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君,好久不見——」
頓悟寺暫一軍指揮部內,日軍第9師團師團長吉住良輔笑盈盈地挎刀進入,藤田進忙起身相迎,同樣是滿臉笑意,上來就握住吉住良輔的手,感嘆道:「來的太及時了。」
兩人相邀而坐,吉住良輔緩緩坐下道:「藤田君在滬太線打得順風順水,看得我們好眼紅啊,這次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來這裡分上一杯羹啊。」
「荻州那傢伙呢?」藤田進微微笑笑,問道。
吉住良輔擺了擺手道:「荻州非要跑到前面去會會那幫廣西軍,部隊已經開到滬太路上面去了。」
「哈哈,如此啊.……」藤田進乾笑兩聲,「有你們倆師團的加入,拿下上海,指日可待啊。」
話音未落,門外機要員快步入內呈上電文匯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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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第6旅團秋山義允少將發來電文,總攻已經開始,預計半小時後突破教導總隊防線,拿下秀靈山。」
「哦?」
藤田進和吉住良輔對視一眼,笑出聲來,「吉住君,你的部隊,很高效嘛。」
第6旅團是第9師團的主力旅團,凡第9師團征戰之地,皆由秋山義允作為先鋒主力。
吉住良輔眯了眯眼道:「中國有句古話,兵貴神速。」
……
「邱長官,這至少是日軍一個航空大隊,不對,像是兩個航空大隊。」
廟行指揮所二樓外拓窗邊,參謀程翔驚詫地看著遠天,日軍的戰機來來回回,在太廟路上空盤旋。
「我看到了。」
邱清泉單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舉著望遠鏡,盯了片刻之後,他將手緩緩放下,面色陰鬱,短聲道,「讓胡梓良來找我。」
「是。」程翔應了一聲,扭身離開。
邱清泉則是板著臉回到指揮桌邊上,周振強正在給前線各處打電話確認軍情,剛準備打給稅警總團,電話被跟上來的邱清泉按了下去:「直接打給白長官。」
「是。」周振強看了眼邱清泉,隨即接起電話,「給我接彭浦,白長官。」
須臾之後,話筒里有了聲音。
邱清泉接過電話:「白長官,我是邱清泉,敵人對秀靈山發起猛烈攻擊,這一點,十幾分鐘前我已匯報,而今教導隊一旅一團傷亡慘重,我可以斷言,進攻秀靈山的,不是蘊藻浜沿岸的酒井支隊,很有可能是從滬北調來的第9或者是第13師團。」
白崇禧停頓片刻,事實上邱清泉所言,也正是他擔心的:「我已經匯報給委座,如日軍增援果真到達,恐怕進攻方案需要隨之變動。」
「箭在弦上,焉能不發?」邱清泉呼出一口氣說道,「白長官,教導隊已經和日軍糾纏上,無論如何,太廟路的戰事已起,即便是多一個日軍師團,我邱清泉依然能完成既定戰術目標。」
白崇禧聽後,知道邱清泉脾氣上來了,也不再勸,只是吩咐一句:「邱將軍,戰情及時通報,必要時,我會命廖磊率桂軍助戰。」
「謝謝白長官好意!」
邱清泉隨即掛斷電話,胡梓良這個時候已經跑到了指揮部門口,隨行的還有第二旅旅長彭克定,三旅旅長李昌齡,參謀處主任廖耀湘。
胡梓良慌慌忙忙地見到邱清泉後,立刻把竹石清的發現報告道:
「邱長官,三團官兵偵察顯示,酒井支隊的防線並無異動,指向秀靈山的日軍,應當是另一股日軍。」
「果然如此。」
胡梓良的話讓邱清泉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他轉身引著眾人來到作戰沙盤邊上,邊走邊說道,「馬上放出偵查哨,看看這伙鬼子從哪來的,是吉住良輔還是荻州立兵,他娘的,我們內部被鬼子滲透成篩子,對敵人卻一無所知!還有,廖耀湘,你待會去找復興社那幫人問問,打進敵人內部的特工是啞巴了嗎,這麼重要的情報都不往外說?」
一串話講完,眾人已經站好,周振強率先說道:
「如果猜想不錯,應當讓匡家嶺的二團立刻回師至秀靈山以東,幫助一團撕開口子,重新部署。」
「是。」胡梓良趕緊跟上一句,「鄭樂安團長已經和我們斷絕了通訊,此時此刻,秀靈山頂槍聲震天,要是繼續拖延,恐怕這個團……」
「兩三千人的隊伍,不會那麼脆弱。」邱清泉擺了擺手,「二團不撤,原地待命,彭旅長,你的二旅,進攻101師團的命令取消,立刻西進,配合二團拿下匡家嶺。」
「邱長官,您這是……」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邱清泉的部署幾乎拋棄了配合進攻大場的念頭,看上去,他想把這股新突入的鬼子與酒井支隊一塊圍了!
