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十六鋪問命

  十六鋪碼頭,一家理髮店裡。

  忙碌了一個上午的杜月笙,剛剛吃了一碗餛飩,便按照習慣來到這,半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享受著上海理髮老師傅專業剃鬚潔面的手藝。

  躺椅的周圍,或站或坐著幾個青幫的小白相人,輪流的匯報著附近幾個街區的事情。

  憨厚的袁珊寶笑著坐在一旁,從一堆蛤蟆糞里挑出了幾顆品相最好的,準備一會給杜月笙服用。

  上海人所謂的蛤蟆糞,其實就是癩蛤蟆所產的蝌蚪,色黑,頭圓,尾巴細長,蠕蠕回折,其性奇寒大涼,然而偏偏就是這一味怪藥,卻是治療寒熱透骨之症的奇藥,當年曾救了杜月笙一命。

  少年時期的杜月笙,自從拜了青幫的陳世昌為師後,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他師傅在嫖賭兩檔,都挨進了半個身子去,貪吃懶做,好賭好嫖,成了上海寧眼中的馬浪蕩。

  若非他師傅的同參兄弟『飯桶阿三』黃振億,十分欣賞杜月笙的聰明伶俐,活絡機警,將他引進了八仙橋的同孚里,成了黃金榮麾下的馬仔,杜月笙如果繼續浪蕩下去,估計早已橫屍街頭了。

  進了黃公館後,杜月笙也深感從前的荒唐,徹底的沉下心來,戒掉了黃、賭、毒……

  不過,因為早年的貧苦和後來的墮落,也給杜月笙留下了點病根,每當他感覺身子燥熱,頭暈難受時,便會私下囑咐袁珊寶,為他準備幾顆蛤蟆糞,服下後便又是神清氣爽。

  「生哥,車行那邊傳來消息,說有一行九人,提了儂的名號,要去董家渡碼頭的武英客棧,路上還讓那幫車夫們,用儂的名號接連打發了幾波拆白黨,阿拉琢磨著,與其猜測那幫人究竟是誰,不如先上報給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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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九人?伊拉都長得什麼模樣?」

  杜月笙睜開雙眼,清瘦的面頰上,透著一股莫名的紅熱,一旁的袁珊寶連忙過來,將挑好的四枚蛤蟆糞裝在小碟里,輕輕的遞給了他。

  「主家是一對年輕的夫婦,男的長人高馬大,理個光頭,氣質出眾,女的懷著身孕,長相秀美,氣質清雅,隨行的還有五個半大孩子,兩女三男……兩個中年人,其中一個頗為機警,應該是八門江湖裡的老手,另外一個年紀大的背著藥箱,大概是那孕婦的醫生……」

  「光頭?孕婦?」

  杜月笙略一思索,面上露出了一絲喜色,一口將蛤蟆糞吞下腹中,伸手拽下身上的白布胡亂的擦了把臉,跳下了躺椅便向外走去。

  「走走走,大概是我那位師傅到了上海,珊寶跟我先去國生哥那裡,儂……儂去八仙橋,到公館面見阿爺,就說當年那個神猴,伊和伊格娘子都來上海了……」

  杜月笙領著袁珊寶,去了潘源盛水果行,喊來以前的老闆和兄弟王國生,扎紮實實地準備了各色的果籃,然後又紛紛整理了下衣服,一行人這才坐上黃包車,浩浩蕩蕩的去了董家渡碼頭。

