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插畫
秦九章就沒必要再講太多外交或者國際關係上的事情。
他最喜歡並擅長的還是搞搞創作,以後再多賺點錢。
現場全是女學生,也基本都是民國文藝女青年,對文采飛揚的秦九章極為崇拜。
於是秦九章隨便聊了聊新詩,輕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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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順手寫了一首小詩,出自米蘭·昆德拉的《生活在別處》:
遇見是兩個人的事,離開卻是一個人的決定,遇見是一個開始,離開卻是為了遇見下一個離開。
這是一個流行離開的世界,但是我們都不擅長告別。
秦九章現在新詩界的地位是最穩固的,基本已經坐穩新詩界頭把交椅的位置。
畢竟這麼多大作鋪下去,基本無法撼動。
其他領域則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他寫的這首新詩也很有味道,有一種悲傷的情緒在裡面。
文藝女青年嘛,最吃這一套。
不管哪個時代,女性讀者都喜歡看一些比較虐的情節,這一點和男性讀者蠻不相同。
講台下的女學生們紛紛在筆記本上抄錄秦九章的這首新詩。
曹士綺對陸小曼說:「今天一見,才發現原來秦九章這麼一表人才!報紙上說他以前是個車夫,我看八成是胡說八道!哪像!放眼全國,也沒幾個人新詩能寫得如他這般好。」
陸小曼說:「九章先生的詩作我都看過,確實極有詩才,他的每一首新詩都雋永悠長,堪稱佳作。而且他寫起新詩來瀟灑自如,那種輕鬆的感覺更令人賞心悅目。」
曹士綺說:「當今白話文領域,秦先生幾乎已經是第一流。」
這個結論不僅得到了陸小曼的認同,不少女學生也是這麼想的。
秦九章不得不感慨,還是寫新詩爽!短小精悍,不費時間,輕鬆寫意,還最能打動女孩的心。
演講結束後,陸小曼把秦九章請到了學堂里的一間畫室。
「九章先生,這是我在學堂里習作的地方。」
秦九章知道陸小曼最擅長的就是作畫。
畫室牆上還掛著幾幅油畫,於是問道:「都是小曼小姐畫的?」
「對。」陸小曼說。
「小曼小姐在繪畫上的天賦真出色。」秦九章說。
此前有洋人曾出200大洋買了一幅陸小曼的油畫。
陸小曼說:「九章先生此前不是說要為《天龍八部》作插畫嗎?」
秦九章說:「是的,不知小曼小姐有沒有時間?」
「現在就有,」陸小曼爽快道,「九章先生想怎麼畫?」
秦九章說:「類似插畫的形式。」
陸小曼說:「我看過洋人的畫報,曉得這種繪畫形式。比我們平日的素描簡單一些。」
秦九章道:「以小曼小姐之才,畫插畫自然很輕鬆。
「書中場景那麼多,要畫哪些?」陸小曼又問。
秦九章說:「我先選上幾個場景,請小曼小姐試著作畫。」
秦九章帶著單行本,拿出來翻了翻,選了幾段。
「喬峰初遇段譽,兩人在無錫松鶴樓斗酒,隨後結拜為異姓兄弟。這一幕很不錯,頗顯英雄氣概。」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陸小曼說,「就叫豪飲千杯男兒事。」
秦九章笑道:「好名字。」
然後挑了一個經典場景,是無錫城外的杏子林中,喬峰面對反叛自己的四大長老,自流鮮血為他們贖罪。
陸小曼說:「杏子林中,商略平生義。」
秦九章又翻了翻,找到聚賢莊召開英雄大會,要剷除喬峰;而喬峰為了給阿朱治傷,毅然前往的一幕。
陸小曼顯然看過全書,也很喜歡這一段:「喬大俠真乃英雄豪傑!雖千萬人吾往矣!
