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馬行空
中國，地大物博，千百年來，形成了各自地方特色的風味美食不計其數，很多時候有「南甜北咸」之說，但在有的節日食物上，卻偏偏顛倒了過來。
就像春節，南方吃甜湯圓，北方則吃肉菜大餃子。
北方的春節，一般熱鬧在晚上，吃過早飯，李存義頗有興致地帶著徒弟們去趕集，說是去買年貨，可楊猛怎麼看怎麼都不像，因為這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馬市。
與關內及南方不同，東北養馬的人還是不少，加上與外蒙俄羅斯接壤，所以偶爾還能看到血統更加優良的大宛馬及矮腳馬。
李存義拉著楊猛，挑了一匹體型高大的白馬，上下摩挲著馬鬃說道：「你來看看，這馬身上的肌肉有何值得注意之處————」
楊猛嘿嘿一笑，仔細地在白馬身上摸了起來，就好像手下摸著的不是馬，而是紅樓里最火辣的姑娘。
「馬頸上的肌肉纖維細膩柔滑，使得馬頸最為靈活，馬腿上的肌肉粗壯剛勁，線條明顯且其中肌肉纖維極粗，令馬腿的力量與耐力都極強，至於馬臀上的肌肉，大片線條圓滿密結成團，顯然充滿了強大的爆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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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義笑著點了點頭————
「你觀察的很仔細，古時便流傳有西遊釋厄傳，其中馱著唐三藏的白龍馬，便唯有心猿才能降伏，即便是天蓬元帥和捲簾大將，都無法完勝白龍馬，因為馬自古以來便被說成是龍種，所以它也算是走獸之中，最容易修煉成龍的動物，上古時期的天龍，有的典籍里說是長蛇巨蟒一般的神獸，但更多的拳譜之中，都說天龍實際便是在形容馬————」
手上不斷挑逗著白馬做出一個個動作，李存義的嘴上卻沒有停，「既然都說馬是龍種，那麼馬術自古便也有被稱之為龍技的說法，你練通了猴形一路，算是已經降伏了心猿，接下來學著馬形，正是承上啟下的最佳路數————」
看著楊猛一臉傻笑，李存義擺了擺手————
「那西遊釋厄傳有人說是神怪的傳說，但在道門及武門中人的眼裡，那卻是一本可通抱丹之路的秘典，至於其中的關竅，便在於每一章節的題眼之中，我看你如今的拳腳，恐怕走得是化勁圓滿的道門內家路數，以後對你或許比對我的啟發還要多些————」
楊猛點了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也就是說，只有降伏了心猿，方能練成龍馬之形，那麼練成了馬形之後，自然便是龍形了————」
李存義拍手一笑，點頭贊道：「你這悟性果然有些像心猿悟空，說到咱們形意的十二大形，練時需要一門一門的相輔相成，最後才能打通身上十二門暗勁發力的經絡與骨骼，其中關竅，又不是一般武門中人能夠知道的————」
老人伸手指著白馬，低聲地說道：「武林中都知道，形意拳乃是脫胎於長槍技法的戰場殺拳，卻不知道這形意拳的拳中，手上隱藏得是一根圓融無匹的大杆長槍，而腳下則是藏著一匹天行龍馬，以前咱們爺們在一起的時間短，我還來不及教你這馬形中的關竅，所以你雖把五行拳與心意拳把都打出了火候，但卻因為少了那一點關竅沒通，你的腳法中，總是踢不出那股子龍馬精神————」
說著話，爺倆再次轉到了白馬的臀部後面，李存義先是將手在馬臀上仔細按了幾下，這才滿意地對賣馬的商人點了點頭，「就要這匹馬了————」
楊猛有些不解，但內心卻忽地一動，隱隱有些猜到了李存義的想法，伸手遞過去一疊銀元，這就準備將馬直接牽走。
李存義擺了擺手，止住了楊猛的動作，「由我來牽馬，你只要跟在馬的後面，看好馬在行走以及跑動時，其臀部肌肉的分布變化，找出馬在行進中如何發力的竅門————」
