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月突破明勁

  黃月盈一雙英氣十足的鳳目里,寫滿震驚。

  蘇明揮拳時的氣勢做不得假,氣勁凝練,拳勁聚於一線。

  不僅不像初入練勁,那股氣勢甚至連她都感受到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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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明,你腿恢復了?」

  「嗯,還得多謝武館的樁功。」

  「你站四平馬樁功,然後腿疾就康復了?」

  「我也不太清楚,站樁久了,只覺氣血通暢,沒幾天就徹底好轉。」

  黃月盈只感覺不可思議,但蘇明好端端站在自己身前,做不得假。

  蘇清灰撲撲的臉上,大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哥哥不願移開視線。

  「月盈,去叫老周來,給蘇明支取十塊銀元。」

  「不必,黃館主,我只取半年工錢,六塊就夠。」

  「多出四塊,是我額外借你的,給你和妹妹買兩套衣服。」

  蘇明低頭看向自己的麻布背心,發黃的背心上一灘灘暗紅色血漬。

  他忙著離開棚戶區,沒來得及換衣服。

  「我看你氣血有些虧空,記得習武練拳,不要操之過急。」

  「你的底子弱,我和李平說一聲,讓他每日仔細教你拳招步伐。」

  黃耀天撩開衣擺坐下,重新捧起茶碗。

  眼睛掃過正廳門口,仍然沉浸于震驚中的黃月盈,輕輕咳嗽一聲。

  「是,爹。」

  黃月盈如夢方醒,從蘇明成為武者的消息中反應過來。

  帶著蘇清離開,黃耀天視線轉向堂中站的直挺挺的蘇明。

  「去吧,找個安全的住處,那黃頭幫,不過是一群不入流的貨色。」

  「我讓下面的人去警告一聲,這世道華界死幾個混混,不算事兒。」

  黃耀天頓了一頓,輕嘆一口氣。

  蘇明剛準備轉身離開,聽到身後黃耀天再度出聲。

  「你的天賦不俗,如果要走武道的路子,三月內突破明勁給我看看。」

  「當初我只用了不到兩月時間,你若是三月內做不到,就不要再練武了。」

  .....

  閘口北路。

  一處僻靜的弄堂。

  蘇明換上一身發白的舊長袍,牽著妹妹跟在一位頭髮半白的老漢身後。

  「要說這處地界啊,放在以前都是有錢人姨太太才能住的。」

  「每天一到夜裡,各種見過的,沒見過的洋汽車,把巷子裡照得燈火通明。」

  「不知道的啊,還以為到了外灘的舞廳。」

  老漢半邊頭髮花白,年紀不過五十,嘴裡的話卻嘮嘮叨叨,一刻不停。

  「那後來為何荒廢了?」

  老漢手裡抓著一大把鐵鑰匙,桌球作響,嘆氣搖頭,扭過頭解釋:

  「這個大帥,那個軍爺,城頭換的比我家夜壺還快,早就把有錢人老爺的骨頭都敲碎咯,哪兒來的錢養姨太太?」

  「再說了,現在到處都是租界,裡頭白的綠的,灰的黃的,都是西洋人的玩意,誰還住這破宅院?」

  老漢嘮叨不停,一路走到弄堂最深處。

  鐵閘門上的銀漆斑駁脫落,一大片受潮的鏽鐵片懸在門框上,青黃相間的老樹從院子裡伸出枝葉。

  「一個月一塊大洋,押一付二,可別嫌貴,比五年前便宜不知多少咯。」

  蘇清跟在蘇明身後,望著鐵閘門,遲遲不敢邁過門檻。

  蘇明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抬手架住胳膊,把這小妮子送進院裡。

  「看看吧,我們以後就住這兒。」

  「住這兒...」

  蘇清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劉姥姥,一步都不敢邁,生怕踩髒了乾淨的宅院,呆愣愣盯著正屋廊下的燈泡出神。

