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目四望,氣勢恢宏!
圓頂花窗的胡人土樓、塔樓高聳的西域堡壘、紅白覆彩的吐蕃佛塔、鴟吻花檐的漢式寺院,精巧華麗的回鶻邸店……無盡的灰黃民居,無盡的塔樓林立,還有無盡的黃沙漫漫、斷垣頹壁。→
看到詳細處,甚至能看到高聳尖銳的哥特教廷、古羅馬式的大理石柱殿堂,天竺金碧輝煌的佛院,這些或是漢地、或是西域、又或者是西方的建築,共同組成了異域風情濃郁、商業繁榮發達的絲路古城。
當這一切盛景都被覆蓋在黃沙枯葉之下,就更像是西域燦爛文化的陵墓墳塋,多了些歷史的雄渾厚重氣息!
料想,如果這千年來河西走廊氣候濕潤未變,這無盡綠洲,不知道會滋養出如何燦爛的異域文明。
藉由高處的位置,他們也得以看清了整座城郭的格局。
這四方橢圓的城池的格局,是個「高」字,和他們想的四面等寬的正方形完全不同,最北方的小「口」只占大「口」面積的六分之一,看起來就好像是個頭小肚大的葫蘆。
先說大城!
他們所看到的建築廢墟,多集中在方形大城,那些什稅門也多集中在較為平直的三面城牆,對北面的小城形同包抄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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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城中,他們可以看到寬度在百米上下的漕渠,這漕渠以大城的內輪廓為形狀,沿著城牆修鑿而成,形如內城的護城河,勾勒出內城輪廓。
每個方向的正城樓,都有九孔拱橋跨過漕渠,直接連接在內城和城門之間,三面城牆皆是如此,這樣,既能滿足漕渠通航,也可以讓百姓沿著橋樑自由進出。
等過了漕渠和拱橋,就已經來到他們說的內城,按克力的說法,秘蘭城是為商業和商人服務的城池,早已不分民居宅邸和商業城郭,換句話說,任何民居宅邸,只要願意從事商業,就可以從民居變為商業館舍。
這些大小高低的建築和宅邸,全部沿著漕渠分出的小型溝渠分布,就好像是從漕河上延伸出的毛細血管,深入到里坊街巷、市井生活之中,百姓既可以坐著船遊行城池,也能走在漕渠兩側的道路上,用馬車通行全城。
無論風格為何,大多數樓閣都是上下兩層乃至於多層,第一層臨街屋舍幾乎全是商業店鋪、勾欄瓦肆,可見外牆有著店鋪招幌的扎結痕跡,形成胡漢混雜
的熱鬧結實。
經歷千年時間,無論是漕河還是漕渠,都完全乾涸,只剩下大量的乾涸溝渠分割出城郭的民居街巷,有些漕渠已經被黃沙填滿,只消再過幾十年,就已經化為平地,再難見到溝渠的影子。
沿著漕渠再往北方走,等走到最北面的城牆時,就是他們看到的小城了。
這座小城的城門也是西域特色,只是比大城門要小不少,越過城門之後,能看到小城中更為精巧華麗的殿宇宅邸。
從植物乾枯留下的廢墟來看,當初小城內有著很是茂密蔥蘢的植被,只是千年時間已經乾枯成了灰燼,留下了不少空曠土地,僅有一些耐寒的沙棘和沙棗,還在沙土中勉強生長。
可能也是因為如此,小城裡的建築密度還算疏鬆,在植被廢墟的分割下,形成星點錯落的建築群。
宋思媛說道「按照克力的意思,秘蘭城後期城市土地緊張,是不允許浪費土地的,這種建築密度算上植被,很大可能是貴族的居住地,對不對?」
她的猜測明顯是對的,克力點點頭「秘蘭城專門服務於商人和商業,確實沒有歧視商業的氛圍,但是也並非全民平等,至少百姓的地位還是不如貴族,大城主要是百姓和商人在住,小城居住的是鄯善國的貴族和一部分管理秘蘭城的官員。」
說罷情況,眾人下了圍牆,走過拱橋來到古城街市!