「」
接著又是喬峰前往雁門關,發現石壁上的字已經沒有,並且遇見等了自己五天五夜的阿朱。阿朱欣喜,喬峰也欣喜。
陸小曼道:「悄立雁門,絕壁無餘字。這一幕有情有義!」
她在紙上記了下來。
最後一幕自然便是阿朱之死。
陸小曼也很受感觸:「塞上牛羊空許約,這一句寫得真好!」
秦九章說:「先做這五幅吧。」
這幾幅插畫以喬峰為主,主要是連載過程中,喬峰已然成了民國讀者最喜歡的角色。
陸小曼說:「我先畫個形象。」
她輕輕捏起一支細細的毛筆,蘸了蘸墨水,抵在唇上細思起來。
陸小曼的嘴唇很好看,也是她少有會化妝的地方。
她不喜歡買太多化妝品,卻獨愛西式口紅,經常一買就是六七支。
平日裡陸小曼都是淡妝,一頭清新短髮,穿中式襖衫,戴珍珠項鍊,唇妝濃而不艷。
正是最典型的民國才女裝扮。
她稍稍思索片刻,已經有了主意,在紙上迅速畫了起來。
她畫的喬峰略顯粗獷,應該是受到了清末民國連環畫的影響,又加了一些美國西部畫作的風格。
插畫在民國是很常見的藝術形式,而且發展很快。
後世大家看的金氏武俠,大部分插畫出自姜雲行先生。——這位老先生比金大俠小四歲,也和金大俠一樣,活到了94歲,十分高壽。他的畫法,就很有民國連環畫的感覺。
陸小曼作畫非常快,很快就拿出第一幅給秦九章看。
秦九章笑道:「小曼果然妙筆生花,沒想到你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竟然可以畫出江湖氣。」
陸小曼說:「這就是江湖氣?我並沒有刻意為之。」
「沒有刻意為之,就是再好不過!」
果然藝術這東西,是看天份的。
陸小曼本來就不是個扭捏內向的小姑娘,繪畫風格沒有太多閨閣氣,不僅可以小家碧玉,也能大開大合。或許也與她成長環境有關。
秦九章看她畫完五幅,贊道:「妙極!」
「這樣可以嗎?」陸小曼道。
「毫無問題!」秦九章說。
陸小曼興致大起,「還有其他需要作畫的場景嗎?」
秦九章笑道:「那可太多了,估計需要上百幅。」
陸小曼說:「我沒事就畫上五六幅,一兩個月也就畫好了。」
秦九章說:「實在太感謝了。」
「還要九章先生指正哪,」陸小曼說,「你再儘可能多圈出需要作畫的場景。」
秦九章說:「先標前幾冊。」
秦九章選了幾處,儘可能挑那些劇情衝突最激烈的部分。
「可能要耽誤小曼小姐一些時間了。」秦九章說。
陸小曼道:「最近外交部事情不多,沒有關係。」
作畫這件事本身就挺不錯,能夠靜心凝神,培養美感。
說個主觀點的事情,秦九章上輩子上大學時,就覺得美術學院或者建築學院(建築設計)的美女是最有氣質的。
古代女子,即便陸小曼這種經常出席外交舞會的,肯定也非常能夠忍耐寂寞,所以作畫對她來說甚至是一種享受。
秦九章說:「將來一定在出版的單行本中標明,插畫出自小曼的手筆。」
陸小曼說:「我會多練習練習,以後九章先生如果寫英文小說,我也要作插畫。」
秦九章笑道:「正好小曼小姐會畫西洋畫,不是什麼難事。」
陸小曼又問道:「九章先生想好英文名字了嗎?」
「還沒有,」秦九章聳聳肩,突然想起一事,「對了,我之前研究了一套拼音法,與你名片上的韋氏拼音並不相同。」
「英文字母?」
「嗯,」秦九章點點頭,拿起一支鉛筆,寫下了「QinJiuZhang」幾個字母。
陸小曼感覺確實有點不同,問道:「這是?」
秦九章化身小學一年級語文老師,給她講起了漢語拼音。
陸小曼很聰明,也學過韋氏拼音,大體明白了,問道:「那我的名字怎麼拼?」
秦九章又寫下了「LuXiaoMan」。
陸小曼這次就有點會讀了:「九章先生這套拼法也很好哪!」
秦九章道:「我覺得這套拼音方案更適合中國人。」
「好像是這樣子,」陸小曼點點頭,然後說,「九章先生,你為什麼第一感覺要用鉛筆,而不是毛筆?」
秦九章笑道:「我的毛筆字拿不出手。」
「讓我看看!」陸小曼好奇道。
秦九章連忙擺擺手:「千萬別!」
秦九章越推脫,陸小曼越感興趣,抓住他的手說,「看看嘛!」
秦九章實在沒法拒絕了,只能接過毛筆,問道:「寫什麼?」
「就寫剛才你在演講時做的那首詩。」
「好吧。」秦九章隨即沾了墨水在紙上寫了起來。
陸小曼這支毛筆很細,秦九章徐徐寫下兩行。
陸小曼訝道:「九章先生,你的毛筆字確實————與你的才學不太相稱。」
秦九章笑道:「所以才用硬筆。」
「硬筆倒是不錯,尤其寫那幾個英文字母時也很好看。」陸小曼說。
秦九章這一年多,早就把硬筆書法練到接近當年高考時的程度。
但上輩子沒怎么正兒八經學過毛筆字,只能聽之任之。
陸小曼說:「我送九章先生一本字帖,照著練。」
她書法稱不上很好,但也不錯。
秦九章拱手道:「多謝小曼小姐。」