「這馬形一竅果然是在臀部，如此————還請師傅上馬坐著，這樣徒弟也能看得更清楚些————」
李存義笑了笑，拍了拍楊猛的肩膀，接著在他耳邊低聲說————
「咱們形意拳，本就是最善於用臀的拳術，你曾跟你王五伯練過活馬樁，那臀部上經絡筋骨的底子，早已經給你打得結結實實了，在練法上可謂一點就透，只有實戰的打法上，才是需要你好好用些心思的地方————」
說完老人擺腿點蹬上馬，駕馭著白馬在前面優哉游哉地地慢慢走著，偶爾看到什麼，還會低頭指點下其他跟在馬旁的弟子。
尚雲祥在家教著一堆徒弟，小輩兩代十幾個人，楊猛夫婦倒一下子成了老大，楊猛在前面專心地觀察著馬屁股上的動勢，若而離只有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哄著幾個新見面的師弟，同時也將大把大把的龍洋花了出去，買了各種各樣年貨和零嘴，最後連那幾個小字輩的徒孫，身上都掛滿了東西，至於雙手，根本就拿不過來。
「你這個媳婦很不錯，有些大家豪門的風範————」
看著薛顛和傅劍秋幾個小子，屁顛屁顛地圍在若離身邊不住討好，李存義不禁老懷大慰，轉過頭來對楊猛誇起了若離，不過當他看到楊猛已經一副入了迷的表情時，不覺有些意外又有一點欣慰地在馬上大笑了起來。
本來活馬樁的走路姿勢便與常人不同，在盯著馬臀上的肌肉足足小半天之後，楊猛也終於開始在心裡一點點地模擬著馬臀上的肌肉動勢，進而在現實中，也開始不斷地調整著自己臀部肌肉發力的狀態，使得他走路的姿勢，漸漸顯得十分古怪。
儘管李存義很清楚，徒弟在行進中做出騎馬的動作這個路子是對的，可走在這人山人海的大路上面，難免會讓行人們看著覺得十分地詫異甚至好笑。
楊猛平靜地走著，雙眼中再無旁騖，任由身後的師弟們笑得越來越歡實，身上臀下卻終於漸漸找到了白馬走路時的那一點味道和狀態。
他的大腿內側有些抽搐，那是找准了肌肉才會出現蹦蹦跳動的狀態，等到臀肌里漸漸也出現了疼痛酸麻的感覺時，楊猛的臉上這才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腳能虛點跳動，憑的都是大腿間的夾裹之力，臀能虛坐不動，則是憑著襠部的兜卷之力，做到這兩點，臀部的肌肉自然就會主動跳躍歡實起來，裡面的筋肉乃至外面的皮膜，都會隨著臀部肌肉纖維不住鍛鍊，而變得愈發壯大和強勁————」
說來也怪，同樣都是騎馬虛坐的姿勢，儘管只是在臀部筋肉發力的細節上略微調整了那麼一點點，可如今楊猛的動作看起來就感覺自然順暢了許多，連帶著其走路的速度，也在不斷加速中卻愈發地平穩起來。
「你們幾個都過來，跟著我一起學，這麼好的學拳機會，都不知道珍惜和仔細琢磨，跟在師傅身邊，就要多用腦子，別把力氣都用再吃喝拉撒玩上，今天跟著我研究明白了屁股上的學問，趕上你平日裡傻練一個月還多，光想著那些拳架子和套路，哪裡有這種直通關竅的點撥管用呢————」
尚雲祥不在，楊猛老八的排行一下便成了最高，至於那些記名弟子，在他這般的嫡傳弟子們面前，基本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有挨說受訓的份————
「師兄，這姿勢也太難看了，學起來屁股大腿都抽筋一般的疼，根本就沒法正常走路————」
薛顛正惦記著拿若離嫂子給的零花錢，買些平日裡想買卻又囊中羞澀的小東西，忽然被楊猛一聲高喊叫了過來，與傅劍秋兩人對視了一眼後，不覺又拿出了對付師傅的利器——撒嬌加打諢。
楊猛扭頭看了看兩人臉上還沒落下的賤笑與討好，不覺是嘿嘿一陣壞笑————
「師兄我這是疼你們，才提前教你們哥兩形意拳內天馬之形秘傳的練法關竅，練好了這一門臀肌發力的正宗走法，管保你在使出猴形竄躍跳縱的動作時，將速度再提升個三兩成————」
「真的，師傅真偏心，就知道教————」
李存義聽了，下馬回頭笑罵&；
「你個小猴崽子，比你師兄小時候可皮多了，你看你師兄，他已經找到了以臀運腿的馬形關竅，步步都能走出奔馬的狂勁，拳頭上才能打出來真正的馬踏重拳————」
