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一碗敬朝陽,一碗敬月光

  第474章 一碗敬朝陽,一碗敬月光

  這個攔住小木匠的,卻正是先前在滑板谷離奇失蹤的楊叔。

  小木匠昨天夜裡,在日本人敗亡之後,瞧見他露過一回臉,不過小木匠懶得與他掰扯,所以並沒有相見,結果今天又遇到這等事情,他腦袋都快爆炸了,更是想不起這麼一個人來。

  沒想到等戒色大師人離開了,他卻又巴巴地出現了。

  如果是先前的話,小木匠對他還會保持著幾分尊敬,而此刻小木匠自己都快憋屈得爆炸,哪裡有心思理會此人。

  於是他很是冷淡地說道:「楊叔,有什麼事情麼?」

  他不想跟此人多說廢話,所以甚至都沒有問起對方之前到底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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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叔卻仿佛沒有覺察出他的態度一般,笑著對他招呼道:「對,有事,咱們借一步說話唄。」

  他這般說了,小木匠並沒有動,但是旁人卻瞧出來了,即便是有想要過來與小木匠攀談的,也很客氣地避嫌,走遠了一些去。

  而等周圍的人都散了,那楊叔與小木匠陪著笑,然後說道:「我知道你可能在介懷那天滑板谷之事,不過作為大帥府的一員,我必須儘快將這情況與大帥府匯報,不能耽誤戰機,所以……「

  小木匠擺了擺手,說道:「楊叔,這個我知曉,你不必與我解釋。」

  楊叔又說道:「我找你呢,是聽說了這兩天的戰鬥,也聽別人說起了對你的評價,知曉對於日本人的實力,以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是最清楚的,所以想跟你聊一聊——本來我昨天就想找你的,但聽他們說你受了傷,就沒有去打擾……」

  小木匠耐著性子聽完,然後委婉地拒絕道:「楊叔,這件事情,咱們有時間再說,好麼?我現在有些別的事情,需要自己安靜地想一想……」

  楊叔並沒有為難小木匠,而是點了點頭,說道:「好,等你有時間了咱們再聊,順便商討一下關於施慶生的後事。」

  他留下了這麼一個話鉤子,然後爽快地離開了。

  小木匠瞧著這人的背影,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幾分苦笑。

  施慶生……

  那傢伙知曉施慶生與自己的關係不錯,所以故意這般說起,就是篤定自己絕對不會撒手不管的。

  的確,小木匠雖說此刻滿心煩躁,但對於施慶生這個朋友的身後事,卻終究不會拋下。

  說起來,施慶生也算是為了他的事情,而躺在了這片黑土地的。

  小木匠越發感覺到頭疼,他打發了幾個過來攀交情的人,然後回到了先前睡覺的房間,將門栓一插,然後躺倒在了炕上去。

  他蒙著頭,開始將今天得到的各種信息集中起來,思索起這事兒的前因後果來……

  首先第一點,顧白果是不是真的如同他妹子所說,是刻意接近他的?

  小木匠認真地思索和回想了一下,突然間驚駭地發現一個結論。

  是!

  說起來,顧白果還真的是很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身邊。

  儘管他與顧白果之間,存在著許多複雜的情感,但這些往事,都掩蓋不了顧白果突兀出現在他身邊的事實。

  甚至後來兩人再一次地重逢之後,沒有了顧蟬衣的這一層關係,顧白果也還是毅然選擇跟隨著他。

  之前的時候,因為涉及到一些羞於與人知曉的隱密想法,小木匠一直都不願意去仔細思索和揣度,而此刻回想種種,他發現這裡面的確有著許多的不合理。

  冥冥之中,顧白果留在自己身邊,仿佛並非本意如此。

  她似乎是帶著任務過來的一樣。

  那麼說到了第二個點,也就是他妹子指責的,指使顧白果跟在他身邊的人,卻是他的師父魯大。

  這件事情……

  小木匠先前的時候,根本不敢去細想,但現在抽絲剝繭地回想起來,當真是細思恐極——要知曉,他與顧白果見面之時,他師父魯大早在那之前許久,就已經死在了湘西苗王墓中去。

  按道理說,他妹子的這指責,完全屬於無稽之談。

  但聯繫到他一直懷疑的那件事情,那麼她的這個說法,當真是有一些恐怖了。

  因為他一直懷疑他師父魯大,其實並沒有死。

  儘管這個猜測,沒有任何的證據,而且他也的確是親眼瞧見了師父魯大的屍體,但是從吳半仙,以及他那便宜師叔張啟明的話語中,還有諸多蛛絲馬跡來看,都一直存在著某種可能,那就是他的師父魯大,其實並沒有死。

  他去西北時,甚至遇到一個可怕的猜測,那就是當初將他和妹妹文靜帶離甘家堡的,很有可能也是他師父。

  種種跡象表明,他師父魯大,極有可能是在下一盤大棋。

  而謀算這麼多的師父,絕對不像他平時表現的那麼簡單,而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又怎麼可能輕易死去呢?