  「哥,太貴了,咱們換個地方。」

  蘇明沿著小院,將周遭的院牆仔細檢查一遍,都是數米高的磚牆,還有鐵線圍著,沒有缺口。

  院裡一正一偏兩間屋子,再加一間雜物房和廚房,地方不大,卻比先前的棚戶強出百倍。

  老漢取出煙槍,在鞋底一磕,自顧自捲起菸葉。

  老漢看著蘇清戰戰兢兢的模樣,知道是剛從泥地里爬起來的後生仔,還不適應住院子的生活。

  「咋樣?擱過去,正屋住太太,偏屋還能住個廚娘,這地方又安靜。」

  蘇明掐起三枚發亮的大洋,跟老漢現場把協議按上手印,一式兩份。

  啪。

  蘇明手裡拿著墨跡未乾的白紙,扭頭看去。

  只見蘇清好奇地摸向電燈開關,突如其來的脆響和昏黃燈光,把她嚇的原地一蹦。

  伸出小手慌忙去摸開關,摸索半天,找不到門路,一時間手足無措。

  蘇明送走老漢,見蘇清還在對著電燈開關發愁,伸手按滅電燈,打發蘇清去收拾行李。

  .....

  作為搬家後的第一頓飯。

  蘇家今日的晚飯豐盛的過分。

  一塊大洋八斤的五花肥肉,桌上的盤裡裝著十多塊,肥瘦相間,包裹一圈紅色糖衣。

  貨鋪里的白糖貴的嚇死人,蘇明乾脆去街上尋到進城擺攤的鄉人,買回來一大罐蜂蜜。

  蜂蜜燒肥肉,一直在鍋里煉到油水四濺,糖衣裹上厚厚一層,才出鍋裝盤。

  還有白菜心和燒鴨,都是少見的稀罕菜式。

  蘇清久久不敢動筷,坐在偏廳里的圓凳上,坐立難安。

  飯桌太高,她伸手去夠桌子,腿又挨不著地,總覺得不如在破木棚里半蹲著捧碗吃。

  蘇明夾起一塊燒紅的肥肉,放進蘇清面前的小碗,蘇清扒拉一口,淚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蘇明伸手去摸妹妹的頭,輕輕撫著蘇清毛糙的髮絲。

  「妹妹。」

  蘇清仰起頭,紅著眼看向身旁的哥哥。

  「安心吃飯,好日子在後頭。」

  蘇明陪著蘇清,在亮閃閃的燈泡下讀書學字。

  三個混混下手太重,蘇明害怕蘇清留下陰影,一直到夜深,屋裡的電燈熄滅。

  蘇清躺在雕花的木床上,比起棚戶區里茅草鋪成的硬木板,身下新買的被褥簡直軟的發黏。

  蘇明剛準備回屋,黑暗中傳來一道忐忑的微弱聲音:

  「哥,我怕一醒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不會的。」

  「以後哥還要送你去上學。」

  蘇明輕輕說道,順手將前幾日蘇清塞給他的紅布包放在案上。

  裡頭五十五個銅子,是蘇清一針一線縫了大半年的錢。

  蘇明掩上屋門,走到外頭院裡。

  夜幕披著星辰,不時閃爍。

  今天借到手的十塊大洋,租房,添置物件,以及這頓晚飯,已經用掉五塊。

  往後每月的工錢,只夠交小院的租金。

  蘇明心頭明白,只靠黃耀天的善心和施捨,現在的一切隨時會被人奪走。

  『況且,黃館主的話也捉摸不透,三月成明勁,不成就不要練武。』

  蘇明琢磨半晌,也沒理解話里的意思。

  『是因為天賦不夠,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蘇明望著夜空,反覆回想,卻摸不著一點頭緒,索性不再多想。

  現在擺在蘇明面前的最大難題,就是虧空的氣血,還有讀不懂的大乾文字。

  蘇明本打算躲在洞府內一直修煉,現在看來,不得不提前離開那座洞府,出外尋找補充氣血的方法,再學習大乾文字。

  『先不想了,破界珠還有兩三日充能,繼續站樁,打牢根基。』


  清冷的月色下,透著黑的院裡,像是立起一根樁。

  天上的明月不斷換位,院中樁的陰影不斷拉長,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