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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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門城樓下,36旅團正在對川軍發起最後的攻擊,密集的槍炮將中華門的城牆上打滿了彈孔,牆灰在天空中飛舞。
而紫金山和幕府山一線的突圍戰也已經戰至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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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組人馬輪番衝擊著日軍的戰線,他們非常清楚,這完全是為他們自己而戰,只要能衝出去,他們就能活命,66軍和83軍兩支粵軍部隊打得極為頑強,在夜戰中他們就像是發了瘋的獅子,在山麓上給日軍攪得心神不寧。
直到最後,真的有小股部隊開始闖出日軍的封鎖線。
從一個排,一個連,到一個營,甚至是一個團。
但這些有血有肉的弟兄們哪裡願意看其他部隊被堵在裡面,殺下山頭的隊伍在振臂一呼下又調頭沖了回去,愣是在山谷間的狹長地里撕開了一道缺口。
只有浦口的憲兵部隊打得最為困難,這條眾人曾經認為最容易活命的方向,如今成了一條生死之路,暫編第3師在日軍兩個師團的夾擊之下傷亡慘重,用橫屍遍野來形容毫不為過。
16師團加114師團總共快三萬人,他們是朝香宮本次進攻戰最大的殺器,這種銳氣不是光靠意志和精神便能夠消解的,在火網之下,戰場上的活人迅速減少。
暫編第3師僅堅持了一個小時,便全軍覆沒,師長殉國。
隨後便是蕭山令的憲兵部隊,此時他們已經奉命突圍到了浦口以東北方向,誠然,蕭山令已經遠離了津浦鐵路,避開了日軍主力迎擊的方向,兩個團上千名戰士已經跳出了包圍圈。
「司令,我們出來了!!」
戰士們發出一陣驚呼,不少人把帽子摔在地面上,幾乎手舞足蹈。
「出來了!」
「我們出來了!」
此時月色正明,蕭山令抬眼看天,長吁一口氣。
「報告,陳長官電報.……」
電台兵的神色和周遭的戰士們宛如兩個世界,他顫顫巍巍地向蕭山令遞上一則電文,小聲提醒道,「司令,要不咱別看了吧。」
「怎麼了?」蕭山令一怔,隨後奪過電文。
電文上寫著23軍在中華門已經快頂不住了,暫編2師和1師已經向光華門,中華門,中山門等城門增援,下關碼頭處陷入空虛,至少還得堅持一個小時,否則百姓極難出城。
蕭山令陷入沉默,他把電文還給電台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回去,你們走。」
「這怎麼行!?」電台兵當即皺緊眉頭,「我跟司令你一起去!」
正在「慶祝」的戰士們頓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們紛紛回頭,把目光聚向蕭山令,對於這位長官,他們也是較為熟悉的,而蕭山令接下來的行為,他們自然不會感到意外,因此,沒等蕭山令開口,他們便沉默地湊到蕭山令邊上。
「司令,如果你要回去,就帶著弟兄們一起回去,也好有個伴。」
「不用,我在南京許久,貿然離開,實在是有些捨不得。」蕭山令含笑說道,隨後面向燃起沖天大火的江面上。
「我們也在南京許久,我們對南京,也有感情。」戰士們說道。
「那,走吧。」蕭山令愣了半晌,隨後摸向腰間的駁殼槍,「為了南京城的百姓,再打一次吧,弟兄們,跟著我蕭山令,你們受罪了。」
「不受罪!」
此話之後,蕭山令領著千餘殘兵,毅然向下關方向增援而去,而值得一提的是,這其中,有不少戰士,都曾經萌生過跟著72軍偷渡長江的念頭,但此時,他們真的突圍出來,居然又想著回去……
勇氣,真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
晚上八點,中華門告破。
日軍長驅直入,在中華門大街上同川軍展開激戰,南京城的巷戰也打響了,巷戰的主力,正是宋明陽和賴天佑緊急編出的暫編1師和暫編2師,這兩支部隊,其中九成以上,都是地地道道的南京人。
要說作戰,他們不見得有多勇猛,但論走街串巷牽制日軍,他們足以發揮巨大的作用。
誇張點來說,哪裡有大一點的耗子洞,他們都一清二楚。
36旅團剛進入南京城,就遭到多股部隊的輪番截擊,無法,牛島滿下令炮火覆蓋中華門大街,幾輪轟炸下來,中華門大街陷入一片火海。
陳誠的司令部這個時候走到上新河,這裡還能清晰地聽見南京城內的轟鳴,下一秒,噩耗傳至。