問題是,教導總隊有沒有這麼大的胃口,吃的時候會不會崩到牙齒?
「是!」彭克定敬禮回道。
「胡梓良。」邱清泉轉過頭。
「到!」
「你的三團是不是還沒動?」
「是!駐紮在黃登村附近。」胡梓良高聲答道。
「我把戰車營和總預備隊都交給你,一夜時間,你能不能打掉酒井支隊?」邱清泉一字一頓道。
「打掉酒井支隊?」
素以勇猛著稱的胡梓良此時也不禁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你不行我就讓周副隊長來。」邱清泉沒有等待,脫口道。
「保證完成任務!」
胡梓良也不管了,咬牙就給答應了下來。
邱清泉則舉著棍子接著指揮道:「酒井支隊,現有作戰兵力不會超過兩個聯隊,背靠蘊藻浜,處在日軍暫一軍的最北部,胡梓良,已經封鎖了太廟路的情況下,你要是拿不下,我可要敲你的沙罐!」
「是!」
胡梓良和三旅旅長李昌齡肅立回道。
「各部立刻下去準備,七點半,我要看見各路打響,教導總隊都在這裡,我就不信,這天還能被翻了!」邱清泉扔下指揮棍,雙手別於身後,鷹視周遭,「對表!」
……
胡梓良和李昌齡倆人並肩走出指揮部,朝著左手邊的十字路口走去,兩輛吉普車在那裡等候。
上車前,李昌齡看了眼胡梓良說道:「梓良兄,邱長官這是發狠了,不吃掉酒井支隊是沒完了,但你的一旅.……」
胡梓良面色繃緊,他雖是教導隊一旅的代理指揮,但此時一團和二團深陷秀靈山戰場,可供調用的,只有黃登村的三團,而三團的一營和二營,在上一次戰役傷亡慘重,這一周來,雖零星補充了幾個連,但戰力和滿編還是有一定差距,唯一還剩下的,頗具戰鬥力的,那就是竹石清的三營了。
但三營這種部隊,擺到正面打消耗戰,他胡梓良又豈能捨得呢.……
一個字,愁啊——
胡梓良悶聲鑽入吉普車,用手撐住綠色的篷簾,扭頭衝車下的李昌齡說道:「昌齡兄,你把預備隊開到黃登村以北等候,我且組織進攻,戰機到時,電話聯繫。」
李昌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送胡梓良的吉普車轟轟離開。
暮色降臨,秀靈山上的火光卻炫目異常,竹石清站在太廟路上,仿佛能聽到遠山上敵我的衝殺聲。
「你說,團長會不會命令我們團,沿太廟路南下增援秀靈山?」周紹輝端著望遠鏡,盯了半晌後說道。
竹石清搖搖頭:「蘊藻浜邊上,還有酒井支隊,我們一動,酒井支隊就會跟著動,情況不明時,我們很容易腹背受敵,所以我們這幾天恐怕只有一個任務,不讓酒井支隊參戰。」
「情況大變啊……」周紹輝感嘆一聲,放下望遠鏡,「本來第二天還能打上一場,這下好了,耗在這了,不過也好,我們一個團拖日軍一個旅團,也不算虧!」
「誰說的!」
倆人觀望南邊時,洪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竹石清先扭過頭,胡梓良披著一件將軍大衣,正在遠處注目著他們,「馬上開會,就差你倆了。」
「是!」