  武英客棧中,楊猛幾人剛剛安頓下來,為了暫時不驚動上海這邊的人,楊猛讓梁海通過江湖上的門路,提前在武英客棧安排好了房間,此刻眾人正圍坐在一起吃飯。

  這一路,舟車勞頓十幾天,大家看起來都有些疲憊,不過五小都是第一次來到上海,面對著江面上舳艫相接,帆檣櫛比的盛況,好像第一次進了大觀園,看得是眼花繚亂心緒起伏。

  「阿爹,這上海可真繁華,到處都是人,這大排的味道也比咱家的好……」

  王琢美滋滋的咬了一口紅燒豬大排,又扒拉了一口白米飯,心裡只覺得上海就像天堂一樣,隨便就能吃到平時過年時的飯菜……

  在鴉片戰爭前,這裡便建起了王家碼頭、董家渡碼頭等10餘座磚石結構踏步式台階碼頭。

  到了20世紀初,供輪船專用的鋼質浮碼頭,還有固定碼頭的建成,讓北面的十六鋪碼頭,一躍成為了遠東最大的碼頭,上海的水上門戶。

  十六鋪江邊店鋪林立,人煙稠密,舟車輻輳,上海也是因此被稱為「江海之通津,東南之都會」。

  這裡不僅僅承載著上海人的滿滿情懷和記憶,它還是寧波人抵達上海的第一塊「跳板」,更是西方經濟文化和舶來品不斷進入上海的見證。

  可以說,十六鋪見證了上海開埠的歷史,世界各地的冒險家們向著這座城市紛至沓來,中國的現代工商業,也是從十六鋪開枝散葉……

  這裡,就好像是上海的縮影,成為這座移民城市中無數人人生的轉折點。

  上海城廂以保、圖和鋪作為行政區劃,共分9個圖、24個鋪。

  城東一帶為十六鋪,其範圍東瀕黃浦江,南達董家渡,西至城牆,北臨法租界,面積約1.2平方公里。

  吃過飯,王秋生便按照每天的慣例,先給若離診過了脈象,確認一切安好,然後便被五小強拉硬拽著出了客棧,去碼頭上好好逛逛。

  至於梁海,走南闖北了這麼多年,越是到了繁華都市,反而越是謹慎小心,尤其現在作為管家的角色,自然要先跟楊猛商量好,過幾天要不要換個地方安頓。

  「我回上海的消息,估計也瞞不住幾天,到時候估計就沒了現在這麼清閒,屆時便回我們的地盤來安頓大家……」

  楊猛與梁海接觸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卻愈發覺得他的眼光獨到兼心思縝密,再加上一手梁上君子的頂尖江湖手藝,最適合在中情局那邊做教官,可惜人家志不在此,寧願靠在楊猛身邊,做一個真的管家。

  楊猛雖然懶得去搞什麼家族,但青衣、幾個徒弟還有一眾門人這些年發展出來的勢力,已經愈發顯得有些龐大,加上如今若離身懷六甲,身邊也漸漸的需要這樣的一個角色。

  兩人正說話間,客棧的掌柜忽然拿著一張青色拜帖,恭恭敬敬地敲了門才進來。

  「楊先生,青幫的小生哥兒,送來了好多禮物,在客棧門外,說是等候您的召見……」

  「哦,原來是月生,你讓他直接上來就是,怎麼搞得跟拜碼頭一樣……」

  楊猛看著掌柜一臉敬畏,不覺搖了搖頭接過了拜帖,看到上面端正的寫著『杜月生』、『袁珊寶』和『王國生』兄弟,不覺對杜月笙的念舊之情很是滿意。

  「師傅,儂來上海,咋不先告訴阿拉一聲,阿拉也好準備準備……」

  杜月笙讓一干小白相人在客棧外面候著,只帶了最信任的袁珊寶和王國生上樓,見面就熱絡地叫了一聲師傅,彷佛忘記了自己只算半個記名弟子。

  「準備什麼?我這次回上海,本來是想清閒些日子,怎麼會去驚動那麼多人……」

  楊猛笑著回了一句,忽見杜月笙的面色有異,頓時反應了過來,「你來之前,告訴黃金榮了?」

  「嘿嘿,啷個現在是阿拉老闆,也是頂門的爺叔,師傅您這幾年風頭無倆,這消息不好瞞,也瞞不住一時三刻的呀……」

  「他知道了也沒什麼,反正我回上海的消息也瞞不了幾天,只是這麼一來,陪你師娘的時間就又要少了……」

  楊猛看著一臉懊惱的杜月笙,也不管他心裡究竟怎麼想,拉著正在看江景的若離,示意她與自己並列坐在上首……

  「按照咱們形意門的規矩,我在收你為徒之前,須得為你問一次命!」

  楊猛緩緩站起,伸手摩挲在杜月笙的頭頂,卻是依照形意、八卦及太極內家拳派的規矩,以『達摩一掌金』的卜演算法門,為徒弟問命。

  這種方法,是以通神化勁之後,對人體氣機盛衰的感應,再輔助一掌金的命格演算法,對徒弟的身體、骨骼、經絡和氣血和所謂氣數加以綜合評估。

  原本,在這門手法上若離更為精通,然而自從楊猛破虛碎空之後,其一手真空觀照的神通手段,已遠遠超出以通神直覺的輔助掐算。

  「你自幼父母雙亡,前半生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因忠於義氣、聰明機警,得貴人相助,中年時氣運勃發,主黑白通吃,勉強算是個梟雄之姿,不過盛極而衰,恐怕最後還是難以持久,後半生的命數與氣運沉浮不定,可謂身不由己……」

  楊猛腦海里模糊記得,前世曾在網上看過杜月笙的身世,結合著後來他發跡的過程,算是為其推出了最恰當『命數』,感受著杜月笙體內的脈搏和氣血盈仄變化,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

  「你這身子骨的暗疾和隱患頗多,本來是練不了拳的,自然也沒資格列入我楊猛的門牆……」

  楊猛拿話點了點杜月笙,隨後示意梁海倒上一杯茶,放在了桌案上,又略微沉吟了一番,彷佛在等著什麼人,過了兩分鐘後,這才又繼續對杜月笙頗有深意的笑了笑……

  「不過,你的運氣不錯,你師娘這一次借著身孕,獨創出了一套可調養身體機能,恢復先天生氣的上乘內煉功法,大概可以根治你身上瘟熱和煙毒留下的病根……」

  話都說到了這裡,一向以精明強幹著稱的杜月笙,怎麼可能不懂楊猛的意思,連忙跪在了地上,從梁海手中接過了香茶,轉而恭恭敬敬地舉過了頭頂,一頭磕了下去……

  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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