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基地。
飛機製造二廠的總裝車間內，熱火朝天。
一架沒有塗裝的噴氣式飛機停在裝配架中央。
機翼已經完成安裝，機身後部仍然敞開。
大量管線、控制拉杆和儀表線路暴露在外，幾名工程師正圍繞發動機艙進行最後調整。
方文站在機翼下方，手裡拿著裝配記錄。
這不是泰山製造的第一架飛機，卻是第一種真正跨入噴氣時代的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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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製造它，泰山調動了航空、冶金、化工、電氣和精密機械等多個部門。
真正困難的並不只是噴氣式發動機。
高溫材料、葉片加工、燃油控制、軸承壽命，新型合金蒙皮材料。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都可能讓噴氣式飛機試飛失敗。
一名工程師從機身下鑽出來。
「總經理，右側油路已經完成檢查。」
「壓力測試呢？」
「靜態測試合格，但還要進行一次全系統聯動。」
方文翻開記錄。
「先檢查防火隔斷。聯動測試前，把地面滅火車調過來。」
「明白。」
就在這時，龔修能走進總裝車間。
他沒有靠近正在作業的飛機，只站在安全線外向方文示意。
方文把記錄交給現場工程師，走了過去。
「什麼事？」
「美國來的密電。」
龔修能將沒有轉譯的原始電文遞給他。
方文在腦中轉譯，知道了電文內容你，神情沒有什麼變化。
拉斯維加斯方面已經與芝加哥的專家建立接觸。
對方私下表示願意認真考慮泰山的僱傭條件，卻無法繞過S-1委員會。只要委員會不批准，他們就不可能離開美國。
這個問題在方文預料之中。
在他的記憶里，1942年初的美國核能研究仍處於整合階段。
從後來歷史的角度看，原子彈的誕生似乎是一條清晰而必然的道路。
但站在這個時代，沒有人能夠確定這條路最終能否走通。
理論計算是否可靠，材料能否達到純度要求，鏈式反應能否受到控制，大規模工業生產又是否可能，一切都沒有得到最終驗證。
芝加哥方面的研究，只是整套計劃中的一個環節。
距離那座後來震驚世界的反應堆成功執行，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現在的芝加哥團隊，應該和泰山都是處於初始力量研究階段。
然而，S-1委員會並不會因為前景不確定就隨便放走參與人員。
這未必說明S-1委員會的技術官僚認識到這些研究的最終價值。
更多時候，只是那些技術官僚按照保密制度和人事程式辦事。
一名已經被列入專案名單的科學家，突然提出前往亞洲參加相同方向的研究，負責審查的人不可能輕易簽字。
想把人帶到亞洲，靠私人關係已經不夠。
必須走官方途徑。
而自己在香港的營救行動，正好是一個不錯的砝碼。
方文收起電報。
「仰光那邊的三艘軍艦怎麼樣了？」
龔修能回答：
「武器列裝接近完成。第一艘已經完成主炮和防空武器測試，剩下兩艘正在除錯火控與通訊裝置。」
「那我們去仰光一趟。」
……
第二天上午。
一架水上運輸機從緬北基地起飛，向仰光方向飛去。
方文親自駕駛。
飛機抵達仰光水上機場，他去泰山專用港區看了下三艘軍艦，隨後驅車前往泰山酒店。
此前從赤柱營救出來的美國駐港領事館人員，目前沒有收到美國調令，暫時安置在這裡。
方文要找的是美國駐港領事。
得知方文到訪，領事很快在酒店會客室與方文見面。
雙方寒暄幾句，方文便說起來意。
「領事先生，泰山正在籌備建設新的科研和工業設施，需要從美國聘請專業人員。」
「這原本只是正常的商業僱傭，但部分人員與美國科學研究與發展局存在合同關係，我們提交的申請沒有得到批准。」
領事問道：
「他們從事哪一方面的研究？」
「能源、材料和大型實驗設施。」
方文沒有在普通會客室里說出更加具體的方向。
領事問道：「為什麼一定要聘請這些人？」
方文解釋：「因為亞洲缺少具有大型科研工程經驗的專家。華夏和美國現在有共同的敵人。泰山的工業能力越強，就能在亞洲牽制更多日軍。這不僅符合我們的利益，也符合美國的利益。」
領事沒有立即作出保證。
他只是問道：「你希望我做什麼？」
「請把情況如實報告給華盛頓。泰山願意正式提交人員名單、研究機構情況和合同條件。如果美國政府不能批准長期僱傭，也可以考慮限期顧問、聯合研究，或者由美方派遣技術代表監督。」
方文停頓片刻。「我們尋求的是合作，為的是對付同樣的敵人。」