倆人立刻追上胡梓良的腳步,並步進入指揮部內,其間,洪志尚正在懸掛地圖,一營長黃暢,二營長廖春生坐在桌子邊竊竊私語,見到胡梓良進來,也把嘴巴閉上站了起來。
「坐,都坐,站著挺屍啊.……」胡梓良擺了擺手,幾個營長分別落位,胡梓良清了下嗓子,
「事態緊急,我長話短說,就在剛剛,上海方面已經證實,第9,13師團已經提前抵達,現在已經渡過蘊藻浜,到達大場近郊,負責秀靈山進攻的,不是酒井支隊,是第9師團,邱長官研究後決定,二旅幫助我旅二團,正面迎擊第9師團,一團固守秀靈山,三團協同總預備隊,包打酒井支隊!」
幾人相望一眼,周紹輝眼神上徵求到竹石清許可後,騰的站起身,高聲道:「三營,願為進攻主力!」
「急什麼,急什麼!?」胡梓良敲了敲桌子,看向旁邊佇立已久的洪志尚,「作戰命令已經擬好,老洪,你來說。」
洪志尚點點頭,隨後闡述道:「酒井支隊,盤踞在泗塘、張廟與北楊這幾個村子,根據教導隊直屬偵察連的摸排,向東的突出部張廟,由日軍42聯隊駐守,日軍以斷浦河為基礎,修築了三條戰備工事,向兩翼輻射至北楊和泗塘,形成了一條綿延近五里的防禦線。李昌齡旅長那邊會派出一個加強營把守太廟路,我部一營二營,全力攻擊正面的42聯隊!」
「那我們呢?」周紹輝問了句。
「考慮到酒井支隊的防線過於寬大,三營暫時留守黃登村,待到日軍調動呈現薄弱缺口時再出擊。」洪志尚解釋道。
說到這,胡梓良微微一笑,把目光投向竹石清:「石清,老早就聽說你是十九集團軍最優秀的參謀,今天我親自見識見識。」
「團長過譽了。」竹石清抿嘴回道。
「黃暢,廖春生,你倆也不要心裡沒底,三旅就在你們後邊,除此之外,教導隊直屬戰車營也正在路上,你們不是單打獨鬥。」胡梓良語氣沉沉地說,掃視一周後,他鏘鏘下令道,「進攻時間,七點半!」
「是!」
……
夜幕之下,張廟的日軍陣地上閃著點點火色,今夜無月,亦無繁星,看樣子明天不是個好天氣。
「媽的,黑成這樣。」
廖春生和黃暢各帶著一個排,試探性地往前抵進,舉起望遠鏡一瞅,漆黑一片,日軍陣地上大約每隔二十米,才有一個火源,焰光還隨著過道風左搖右擺。
「火力點沒法偵查。」黃暢搖搖頭,「只能邊打邊看了,老廖,你看,你看!前面那條水溝子,就是斷浦河。」
廖春生移動望遠鏡:「這就是斷浦河?有多深?」
「小一米吧,寬度也就十幾米。」黃暢回答道,「但是,要淌過去,也不容易。」
廖春生擺了擺手,領著眾人後撤至臨時指揮所內,電話線已經被通訊兵牽了過來,兩個營方迫擊炮排被集中到了一起,一共八門德式迫擊炮,對準了張廟的日軍陣地。
黃暢看向廖春生:「我先派一個連,上去打打看。」
「好。」廖春生抬腕看表已是七點二十八分,「還有兩分鐘,準時進攻!」
「一連,跟我來。」
黃暢隨即領著部隊向前方幽幽靠近,自上次激戰後,42聯隊只剩下兩個主戰大隊,兵力並不算充沛,但其防禦工事卻修的十分精妙,算是拿斷浦河作為自己的護城河了,至少確保中國軍隊不會趁黑摸上來。
七點三十分。
嗵嗵嗵嗵嗵——