此時,聖心學堂也要放學了。
秦九章便與她一同離開,順勢送她回家。
抵達陸家門口時,陸小曼說:「稍等片刻。」
她說完就進了屋,沒多久拿出一本字帖,「這是我六歲時習字的字帖,你先用它吧。」
秦九章尷尬道:「六歲?」
陸小曼認真道:「對啊,現在你就要用這種。」
秦九章翻了翻,感嘆道:「我曉得了。」
陸小曼莞爾一笑:「過幾天要檢查哦!」
秦九章收好字帖,沒想到自己穿越了也終究逃不過練字的命運————
秦九章揮手告別,回家路上在琉璃廠買了點筆墨紙硯,此後每天抽出半小時專門練字0
現在總算有點體會到古人練字的艱難了,難怪古人崇拜寫字好看的人。
古代的學習條件太差,字帖也很有限,師傅更不好找。哪像後世,字帖到處都能買到,甚至手機隨便就能搜到,甭管想看哪位大家的,動動手指就可以輕鬆辦到。
而古人很多時候還要靠自己悟。
也就豪門大院的富家子弟,才有非常優良的練字、學字條件。
所以在古代,單看你那一手字,就能顯露出家學如何。
練了一會兒字,秦九章接著寫百科讀物的《天文》下冊以及《魔戒》第一卷。
《魔戒》全靠金手指,又有打字機加持,最輕鬆。
《天文》下冊則要考量考量,因為很多事情還沒有被提出來,不能寫穿幫。
比如這年頭,太陽系還是正兒八經的只有八大行星,冥王星尚且沒有被發現;而且學界對恆星演化也沒完全弄明白,什麼錢德拉塞卡極限之類的天體理論還在醞釀中;更不可能百分百確信黑洞這種神奇天體的存在。
反正得小心一點。
不過有些東西確實可以好好寫寫,比如可以好好介紹介紹現在歐洲大熱的相對論。
當然不用寫太深入,就寫一下質能公式、光速不變、雙生子佯謬、尺縮效應之類的就夠了。
估計這本書寫出來,就不是科普那麼簡單了,能被大學堂拿去當教科書。
秦九章上輩子大學不是理工科專業,但高中卻還是理科的,以現代國人高中的知識水平,回到民國時期輕輕鬆鬆當個理科博士。
寫到風生水起之時,陸小曼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九章先生,可以去你家拜訪嗎?」
和後世不同,這年頭學生去教師家裡是很常見的事,秦九章不可能拒絕,於是答應道:「可以。」
「就是名片上面的地址?」
「沒錯。」
「明天上午十點,你有時間嗎?」
「有的!」
次日上午,陸小曼換了一身淡綠色的中式襖衫來了,她的形象確實更適合傳統服裝。
就像有的影星天然適合古裝扮相,主要是符合本人氣質。
她的頭上多了一個珍珠髮夾,脖子上的珍珠項鍊也多了一串,才女氣息拉滿的同時,也多了一點貴氣。
不得不說,她能引領時尚圈確實很有兩下子,就這麼隨便一穿,就非常好看。
她是坐著人力三輪車來的,車夫正好是閒不住出來拉車的祥子。
祥子現在生活條件好了,但體力充沛,不出來拉拉車就感覺不過癮————
他當然知道秦九章的住處,停下後,訝道:「姑娘,原來你也找九子————九爺?」
陸小曼說:「對啊,我就是要找秦九章先生。」
祥子擦了擦汗,「那這趟我就不收你錢了。」
陸小曼眨眨眼問道:「為什麼?」
「你馬上就知道了,」祥子喊了一嗓子,「九子,有個漂亮的姑娘找你。」
秦九章打開門:「小曼,怎麼這麼巧,讓祥子拉你過來了。」
陸小曼說:「這位師傅是我見過最穩的車夫。」
祥子咧嘴道:「這句話中聽!」
秦九章對祥子說:「改天請你吃飯,這趟不用收錢了。」
祥子更高興了,「我就說吧!」
秦九章納悶道:「什麼?」
祥子說:「剛才我跟這位漂亮貴氣的姑娘說,九子一定不會讓我收她錢,你看吧!」
「祥子,真有你的!」秦九章說。
陸小曼對秦九章說:「他似乎很熟悉你。」
祥子已經騎上車,聽到後插話道:「那當然,我和九子可是共患難過的!而且九子真仁義,那句話叫什麼來著,苟富貴,勿相忘!九子————哦,九爺做到這份上了!」
祥子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陸小曼對秦九章說:「你們新派車廠的車夫,都這麼有文化,還會說《史記》里的話?
」
秦九章笑道:「肯定是虎妞逼他學的,現在沒點文化,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老闆。
而且車夫這一行接觸的人很多,多看點書,能和客人更好地打交道。」
陸小曼道:「也是,現在坐人力三輪車的多是些有點身份的。」
坐人力車畢竟不太便宜。
秦九章說:「小曼小姐,裡面請。」
陸小曼輕輕點了點頭,抬腳邁進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