這句話讓領事想起了赤柱的那個夜晚。
當時，六架水上飛機冒險闖入日軍控制區，把他們從幾乎不可能逃離的地方救了出來。
泰山沒有借那次營救提出政治條件。
現在方文第一次請他提供幫助，要求也只是把一份申請送到有權決定的人面前。
「我不能承諾華盛頓會批准。」領事說道。
「我明白。」
「但我會在報告中說明，泰山願意接受審查，並且曾在香港營救美國外交人員。是值得合作的朋友。」
領事站起身，向方文伸出手。
「我還會說明，你們正在與日本人作戰。」
方文同他握手。
「這就足夠了。」
當天晚上，一封外交電報從仰光發出。
電報先送往美國駐華機構，隨後經轉發電文至美洲。
最初，它只被當作一項特殊的海外科學人員僱傭申請。
但幾天後，菲律賓戰局的變化，使這封電報被送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會議上。
……
華盛頓。
橢圓形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總統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張菲律賓地圖。
幾名陸軍和海軍將領分坐兩側。
地圖上，大片區域已經被代表日軍的標記覆蓋。美菲軍隊被壓縮在巴丹半島及附近防區，補給不斷惡化。
一名陸軍將領剛剛匯報完戰況。
「守軍仍在抵抗，但食品、藥品和彈藥都在減少。」
「能否從澳大利亞方向組織增援？」總統問道。
海軍代表們搖頭。
一位海軍將領回道：「很難實現，澳大利亞和紐西蘭海軍無法衝破日本海軍的防線，他們現在甚至無法衝出卡里馬塔海峽去新加坡支援英國人，反而退縮到爪哇海防禦。」
另一位海軍將領補充：「從爪哇海前往菲律賓，要透過望加錫海峽，進入蘇拉威西海，那一帶已經被日軍的潛艇控制，根本過不去。」
總統看向地圖。
「英國人呢？」
「他們在馬來亞同樣面臨巨大壓力，自顧不暇。」
「法國人？」
「印度支那自保還行，但他們沒有軍艦。」
「華夏方面能否提供幫助？」
情報軍官回答：
「國民政府的主要力量被牽制在國內戰場，海空力量有限，無法組織遠距離海上救援。」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
情報軍官說道：
「現在菲律賓孤立無援，已經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我覺得現下應該討論的不是增援巴丹，而是撤出關鍵人員。」
一名將領皺眉。
「你指的是麥克阿瑟？」
情報官員點頭。
大家突然都閉嘴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確實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如果菲律賓最終無法堅守，美軍必須提前考慮亞洲美軍最高指揮層的去留。
麥克阿瑟不僅是一名將領，也是美國在遠東抵抗日本的重要象徵。
一旦他被俘，甚至被迫公開投降，對國內士氣將造成嚴重打擊。
一名陸軍將領低聲說道：
「如果局勢無法改變，我們是得考慮要不要想辦法將麥克阿瑟救出來。」
「除了麥克阿瑟，還應包括他的參謀人員、部分專業軍官，以及掌握通訊、情報和遠東作戰經驗的骨幹。」
「如果他們全部落入日本人手中，我們失去的不只是幾名將領。」
總統沉默地看著地圖。
巴丹半島只是地圖上的一小塊區域。
可在那裡，還有數萬名正在作戰的美國和菲律賓軍人。
單獨撤離高階將領，必然引起爭議。
然而，將擁有重要經驗的指揮人員留在那裡被俘，也不是總統想看到的。
取捨之下，總統出聲。
「說得對。我們是該考慮了。」
他看向陸軍和海軍將領。
「先擬定方案。現在只是準備，不代表立即執行。我要確定性，一旦行動，就必須將麥克阿瑟他們救出去。」
「是，總統先生。」
總統離開，前往全國廣播公司（nbc）舉行的一場面對全國聽眾的公開演講。
而軍方的人，則針對營救直接進行了更具體的討論。
可是，無論陸軍還是海軍提出什麼方案，都繞不開幾個現實問題。
美國在菲律賓附近缺少安全機場。
大型艦艇難以秘密穿過日本封鎖區。
即便是有潛艇衝過了日海軍潛艇封鎖來到菲律賓，返程途中依然危險重重。
這時候，一名海軍參謀提議：「亞洲還有一股力量。」
「誰？」
「泰山。」
這個名字，在場眾人並不陌生。
不久前，一支身份特殊的武裝力量駕駛水上飛機夜襲赤柱，救出了被日軍拘押的美國外交人員。
而且這個勢力，在美國還有一家航空發動機合資公司，生產的航空發動機，正在用於p-40D.MT機型，陸軍和海軍試飛人員對此機型的效能很滿意。
兩個小時後，總統乘坐飛機飛回華盛頓。