一連串迫擊炮彈在夜空中閃出火花,朝著日軍陣地直直飛去。
轟隆——轟隆——
數聲炮響之下,黃暢舉起駁殼槍,高喊一聲:「上!」
由一連長領著兩百餘官兵擺出進攻隊形,嘶吼著朝前方衝去,張廟原來的寧靜被徹底擊碎。
戰壕里,日軍發現中國軍隊靠近後,迅速攥起機槍,朝著來犯方向掃射。
儘管在黑暗中,他們並不能很好分辨中國軍隊所在的位置,所有的機槍手都靠著黑影移動的感覺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
雙方的火網立刻點亮了局部的陰影,戰場上流彈亂濺,壓根無法看見是否命中敵人,一連長帶著隊伍往前一路急進,但很快就被日軍的火力網所壓制,沒過十分鐘,就被打退至黃暢所站的位置。
「營長,沖不上去!小鬼子火力很密集。」一連長苦悶著臉道。
黃暢頓了頓:「我看到了,就這麼一小截,兩挺重機槍,六挺輕機槍,你能衝上去那就怪了!」
「那怎麼辦?」
「整頓部隊,準備再沖!」黃暢扔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進了指揮所,叉著腰看向廖春生,「不好打,小鬼子人為抬高了陣地,那前邊的麻包堆得跟小山似的,正面衝鋒傷亡很大。」
「我給團座打個電話。」廖春生點點頭,抓起話筒,打向黃登村,「團長,我是廖春生,我們已經發起第一次試探性進攻,日軍火力很猛,工事堅固,正面仰攻,傷亡不小!」
胡梓良聽著電話,這個情況在他預料之中,他敲著桌子回話道:「十分鐘後,我會命令榴彈炮為你們開路,這一次,別跟我扯什麼試探性進攻,不撕開小鬼子第一條防線,軍法處置!」
「是!」
胡梓良放下電話,看了眼表,撐在桌子上,嘀咕道:「還好當時還剩下兩門……竹石清,你那個炮排排長能不能行?」
「保證沒問題,他憋著一股勁呢!」竹石清在地圖邊回首答道。
黃登村村西,牽引車已經將150mm榴彈炮架設完畢,趙宇徘徊在這倆獨苗的炮筒子之後,腦子裡不斷浮現著莊風樺指揮時的身影,口袋裡揣著的那枚德國炮兵徽章像是在隱隱發熱。
剛剛的那輪衝鋒,都被趙宇用剪形鏡收入眼底。
「標尺450,向左063,左炮一發試射,裝填!」
趙宇放下望遠鏡,鏘鏘指揮道。
炮兵按照他的指示,快速旋擰角度,扛著炮彈塞入彈倉。
「準備完畢!」
趙宇看了眼表。
「放!」
左邊的火炮手猛拉引繩,隨後「轟」的一聲!
一發炮彈在夜空下發出霹靂之音,砸向日軍的前沿陣地,黃暢本低著頭,猛然面門處轟隆一響!
刺目的火光在日軍戰壕上一晃而過,不少於五個鬼子和麻包一起翻進了斷浦河溝之中。
「我靠!真准!」
黃暢激動地攥緊了拳頭,廖春生此時也走出指揮所,下令道:「五分鐘後,一營,全營衝鋒,我帶著二營為第二梯隊,間隔三分鐘衝鋒。」
「懂~」
黃暢點點頭,抬頭看天,期待著下一發炮彈。
炮陣邊,趙宇面色冰冷地看著遠方,他知道,這一炮打得很正,遂立刻下令:「坐標不需修改,兩門炮自由射擊,十發急促射,裝填!」
「放!」
轟轟!