走動時,街頭巷尾更詳細的情況,被他們收入眼中,可以看到很多教堂寺廟上的中古西域的紋飾圖樣,與當今時代的已經完全不同,多數建築都覆蓋了一層黃沙黃土,倒塌的建築不計其數,走動時,已經很難在走街道直線,他們只能從某些倒塌建築內穿行而過。
克力行走時,繼續說道「根據我們的推測,正門單邊至少在十里,算上小城的面積,秘蘭城更是巨大,我們從哪兒找起來確實是個問題?」
此行,他們和克力的路線完全相同——克力要尋找古尼孜的消息,他們也要尋找鄯善女王的記載,至少是要把斯坦赫因隱瞞的事情給調查清楚,眼下,面對如此大的城池,他們如同無頭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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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道方向。
岳觀潮說道「這座城比我們想的還要大,我們一路走來遇見的不少城池已經全是黃土,有些古城池連廢墟都被風化了,只剩下幾個沙土台子,為什麼這裡能保存得那麼完整?這裡好歹是經歷近兩千年風土侵蝕,應該像其他古城一樣了吧。」
宋思媛剛才也已經察覺到這一點,此刻又被岳觀潮提起,仔細思索起其中的緣故,她仔細感受著周圍的風聲沙塵,眼前一亮「也許,是和秘蘭澤有關。」
秘蘭澤興盛時,整個秘蘭澤的水位是位於沙山腰部的位置,大部分山體都是沉入水下的,這種結構註定了沙山吸收大量水分,形成凸出於大澤水面的綠洲。
再加上秘蘭城的構造極為特殊,直接在城門上開十門用於收稅,同時以內外的漕渠溝通秘蘭澤和城內的漕河,在漕河和街巷之間也有小型漕渠深入細枝末節。
這樣的結構,就好像是秘蘭澤的心臟,不斷將秘蘭澤的水循環進城池,再通過城池的漕渠系統排出,以此源源不斷形成活水,讓整個城池保持乾淨。
除此以外,這樣的漕渠還從中心綠洲延伸到其他綠洲,形成灌溉渠,繼續利用秘蘭澤發揮作用,雖說當初秘蘭城建造時,可能沒考慮過水減少揚塵、消除風沙的作用,至少在實際作用方向,這些水渠還是起到了實際效用!
在秘蘭澤和漕渠的共同作用下,沙漠裡的風沙塵土雖多,一旦吹到秘蘭澤,就會被秘蘭城周圍的水體捕獲,沉入水中成為淤泥,哪怕是真的吹到城池附近了,他們要面臨的困難就更多了。
綠洲高出水面不少,再加上綠洲頂部的城牆高達十米,這個高度哪怕是從水平面所在的山腰算起來,也已經是秘蘭澤中最高的綠洲。
沙土被風裹脅時,往下吹拂很容易,要克服重力往上吹拂就變得很難,在這種結構下,沙土被吹到秘蘭城附近時,多會沉在水面而非是一路迎著高牆進入城池內。
這樣一來,沙土吹來時,被秘蘭澤水域和高大城牆接連阻隔,能吹入城中的沙土就變得很少,再加上城中遍布各處的漕渠,那就更沒有什麼沙土能存下,以此,將沙土完全消弭在城池中。
哪怕是秘蘭澤乾涸了,在千
年的時間裡也是逐漸乾燥,並不會忽然之間完全喪失水分,直到水面完全乾涸前,秘蘭澤都在發揮作用,當然也就為秘蘭城抵擋了不少風沙侵襲。
說到這裡,宋思媛已經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在秘蘭澤的獨特地形下,它們替秘蘭城延緩了城池的衰敗。」
他們說話時,克力在行走時,越來越接近廢墟建築的牆角腳底,等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後,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嚴肅,岳觀潮問道「怎麼了,你是發現了什麼新情況。」
克力示意他們走過去,等眾人走近他,藉由他的示意看向附近,那倒塌建築的犄角旮旯上,明顯有著新刻畫出的符號,看符號的形態是個類似於鷹爪的符號。
他撫摸著符號,低沉說道「這是我阿爸留下的符號,但凡是他走過的地方,都會在附近留下這些符號,一為提醒自己曾經到過這裡,二,也是想給自己的行蹤留個尾巴,要是有人要找他,也能通過這些標記發現他行走的路線。」
說到這一點,他頓了頓「我可以確定這是我阿爸留下的記號,我們按照記號走的話,應該是能還原他們的路線。」
眾人剛才還在擔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如今有了古尼孜的記號,也算是得到了他的某些暗示,只要沿著記號的方向走,總能知道斯坦赫因這些人到底去了哪些地方。
隨後,他們開始格外留意這些刻畫在犄角旮旯的記號,最終沿著這些記號的路線,一路穿過街市來到小城。
儘管記號延伸的路線歪歪扭扭,他們最終還是停在小城深處的某個宗廟建築,找到了斯坦赫因的考察隊最終的考察目的地。
他們看向前方,這座宗廟建築與漢地的橫平豎直、四方壘砌完全不同,造型更接近西域的圓頂堡樓,可見土黃藍灰樓體覆蓋花檐、彩繪、琉璃、彩瓦,整體形態不規則,由三座建築合併組成接近「凹」型。
兩側凸出的位置,是堡樓之外的走廊,有著石膏色的羅馬柱和翅膀天人等雕像,三座圓頂之上,都矗立著色彩濃郁、高聳參天的吐蕃金頂白塔,等於說將西方、西域、漢式、吐蕃元素雜糅融合,形成一種極為特殊的風格,觀感很是特殊,讓這座建築完全獨立於其他宅邸樓閣,有種氣勢恢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