「要按師傅你這麼說，騎馬的人不個個都是高手？」
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小徒弟，李存義有些尷尬地對楊猛笑了笑，這才罵道————
「不知道用腦子，就知道亂說，騎馬之人臀部騎在馬身之上，與馬背相互作用，是練不出真正的勁力與臀肌的，而我們練拳之人，因為腳踏實地，所以才能出來真功夫————」
楊猛點了點頭，覺得原來這武術果然與生活息息相關，即便是專門鍛鍊臀肌，身上其他的肌肉也被奇妙的牽動起來，如此看來，只要臀肌一成，自己豈不是將太極的動勢與下盤肌肉完全連接，形成更加完整而又強大的動勢。
蹦蹦————
大腿與臀部肌肉接連的跳動，讓楊猛雙眼漸漸融入了馬臀上的肌肉變化，進入了一種難得的忘我狀態，不知不覺，就連腳下的速度也不斷加快。
「咦，這小子，悟性倒是真快，看來今兒個，還真得好好溜溜馬了————」
看著楊猛忽然進入了狀態，李存義不驚反喜，顧不上薛顛幾個還在後唉呀叫疼，老人已經一個箭步竄在了馬背上，操控著韁繩讓馬小跑起來，等到楊猛再次追上來後，李存義這才大笑了一聲————
「小子再加點速，看看你到底能跑多快————」
踏踏踏踏————
腳下速度加快，臀腿上肌肉也如彈簧般跳動，楊猛從來沒有想像過，肌肉發力竟然也能形成潮水般的痛感，更沒發現，臀肌連動，竟然可在耳中出現肌肉繃緊鬆弛的聲音。
呼呼————
咕咕————
不知跑了多遠，楊猛漸漸地從那種入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腹部劇烈蠕動之下，發出好似奔雷般的蛙鳴，而身上的肌肉也無一處不動，隨著呼吸的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形成一股爆炸般的動勢————
啪啪————
兩記直直的刺拳，卻因為臀肌的力量，打出了不一般的響鞭聲，憑著楊猛的經驗，他知道自己的拳速已經突破了音障，達到了人類肉身肌體的極限，接近了李書文這種外家高手的易筋煅骨層次————
「找機會把這個訣竅告訴王亞樵，這樣一來，就算特工們以後只走外家鍛鍊的路子，也能快速形成巨大的戰鬥力，只是這個配合訓練的武門藥丸子有些難找，回去還得跟師傅琢磨琢磨————」
想到這裡，楊猛漸漸停下了飛快的步子，卻發現師傅早已經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至於身後，如今也空無一人，想來自己這瘋魔般的跑動，卻是讓若離和師弟都沒辦法跟上來————
啪啪啪啪————
一陣掌聲傳來，楊猛雙眼微微一縮，一個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正在一條巷子裡的牆頭上鼓著掌，儘管沒有說話，但楊猛從他打扮的細節上就能看出，這一定是名日本的忍者或者是柳生家的間諜！
楊猛靜靜地站立在巷口，看著那黑衣人施施然從牆頭遁走，一點也沒有追上去的想法，因為他知道，不用自己去追，這柳生家的人就會不斷找上門來，而今天這人，無論是來觀察自己還是簡單的示威，都可以視為對特工那邊的挑戰。
「師兄，師兄————」
楊猛轉身向回走去，過了良久，遠遠地見到薛顛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過來————
「嫂子讓我跟上你————誰知道你這一伸腳————就天馬行空般地跑了這麼遠————」
楊猛哈哈一笑，「別急，慢慢說，有什麼事麼？」
薛顛喘著粗氣點了點頭。
「師傅家————里來了客人，大師兄和嫂子都說讓你趕緊回去，聽說好像是京城八卦門裡來的人，一定要等你回去才說是什麼事————
楊猛想了想，不禁笑著點了點頭，「我知道是誰了，走吧，大老遠的趕著除夕跑到天津，也只有他那種忠肝義膽的人能幹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