  最重要的,這話兒是從他妹子口中說出來的。

  她為什麼會知道?

  難道是因為他睡著之後,他妹子的意識存留,聽到,或者看到了什麼?

  ……

  戒色大師告訴他一個道理,叫做「雙遮雙照、遮照同時」,也就是「有即是空、空即是有」。

  再說簡單一點,就是別輕易相信自己的雙眼,以及自己的固有認知。

  如果是這樣的話……

  小木匠越想,越感覺身子發涼,一陣一陣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朝著他撲來。

  與涼意一起來襲的,還有一種被人操控、喘不過氣的黑暗。

  這感覺,實在是太壓抑了……

  小木匠在炕上,硬生生地躺到了傍晚,等到賈老西來找他,說趙平才回來了,想要與他聊兩句的時候,這才爬起來,問賈老西顧白果有沒有回來。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直到這時,小木匠方才確定了,顧白果可能是真的走了。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自己師父魯大指使的,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顧白果跟在自己身邊,肯定是別有用心的。

  現如今她被拆穿了,沒辦法面對自己,所以才會選擇一走了之。

  想到這裡,小木匠的心疼得不行。

  賈老西他的父親,以及不少親人都在昨夜過世,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強忍著悲傷,處理戰後之事,這一天忙得腳後跟打頭,自然沒有心思琢磨小木匠的想法。

  他瞧見小木匠這一天都待在屋子裡,只以為是昨日激戰,耗損過多的緣故。

  小木匠本來也懶得與旁人掰扯這些,所以也沒有多做解釋。

  他心緒不佳,實在是沒有與任何人交流的想法,但趙平才不一樣,兩人曾經並肩作戰過,於情於理,都不能像對待揚叔一般,置之不理。

  所以小木匠在院子外,與匆匆趕回來的趙平才見了面。

  兩人寒暄幾句之後,旁邊的賈老西離開,而趙平才這才說道:「聽說你身體受了傷,好一點沒?」

  小木匠經過龍脈之氣的沖刷,以及麒麟真火的淬鍊,傷勢早就好得七七八八,此刻精氣神俱佳,也不好意思隱瞞對方,尷尬地苦笑道:「傷勢好多了,就是情緒有點兒不太高而已,懶得見人……」

  趙平才是聰明之人,來之前顯然是了解過的,所以並不多問,而是問道:「嗯,除了探望,我過來呢,是想問問甘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

  「啊?」

  小木匠愣了一下,搖頭說道:「沒有。」

  趙平才有些驚訝,說沒有?這是什麼意思?

  他著實沒有想到,前兩日表現得如此優秀的小木匠,這會兒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如此的……頹廢。

  小木匠苦笑一聲,說道:「抱歉,我腦子有點兒亂,暫時沒什麼打算。」

  趙平才問:「甘先生會加入大帥府麾下麼?」

  小木匠搖頭,說:「不會——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趙平才說道:「大帥府那個姓楊的到處跟人說你是大帥府的客座供奉,與少帥的關係也特別好……」

  小木匠聽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說道:「假的。」

  趙平才又問起小木匠是否參加明日去滑板谷的行動,小木匠問詢了一下,得知因為大帥府的加入,人手充足,而且日本人經此重創,必然慌張撤離,退往他們控制的區域,滑板谷這邊基本不會有什麼危險,於是決定不再過去。

  趙平才瞧見小木匠狀態不對,也沒有多加邀請,又聊了幾句之後,誠懇地對他說道:「甘先生,我這人不太愛講場面話,不過這回……多謝您了。」

  他朝著小木匠鞠了一躬,然後離開了。

  趙平才的這一鞠躬,讓小木匠沉默了許久,回想起這幾日的種種,他突然間發現,自己所有的鬱悶和難過,比起眼前受苦受難的應福屯而言,卻又什麼都不算了。

  過了許久,劉二妹派人給小木匠送來晚飯,小木匠問那小姑娘,說有酒麼?

  小姑娘使勁兒點頭,不一會兒,給他弄來一壇燒刀子。

  屯子裡的燒酒,大部分都用來給傷員消毒、處理傷口了,這燒刀子是她家裡珍藏著的,他爺爺一直捨不得拿出來,卻給她偷出來了。

  這麼好的酒,給她爺喝糟蹋了。

  給這個救了應福屯眾人的大英雄喝,值當。

  小木匠不知曉這些,他將酒倒了一碗,端起來,朝著南邊隔空而敬,隨後一口喝掉。

  他又朝著西北隔空而敬,又一口乾。

  最後,他將第三斟滿酒的碗端起來,看著碗中的倒影,一口飲盡……

  當夜酒醉。

  次日小木匠留下一封書信,不告而別,與他一同不見的,是施慶生的那一包骨灰。

  他,要送施兄弟,回家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