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護面罩上有一道劃痕,是剛才炸開的砂輪碎片造成的。
方文關掉氣閥,摘下厚手套,俯身檢視切割情況。
金剛石切割輪,邊緣崩裂了三處豁口。
而在魔王兵器背脊切割處,僅僅是一道淺痕。
但這道淺痕,已經足夠了。
在地上,崩落了一小簇黑色顆粒,正是切割時從兵器上破壞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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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取來一張紙,用刮刀小心翼翼地將顆粒掃入紙中。
他快步開啟實驗室的門,對外面道:「霍端陽,把分析組叫來。」
半小時後,泰山研究院的物理化學實驗室內,幾名冶金與化學專家在霍端陽的帶領下,利用濕法微量沉澱與改裝過的X射線吸收譜儀,對不足三毫克的碎屑展開了這個時代的微觀分析。
試驗台上擺滿了盛著各種發煙試劑的聚四氟乙烯燒杯與石英比色管。
隨著一道道試劑滴入,在強烈的發煙硝酸與濃硫酸浸泡下,樣品沒有反應;
然而當霍端陽在微量溶液中滴入微量焦硫酸鉀與特製絡合指示劑並置於電爐上微沸熔融後,比色管中終於呈現出一種奇特的亮黃色沉澱。
一名年逾半百的教授推了推厚重的老花鏡,盯著顯微鏡下的沉澱結晶與分光光度計的刻度盤,聲音有些變調:
「是鉭……極其純淨、晶格密度遠超常規工業品的『鉭』!而且不僅僅是單質鉭,其基體內還緻密固溶著少量的鉿、鎢以及未知的重稀土晶粒!」
霍端陽倒吸一口冷氣:「鉭?那個在地殼裡希少到極點的『耐酸之王』?難怪……難怪割炬的3000度高溫根本奈何不了它,這東西的熔點在三千度以上,而且它的導熱極快,表面瞬間形成的鈍化氧化膜比金剛石還要緻密抗腐蝕!」
在這個時代,鉭礦稀少,提純工藝要大量氫氟酸,危險、耗時長;因此鉭屬於戰略貴金屬,產量很低,優先供給軍方電子裝置,泰山自己的都至少少量庫存。
而這個魔王兵器中卻還有大量且高純度的鉭礦。
方文沒有出聲,繼續聽專家們的討論。
討論在確定了這是一種不知名的天然鉭基合金後,霍端陽展開了聯想。
「總經理,我這兩天也在看你搜集的那些資料,在古籍與藏地神話中,它被稱為『天鐵』或『降魔神鐵』。但從科學的角度看,這應當是一顆形成於數十億年前的古老碳質球粒隕石核心內,在極端的自然物理條件下形成的特殊物質。」
聽到霍端陽的猜想。
方文不由回憶著自己在未來瀏覽網際網路時候,看到的天體物理學資訊。
強大的精神力,讓他現在可以回憶到那些淺記憶層的東西。
二戰以後,天體物理學研究大爆發,出現了很多先進的研究理論。
其中有一個名詞叫做難熔元素,鉭元素就在其中。
這些元素,最先從原始太陽星雲高溫氣體中凝結成固體,後續才依次凝結球粒、金屬相。
這種太陽系最早的固態物質。
有著最好的物理和化學特質,畢竟連太陽的高溫都拿它們沒辦法。
想到這裡,方文順著這個思路出聲道:「它應該叫做『超難熔富鉭包裹體』。」
霍端陽和專家們頓時噤聲,齊刷刷看向方文,聽總經理有何高見。
方文繼續道:
「我知道一些奇怪的知識,可以和大家分享下。在太陽系形成之初,原始星雲在引力坍縮中被中心原恆星加熱到了幾千度。當這片星雲開始冷卻結晶時,熔點最低的水、矽酸鹽和普通鐵鎳還是一片彌散的氣體與等離子體,而熔點極高的鉭、鎢、錸、鋨等超難熔金屬,會最先以極其微小的純淨液滴形態從氣相中冷凝凝聚。」