轟轟!
連響數聲霹靂,斷浦河的水波上反射著橘紅的的光澤,日軍墜入河中,激起水花陣陣,戰壕里,原本平靜的日軍此時開始快速運動,嘴裡喊著:「避炮!避炮!」
然而在號稱「一炮一魚塘」的三十二倍十五榴的大口徑火炮下,整個陣地多處工事迅速殘破,壘起的高台一下子東缺西漏。
當十發炮彈打完,這短暫的安靜還沒持續片刻,黃暢親自舉著花機關怒吼一聲就往日軍陣地上攻!
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焰再度襲來!而這一次,憑藉人數和炮火的掩護,黃暢推進的速度無比迅速!
河灘區域,酒井支隊指揮部。
「是的,中國軍隊已經開始進攻。」
「哈依——哈依!」
「保證拖住中國軍隊!」
「哈依!」
酒井源太郎正在打一通電話,電話里,藤田進要求他能夠拖住教導隊部分主力,因為第9師團正在匡家嶺秀靈山一線和教導隊激戰,酒井源太郎當然是全盤應下,至少此時,他還認為這一周內,他將正面的放線修築的十分堅固。
掛斷電話後,參謀長河野隆太快步走進指揮部,匯報導:
「閣下,在炮火掩護下,教導隊上千人正在強攻第一道防線,小澤聯隊長請示,是否退到二線,以碉堡為核心進行阻擊。」
「不。」酒井源太郎抬起手,「我能感覺,這是個漫長的夜晚,一線不可輕易放棄,命令小澤聯隊,不惜一切代價守住一線,如陣地被突破,立刻組織力量奪回!泗塘和北楊的43聯隊不要妄動,嚴守陣地,防止中國軍隊偷襲。」
「哈依——」
待到參謀長走後,酒井源太郎才負手看向地圖,嘆息一聲,如今兩個特級甲種師團到來,他這個近衛旅團,也顯得有些過時了,聚光燈都打向了南邊,手握兩個聯隊的他此時只感到一抹荒涼。
……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斷浦河畔,雙方尚在激戰,小鬼子的陣地雖然殘缺,但抵抗意志卻極其頑強,交通壕內,42聯隊的後備部隊源源不斷地往一線上堵,斷浦河至一線的這不到五十米的距離,是火舌交錯的關鍵地帶,中日雙方的屍體在此處越積越多。
原本漫過了半身的斷浦河,此時居然可以踏著無名屍體而前進,一座「浮橋」慘烈地形成。
「殺啊!」
黃暢一聲暴喝,在河邊趴了半晌的他突然站起,舉起花機關突突了上去,這十幾分鐘裡,一營傷亡如何他已無暇顧及,冒著火舌迎了上去。
噠噠噠——
日軍的火力點很快朝他奔襲而來,幸好身後兩個戰士把他一拉,拖入河草邊上,子彈瞬間撩翻了其中一個,一股暖流打濕了黃暢的背。
「撤!撤!撤!」
第二梯隊的廖春生眼見情況不對,立馬派先頭部隊把黃暢給搶了回來。
黃登村,團部。
「如果酒井支隊沒有南撤的意思,倒是可以讓三旅的加強營分兵襲擾一下北楊的鬼子,分散一下日軍的注意力。」竹石清用紅色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指向北楊,「北楊和泗塘不在正面,日軍能展開的兵力不多。」
「還不是時候,等一營二營啃下斷浦河,酒井源太郎這個鬼子才知道我們教導隊的決心。」胡梓良摸了摸下巴說道。
「團長!廖春生電話!」
洪志尚接起電話,扭頭呼道。
胡梓良撇下竹石清,快步來到電話邊:「說!」
「團長!42聯隊守得很堅決!戰士們傷亡太大!一營快要打光了!」廖春生在電話那頭急吼著。
胡梓良則臉泛慍怒,待到廖春生嚷完後鏘鏘言道:「兩個營打光了!也得上!不要給我傷亡數字,拿不下斷浦河,誰也不要回來見我!」