「報告!中華門告破,23軍已退入城內展開巷戰!」
「中華門丟了……」陳誠喃喃一句,看向竹石清,「紫金山和幕府山已經突出去了,恐怕過不了多久,光華門,中山門都會失守,看來小鬼子比我們想像中要快啊。」
竹石清已然是大汗淋漓,他環顧四方:「陳長官,城防力量恐怕還不夠,時間咬得緊,等不到拿下大勝關了,必須馬上轉移軍民!」
「數十萬人,即便是在晚上,小鬼子發現還是很容易.……」陳誠有些猶豫,他想到了另一種出路,「石清,衛戍軍大部分已經突出來了,南京的國際安全區不少。」
「報告!陳長官!光華門,失守!日軍開始逼近故宮!」機要員另一則電報又至,「另外,日軍對南京展開了覆滅式轟炸,全城民居,建築,城牆都發生大面積垮塌!」
「覆滅式轟炸?!」陳誠一怔,「那國際安全區和使館呢?」
「日軍毫無顧忌!不少教堂都已經燃起大火了!」機要員呼道。
「該死。」陳誠一拍腦門,他尋思著,他絕不能當民族的罪人,他看向竹石清,竹石清也在看著他,他立刻向江防軍司令劉興下令道,「馬上組織撤離!!」
「是!」
竹石清知道,從陳誠這一聲命令開始,南京所有人的命運就被捆到一起了,在草場門到大勝關這一條三十里的路上,註定充斥著鮮血,而作為軍人,他們能做到的,就是用這五個師的兵力,在這三十里支起一條生命長廊。
至於犧牲,是沒有任何一名參謀能估算得出來的。
八點二十分。
隆隆的炮響在南京各處傳向清涼山,沖天的大火看得百姓們暗暗心驚,懷中的嬰兒不斷地啼哭,拄著棍的老翁嘴裡罵罵咧咧的,更多的人,是蜷在一團,瑟瑟發抖。
「天吶,造孽啊!」
「日本鬼子不得好死!」
除了叫罵,他們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小鬼子的槍聲越來越近了。
「你們知道嗎!?光華門,中華門,都失守了!!!」
有些人不知哪來的小道消息,在人群中迅速傳播道。
「啊?那我們還有活路嗎.……」
「陳長官說了不會不管我們……」
「陳長官!?你看他人在哪呢!!!他早跑了!」
但下一秒,警察打開了草場門和漢西門兩處城門,城門外,徐繼武的48師擔任護衛任務,在無盡的黑暗裡,人潮向西涌去,徐繼武除了在這龐大的隊伍邊守著,緊張兮兮地瞄著雨花台那邊,內心企盼著日軍不要注意,此外,他也沒有任何能做到的了。
「快!快!不要掉隊!」
城西突圍之時,浦口正式淪陷。
蕭山令與其隨軍一千三百四十人,全部陣亡,他們一路和日軍打到長江邊,直到最後,所有戰士的身軀漂浮在江面上,江水黑中透紅,紅中透黑。
至此,南京的防線已然是千瘡百孔,全憑一口氣吊著。
醫院和一些政府機關擠在人潮里向西而去,而在巷戰的混亂情況下,難免有日軍竄入內城,幾支醫護隊遭到日軍截擊,傷亡慘重,這個時候,陳萬仞已經不得不親自提前上戰場,和日軍作殊死搏鬥。
湖熟,朝香宮已經在準備攻占南京的慶祝儀式了。
而此時,一封不應景的電文傳來,正是第6師團谷壽夫發來。
朝香宮端著電文看了半晌,隨後把目光投向武藤章:「什麼意思?陳誠往南跑了?」
「有這個可能。」武藤章點點頭道,「南邊恰恰是我軍薄弱之處,現在看來,陳誠極有可能是在紫金山,幕府山製造佯攻,而把主力集中於南面進行突破。」
「佯攻?」朝香宮眯了眯眼,「問題是,佯攻怎麼還被支那軍突出去一部分?」
「額,這個。」武藤章一時語塞,但很快,他提議道,「殿下,這個好辦,中華門已經拿下,我命令36旅團向北搜索,具體什麼情況,也就一目了然了。」
「那好,你從速操辦,絕不能讓南京衛戍軍跑出去。」朝香宮擺了擺手道,「另外,告訴114師團和16師團,拿下浦口之後,迅速搭建浮橋,準備渡江,把南京這幫老鼠捂死在裡邊!」
「哈依!」
武藤章俯首回復道,抽身離去,在機要室里,他向剛剛攻入城內的牛島滿下命令,讓他派出部隊向長江邊上搜索,看看支那軍到底怎麼回事。
牛島滿雖極不情願,但既然是最高指揮部下的命令,他也只能執行,八點四十,牛島滿派出一支大隊承擔偵察任務,向草場門和漢西門一線摸索而去。
日軍偵察的方式十分簡單粗暴,那就是抵近之後打照明彈。
然而,領頭的中隊長正提著軍刀向前走著,還沒來得及下命令呢,就被48師的警戒哨給瞄上了。
砰!
一聲槍響之下,中隊長當場斃命!
「有敵人!打照明彈!打照明彈!」
後邊的鬼子立刻發出一陣驚呼,大隊長長川也迅速上前察看情況,隨著「咻」一聲,照明彈快速上天,整片大地被炸的亮如白晝!
長川舉起望遠鏡,正欲查探軍情,看看支那軍到底有多人,結果,他看到了,烏泱泱的人群。
——烏泱泱,烏泱泱的人群!
「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