方文說的這些聽起來就非常專業,這些專家雖然不是天體物理學方面的,卻也很感興趣。
有的人直接拿出筆記本,將方文的話抄寫下來。
「這些原生包裹體在深空真空與宇宙射線的數億年轟擊中冷凝退火,形成了人類目前任何冶煉爐都無法復現的原子級多層交錯晶格,隨後在億萬年的時間裡漂泊在太陽系中。藏地先民偶然拾獲了這塊深空隕鐵,發現其水火不侵,比任何兵器都要堅硬,便順著天然形態將它做成了武器。」
到此,方文說完了自己的假設。
這種很高階的科學討論,必須豐富的知識儲備,才能聽明白。
而泰山招募的專家個個都是頂尖人才,倒是能明白方文說的,畢竟早在1755年,康德就提出過太陽系誕生於一團旋轉熾熱氣體雲的猜想。
「總經理……既然它是原初星雲冷凝形成的超難熔晶體,難道在物理上,我們就真的破不開這具外殼了嗎?」有專家問道。
「宇宙里沒有絕對堅不可摧的物質,任何特異性材料都有它的弱點。」
方文腦中浮現那段關於鉭基合金的未來研究資料,出聲道:
「鉭最大的優勢是極高的熔點與常溫下無與倫比的鈍化耐酸性。但它的物性決定了它有兩大致命缺陷。第一,它懼怕鹵素中的氟元素;而在物理晶格上,所有的難熔過渡金屬都有一個共同的死敵:氫脆。」
「氫脆?!」霍端陽和專家們很是驚訝。
「不錯。」方文眼中精芒閃爍,「在常規高溫下,它能硬抗乙炔焰,是因為它在與氧反應形成鈍化層。但如果我們將環境改換為三百至四百攝氏度的無氧中溫,同時通入極高濃度的高純活性活性氫……」
霍端陽聽明白了,激動道:「鉭晶格會像乾燥的海綿吸水一樣,瘋狂吞噬活性氫原子!氫原子極其微小,會直接鑽入魚鱗狀交錯晶格間隙,強制撐大晶胞,與基體金屬反應生成極脆的氫化鉭(TaH)陶瓷相!」
「屆時,它內部那股近乎變態的韌性將被瞬間瓦解,整塊金屬會從極韌的『天外神鐵』,退化為硬而極脆、稍加受力便會解理崩裂的『玻璃態陶瓷』!」
方文點頭。
找到了理論突破口,整個實驗室迅速行動起來。
測試沒有在兵刃本體上盲目展開,霍端陽用那兩顆剛剛崩落下來的微量鉭合金碎屑進行了極限弱點驗證。
一個小型密封石英試管被架設在可控溫電阻爐中,管內抽成高真空後,通入了由電解水提純出、經過五氧化二磷徹底乾燥的高純氫氣。
溫度指標精確恆定在360攝氏度。
黑色金屬微屑,在持續吸收氫氣二十分鐘後,色澤出現變化。
冷卻取出後,霍端陽僅僅用一柄普通的實驗室鑷子輕輕一壓。
原本能崩裂金剛石砂輪的合金碎屑,應聲粉碎成了均勻細密的微米級粉末!
「成了!弱點就是總經理說的!」霍端陽狂喜失聲,作為化學專家,他對於這種挑戰性的成功非常開心。
方文看著托盤裡化為粉末的碎屑,露出笑容。
「準備特種熱處理加壓艙與高純氫氣氣排。」
大家立即著手實際操作。
特種熱處理加壓艙內,通電後的電熱絲變成暗紅色。
魔王兵器並未全部放入,而是被方文固定在重型導熱銅夾具上。
為了最大程度保全這件天外神兵的整體結構,他採用了「區域性氫脆法」:只有刃身背脊處、那道曾被金剛石輪蹭出劃痕的接縫周圍五公分割槽域,被罩在了一個特製的耐熱石英區域性氣罩內。
抽出空氣、通入高純度乾燥活性氫。
溫度儀錶盤的指標在三百六十攝氏度。
金屬表面,在持續的高溫與高壓氫氣氛包圍下,微觀晶格被瘋狂湧入的氫原子撐裂,異化為灰白而酥脆的氫化鉭陶瓷相。
四十分鐘後,加壓艙降溫排氣。
厚重的防爆鋼門拉開,方文戴上隔熱手套手中握著一柄特製的高碳鋼細鑿,對準那片泛著乾澀灰斑的狹小區域戳下去。
一聲脆響。
之前各種手段都沒有效果的難熔外殼,在晶格解理的斷層處乾脆利落地崩開了一條工整的橫截面裂縫!