他繼續參與這場軍事會議。
當聽到將領們提出的方案時，總統想起了那份放在他辦公桌上的香港營救行動報告。
「我知道他們。」總統說道，「他們有航空力量，也有自己的艦艇和基地。但泰山的軍力畢竟有限，不可能改變整個菲律賓戰局。」
國防部長表態：「是這樣的，但他們可以執行營救方案。香港那種已經被日軍占領的地方，他們都可以成功營救關押在集中營中的領事館人員，我認為營救菲律賓的高階軍官，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就按照這個方案進行準備。」總統下達命令。
情報人員開始調閱泰山的資料。
也正是在整理這些資料時，一名官員發現了從仰光轉來的外交電報。
「泰山正在申請僱傭美國科學家？」
負責遠東事務的官員接過檔案。
「科學研究與發展局拒絕了？」
「不是正式拒絕。S-1方面以人員承擔政府合同、涉及保密專案為由，暫時不允許他們離職或者出境。」
「泰山申請的是什麼人？」
「芝加哥大學的幾名物理和材料研究人員。」
官員繼續翻閱，很快注意到申請材料中的幾項承諾。
泰山願意接受美國政府審查。
願意簽署保密協議。
願意由美國派遣聯絡人員監督。
研究人員不得攜帶美國專案檔案，也不得向泰山披露受限制的內容。
從程式上說，這些條件並非完全沒有討論餘地。
只是正常情況下，沒有哪個部門願意為一家亞洲私人機構承擔風險。
如今情況不同了。
美國需要泰山在菲律賓撤離計劃中提供幫助。
而泰山同樣有事相求。
兩份原本毫無關聯的檔案，很快被放到同一張桌上。
……
數日後。
泰山酒店。
美國駐港領事再次邀請方文會面。
這一次，會客室外站著兩名美國工作人員，桌上還放著一台剛剛接收完電文的行動式電報機。
領事沒有過多寒暄。
「方先生，華盛頓已經注意到你提出的科學人員僱傭申請。」
「他們願意批准了？」方文問道。
「還沒有。」
領事拿起桌上的電文。
「不過，美國政府希望先與你討論另一件事。」
方文看著他，沒有出聲。
領事說道：「菲律賓的情況正在惡化。華盛頓正在評估一項緊急撤離方案。目標可能包括遠東美軍的高階指揮人員、參謀軍官、通訊和情報人員，以及少量具有特殊價值的技術骨幹。」
方文心中立即浮現出一個名字。
麥克阿瑟。
按照原本歷史，美國會命令麥克阿瑟離開科雷希多島，經魚雷艇撤往棉蘭老島，再乘飛機前往澳大利亞。
但這個過程並不安全。
現在泰山在南中國海的活動，顯然讓華盛頓看見了另一個選擇。
「美國希望泰山做什麼？」方文問道。
「目前還沒有最終方案。」
領事說道：
「可能需要你們提供遠端偵察、水上飛機、接應艦艇、中途補給，以及對日軍海空活動的情報。」
「如果局勢進一步惡化，也可能需要泰山直接參與撤離行動。」
方文沒有立刻答應，擁有熟練談判技巧的他，故作為難道：
「菲律賓不是香港。赤柱行動只需要救出少量人員。菲律賓周邊有日本艦隊、岸基航空兵和大量地面部隊。撤離行動難度會非常大。」
領事將一份檔案遞給他。
「剛收到的電報，我們也知道這次行動很困難，因此，美國願意為泰山提供相應支援。」
方文接過檔案。
上面美方提出的條件確實很有分量。
美國可以向泰山開放一批此前受到限制的高精密零部件，包括航空儀表、軸承、無線電元件、工具機附件和特種測量裝置。
部分不直接涉及美國核心武器機密的尖端技術，可以透過工業合作或者授權生產的形式轉讓。
泰山還可以獲得航空燃油、藥品和特種金屬材料的優先採購權。
至於科學人員問題，美國願意重新審查。
在不影響本國關鍵研究的前提下，可以允許部分科學家以限期顧問身份前往亞洲，也可以批准泰山僱傭未被列入核心保密崗位的相關研究人員。
如果S-1委員會認為某些人無法離開，美國方面可以提供替代名單。
此外，美方願意派遣一名科學聯絡官，負責劃定保密邊界，避免雙方專案發生不當交叉。
方文讀完後，將電文放回桌上。
條件很好。
但他知道，美國人給出的還只是談判框架。
所謂部分技術、部分人員和部分裝置，最終能夠落實多少，取決於泰山願意承擔多大風險，也取決於接下來的討價還價。
「我需要菲律賓的詳細戰場情報。」方文說道。
「包括日軍機場、艦艇活動、巡邏航線、氣象記錄，以及美國守軍能夠控制到什麼時候。」
領事點頭。
「可以轉交你的要求。」
「還需要明確撤離人數。」
「目前無法確定。」
「那就讓華盛頓先確定。」
方文語氣平靜。
「撤離十個人、五十個人和五百個人，是三種完全不同的行動。」
「泰山可以幫助盟友，但不會在目標、人數和指揮權都不明確的情況下，把飛機和軍艦送進日軍控制區。」
領事沒有反駁，表示會將方文的話原封不動發回華盛頓，等那邊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