞻……」
大江三友早已完事,看著胡瓜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索性將那美女推到一旁,示意她們兩個先出去,然後這才胡瓜竊竊私語起來……
隔壁包廂里,王亞樵知道再聽不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便拍了拍美女技師的肩膀,然後便轉身走出了包廂,路過高熱湯池的時候,用右手在脖頸後面撓了幾下,又輕輕地拍了拍腰杆,這才出去換了衣服,離開了浪淘沙……
不過,王亞樵並不知道,他無法探聽到的竊竊私語,在距離十多米的楊猛耳中,卻是聽得絲毫不差,眼見王亞樵遞出暗號後,便獨自離開,楊猛略微思索一下,輕輕的叫了一聲:「月笙!」
「師傅!您泡好了?」
「嗯,走吧,去搓搓澡,敲敲背,聽說黃老闆在這裡存得好茶,讓他們泡一壺過來,好久沒洗得這麼透了……」
楊猛站起身來,刀削斧鑿般的肌肉線條顯露出來,不僅讓一直盯著這邊的陌生面孔們感覺有些愕然,就連剛才坐進池中的那兩人,也是雙目微微一縮,其中那個千門火將看著楊猛的光頭,突然彷佛想起來了什麼,整個人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抖了起來……
「喂,老兄,你沒事吧,你這是犯了羊癲瘋?」
那葛字門裡的橫練漢子一臉驚訝,看著同伴不知怎麼就抖得好似篩糠,正想繼續演下去,卻被那火將一巴掌抽在了臉上,「閉嘴!」
「你他……」
橫練漢子臉色通紅,胸中頓時起了殺心,然而不等他動手,便看到目標已經邁出一步,從滾燙的池水中瞬間趟了過來,轉眼與自己面對面,其蹚水而行的速度之快,就連他這種化勁大拳師也無法做到。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抽在了這橫練漢子的臉上,將他一百七八十斤的身體直接抽出了湯池……
「他是在救你,蠢貨,你馬上回紅樓去找馬青山,告訴他你要面壁思過……」
楊猛一掌抽飛了橫練漢子,這才轉頭似笑非笑的轉過頭,看向了那抖成了一團的千門火將。
「你是千門的火將,怎麼會認識我?」
「小的不認識您,但卻記得您的身形和特徵,剛進來的時候水汽太大,遮了眼,直至您剛剛站起來,小的才忽然想起來關於您老人家的傳說……」
「總算還沒瞎透,你雖不是暗八門的,可千門也不算是外人了,回去告訴你們掌門的,我最近一直都會在上海,誰去找你們打聽我的消息,讓他自己去紅樓問!」
楊猛嘿嘿一笑,並沒有像抽那葛字門的漢子那般拿捏這火將,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便隨著杜月笙走上了二樓茶室……
整個混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好似被點了穴位一樣,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只有楊猛和杜月笙步履輕鬆的走上了二樓……
「這是哪位武林大豪,竟然有如此大的氣場和牌面?」
眾人眼見兩人身影從一樓消失,這才驚魂未定的長長吐出一口氣,看著那葛字門的漢子摸了摸臉,先是驚愕不已,隨後垂頭喪氣的去了更衣室,千門火將也深色慌亂的找來了衣服,匆忙套上就走……眾人連忙一窩蜂似的跑向更衣室,手忙腳亂的穿上了衣服向外跑去。
儘管大家清楚,只有千門火將認出了那人的身份,但只要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剛剛的事情回報給家裡,剩下的事兒便不是自己應該操心的了。
能夠在江湖上行走超過三年的底層,幾乎個個都是精細鬼,伶俐蟲,該賺的錢,一分也不願少賺,可碰不得的人和事兒,沒有人會傻到硬去碰。
這就是江湖,專業的事情,必須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眼前這個當口,誰能先跑出混堂,把這個第一手的消息及時的送回家裡,便足以得到大佬們的賞識和豐厚的賞賜。
葛字門的橫練漢子走在路上,心裡還有些茫然,看著那些幫派的嘍囉們拚命從旁邊跑了過去,竟然還覺得剛剛的事情好像做夢……
「師傅當年叫我傻根,我還總覺得不服氣……」
劉根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身上除了在摔出池子時,有幾處磕磕碰碰的痕跡,就連臉上都沒留下一個巴掌印,可剛剛那擊嘴巴抽得是如此響亮,一擊便將自己整個人都抽飛出去,震得混堂里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這是真正手法自如的通神化勁,便是丹道以上的大宗師,恐怕也無法做到如此駕輕馭熟……」
想起當年跟師傅學功夫時,他老人家曾經說過,什麼樣的境界,才是將發勁做到通神入化輕重隨心,劉根忽地打了一個寒顫,顧不上衣服還有些歪歪扭扭,甩開了雙腿便向紅樓的方向急速狂奔而去……
包廂裡面,胡瓜也早已被那一記響亮的耳光嚇了一跳,等到手下進了包廂,將剛剛湯池邊的事情說給他聽過,這個看似膽大包天的黑道高手心裡頓時一沉,只是看向大江三友的目光,卻依然保持著剛剛的笑意……
「剛剛湯池裡走出來的那位,恐怕還真是一條過江的神龍,幸虧咱們哥們今天琢磨的目標也不是他……」
「嘖嘖,難怪老大讓我最近消停一點,看來還真是來了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大江三友若有所思的撓了撓頭,也做出了一副懊惱的神情,「瓜哥,既然最近這人事複雜,要不剛剛咱們說的那件事兒,就先緩兩天兒?」
「誒,怕什麼,像他那種真正的大人物,怎麼會在意咱們這些蒼蠅老鼠樣的下九流,只要咱們別TM作死,硬往人家的身前湊合,那咱們自己的買賣自然還是要照做的……」
「行,那我這就先回去,也跟我們老大知會一聲,順便把剛剛的事情也告訴他,回頭等他跟幫里的其他坐館碰個面,先釐清一下上海灘最近的新人新事,然後咱們再按照計劃進行……」
「哈哈,你這麼想就對了嘛,我就說江老弟你啊絕對是個能做大事的人……得嘞,那你先回三仙洞,我也先回一趟城隍廟,後面如果有什麼變化,我再派兄弟去通知你……」
兩人熱絡的寒暄了幾句,便轉身也走出了浪淘沙,只是看兩人的面色沉重,腳下行色匆匆,顯然沒有剛剛嘴上說的那般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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