繼續。
外層硬殼逐一剝離。
終於,露出了在兵刃中的物件。
那是一枚約莫成人指節大小的無色透明晶體。
它的表面沒有任何人工琢磨的棱面,呈現出一種近乎天然的多面體對稱結構,純淨通透。
旁人若見,只會以為這是一顆品相極佳的高純度天然水晶或者剛玉結晶。
但當方文卻透過異能感受到裡面狂暴的能量。
在方文的微觀精神世界裡,那絕不是一顆石頭,而是一顆高能壓縮體。
那是源自數十億年前、深空宇宙深處某顆巨型恆星在坍縮爆發時噴湧出的高能粒子殘留,在極端的引力與磁場撕扯下,被不可思議地禁錮在了這枚奈米級對稱的無色晶格之中。
澎湃、冰冷、卻又浩瀚得令人窒息的宇宙物理奇蹟,在這一刻無聲地向他展示著自然的偉力。
方文倒吸了一口涼氣,縮回了手。
這東西雖然好,但他不敢吸收其中的能量。
那是完全超出人類肉體與神經耐受極限的原始能量,若貿然試圖用去強行抽取吞噬,恐怕唯一的下場,就是被其撐爆。
「不能貪……」
方文喃喃自語,強壓下心頭的野望。
他迅速取來一塊純銀,用雕刻工具做了一枚內部嵌有雙層鉛網的心形金屬吊墜盒。
他用鑷子將無色晶體夾出安放在心形吊墜中央,然後串到自己的項煉中,掛在脖子上。
冰涼的吊墜貼在胸口,只要不去吸收它的能量,倒也沒有危險。
方文心向著,自己用時間去慢慢摩挲,總有一天,這股源自深空的奇蹟力量會徹底化為己用。
至於那柄被剝離了一小塊外殼的魔王神兵,方文也要將其好好利用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方文頻繁穿梭在緬北基地內外。
在地下隱蔽的石墨反應堆施工現場;在飛機製造2廠的噴氣式試驗機生產機庫;在鑄造車間,在實驗室........
「這種高熔點、抗蠕變的天然合金,就是我們苦苦尋找的耐熱材料方向。集中全基地的電爐產能,用我們現有的鎢、鎳、鈷按比例進行逆向仿製哪怕只能復現它百分之十五的高溫抗拉強度,我們的噴氣式軸流渦輪葉片,就能在每分鐘上萬轉的極溫紅熱狀態下連續工作!只要它能撐住,我們就能擁有穩定性更高的成熟噴氣式戰鬥機!」
整個基地如同一台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在深山掩護下急速運轉。
……
一千多公里外,馬來半島北部,泰王國與英屬馬來亞交界的地區。
季風帶來的暴雨將整片紅土帶沖刷得泥濘不堪,橡膠樹與棕櫚林被砍伐在地,建設成一排排屋舍。
無數頭戴鐵盔、身披披風的日本步兵,在這裡集結。
這是從華夏華北與華中戰場秘密抽調南下的日軍精銳野戰師團。
在此之前,東京大本營在東南亞棋盤上落下的一連串棋子,已經徹底將同盟國耍得團團轉。
數天前,日本大本營高調向法屬印度支那南部增兵,大批海軍戰艦進駐金蘭灣,陸軍航空兵的戰機頻繁掠過邊境,逼得河內的法國維希殖民當局派出大量兵力在南部駐防,只求被動自保。
而在半島南端,日軍獲得油料補充後的機械化部隊再度向吉隆坡發動進攻。
檳城島那邊的攻島戰再度開打。
駐守新加坡的十餘萬英軍與澳軍全力防備日軍的進攻。
英軍遠東司令部慌了手腳,英國人甚至急調了原本用於防備北面的數個印度旅南下馳援,要在柔佛海峽構築「固若金湯的東方堡壘」。
英法雙方根本沒有意識到,無論是威逼法屬印支,還是強攻馬來亞半島南部,都不過是日本南方軍精心編織的「調虎離山」之計!
..........
雨幕之下,一處設在芭蕉林深處的臨時偽裝指揮所內,日軍第十五軍司令官飯田祥二郎中將正神色陰鷙地伏在鋪著防雨油布的作戰地圖前。
參謀長壓低聲音匯報:「司令官閣下,英軍主力已被第二十五軍成功吸引至半島南端;河內的法軍閉門不出,無力支援緬甸。曼谷方面默許,已對我軍開放過境通道。」
飯田祥二郎陰狠道:「英國人和重慶的那幫蠢貨,眼睛只看著新加坡的港口和大炮。他們以為我們在搶南方的橡膠與石油,無力再開闢新的戰線。卻不知道,我的第十五軍,就要插進大英帝國在遠東戰略地區!穿過泰境,閃擊仰光!切斷滇緬公路,徹底鎖死華夏最後的陸上輸血咽喉,我們就能控制整個亞洲!」
地圖上,代表日軍突襲箭頭的鮮紅虛線,正沿著泰緬邊境那片險峻原始的山脈,直插緬甸的核心。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場關乎抗戰生死輸血管、以及泰山存亡的生存之戰,已在無聲無息中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