砰——
胡梓良摔了電話,氣憤地來到地圖邊上,隨後帽子也被砸到了桌子上。
竹石清趕緊站起身來,他能看出胡梓良此時的壓力是巨大的,酒井支隊哪有那麼好啃,正面攻堅也不是中國軍隊的強項,略加思索後,竹石清緩緩靠近胡梓良,試探性問:
「團長,是不是讓預備隊動一動?」
胡梓良沉沉出了口氣:「預備隊豈能現在就動,我們手上的人馬扳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三旅撇去那個加強營,也就只剩下一個團,非得把正面打出一條口,我們才能從側面打進去。」
竹石清思索片刻,大抵明白了胡梓良的意圖,他是想打到42聯隊撐不住,使酒井源太郎不得不抽調43聯隊增援正面,隨後集中優勢兵力破其兩翼,和日軍打時間差,負責正面進攻的部隊豈能傷亡不大,簡直可以說是以命相搏,難怪他不讓三營上.……也難怪他不讓加強營動彈,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找缺口罷了。
「團長,我們一打,各線都清楚我們的意圖,如果長時間拿不下酒井支隊,匡家嶺那邊可就危險了。」竹石清提醒道,隨後篤定道,「我可以帶三營上去,有把握撕開斷浦河。」
胡梓良有些鬆動,但還是說:「你讓三營做好準備,一營二營再拿不下,就讓你們上!」
「是!」竹石清敬禮道。
……
斷浦河前線,日軍正在緊鑼密鼓地修築工事,整個陣地上插滿了火把,在廖春生的視角里,一團團黑影再度壘成了高坡,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老黃,你守在這裡,下面交給二營。」廖春生將身上的背囊,水壺,雨披等裝備卸下,嘴裡喃喃罵道,「得換個打法,這麼打都拼光了也上不去。」
黃暢坐在坑裡暗自神傷,餘光里,廖春生面色冰冷,眼神尖銳,這是平時和氣的廖春生所從未展現的,一下子就把黃暢激得站了起來,慌忙問道:「你想怎麼打?」
「得衝進去,和小鬼子肉搏。」廖春生邊說邊把刺刀別在腰間,最後扭頭看了眼黃暢,「我給你留個警衛連,其他人我都得帶走。」
「行。」黃暢點點頭。
廖春生沒有多說,挎上花機關就來到陣前,二營的戰士們已經列好了隊伍,數百人密密麻麻地展開,盡數是卸了背囊和裝備的,獨留下槍,手榴彈,刺刀。
「弟兄們!大場戰役的始作俑者酒井源太郎那狗日的就在前面,邱長官已經下了決心!不把酒井支隊殺光,以後就沒有我們教導總隊!一營!在剛剛的衝鋒里已經傷亡慘重,現在輪到我們了!你們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二營的戰士爆發出沖天的嘶吼聲,引得百米外的鬼子也翹著脖子看向這頭。
「這一次,誰也不許停下!就是踩著你兄弟的屍體,踩著我的屍體!都必須給我前進!」廖春生發狠地說道,隨後指向靠著斷浦河後面的日軍戰壕,「死,也給我死在那裡!」
「是!!!」
「旗!」廖春生看向旁邊舉著青天白日軍旗的旗幟兵,「旗不許倒!」
「是!」
「全營聽令!殺!」
廖春生轉過身來,怒吼一聲,隨後鋪天蓋地衝殺向斷浦河!
噠噠噠噠噠——
全營鋪開了沖,不顧及傷亡,不在乎火力點,不在乎掩護,索所有人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登上陣地!
「射擊!射擊!射擊!」
守在戰壕上的大隊長秋田浩八看著這一幕有些發毛,他拔出戰刀瘋狂地吼著。
噠噠噠噠噠——
「大隊長!支那軍前進速度很快!前進速度很快!」副官有些慌張地沖秋田喊道。
「八嘎!給我!」秋田豈能不知,他又沒瞎,直接搶過旁邊機槍手的歪把子,端在手上,往下面突突突地打,「射擊!」
廖春生冒著彈雨往上頂,所有人簇擁著他,踩著滿地的屍體快速渡過斷浦河,而後他大喝一聲:「扔手榴彈!」
轟轟!
灰塵拔地而起,很快在現場形成了一道煙牆!
噠噠噠噠——
濃煙中,子彈宣洩而出,一排排戰士就如此倒在了日軍戰線之前,只聽得砰砰數聲,廖春生身邊的旗手往前一栽,整個人墜倒在地,那杆順著慣性倒下的旗幟,被廖春生一把抓住。
「媽的。」廖春生暗罵一聲,將花機關直接扔在一邊,雙手持旗,往前奔殺而去,「殺上去!」
看著這餓虎撲食的架勢,秋田大隊的防線終於開始鬆動,不少鬼子還是自主後撤,秋田立馬憤怒地揮刀向四方:「不許退!都不許退!」
但下一秒,一個手持刺刀的教導隊戰士跨過麻包,一刀捅進了他的肩窩裡。
「殺啊!」
隨後,越來越多的戰士跨入戰線內,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
「成了!成了!」
黃暢在指揮所里,高興地快要跳起來,一面青天白日旗,徐徐插在了那片陣地之上。
……
「什麼?真是個瘋子!」
北線的情報傳給彭浦,白崇禧擰著眉頭聽完了戰情通報,不禁看向廖磊而驚嘆道。
「白長官,出什麼事了?」廖磊問道。
「第9師團突襲秀靈山,這個邱清泉,居然掉頭去打酒井支隊!?」白崇禧站起身來,雙手抻著桌角,這時他才明白邱清泉所說的第9師團來了也不懼的含義,想到這,他嘆了口氣,「全亂了,進攻計劃不能等了,晚上十點,立刻向大場發起進攻!」
「是!」
和北面的情況相比,南邊稅警總團和13師團的接觸則只能算是小打小鬧,雙方打了個遭遇戰,就各自拉開距離……
仿佛會上確定的殲滅日軍有生力量的宗旨,只有邱清泉在不折不扣地貫徹,還要貫徹到底!!
酒井支隊指揮部。
「將軍,中國軍隊衝上了一線,秋田大隊扛不住了!」河邊隆太參謀長急聲傳令道。
酒井源太郎面部一抽,舉起望遠鏡看向外邊:「怎麼會?」
「中國軍隊不要命!前邊的戰士說,河都快填平了!我看他們的意思,是動真格的!」河邊隆太惶惶道,又提醒一句,「將軍,我們可沒有退路,43聯隊傳回消息,太廟路也已經被教導隊堵上了!」
或許此時酒井源太郎才真正意識到,對面的邱清泉是真的為吃掉自己而來的,以穩重著稱的他此時也有些慌亂,急聲道:
「這是在搞什麼?秀靈山和匡家嶺不管了,集結重兵找我的麻煩!?教導總隊都是瘋子嗎?!!馬上向藤田將軍發報!請求增援!請求增援!還有,不惜一切代價,堅守一線!」
「一線恐怕是守不住了。」河邊蹙眉說道。
「命令炮兵大隊,炮火覆蓋一線陣地!」酒井源太郎睜大了眼說道。
「將軍,秋田大隊還在陣地上,敵我雙方交錯在一起.……」
「你聽不懂我說話嗎?」酒井源太郎憤憤道。
「哈依!」
河邊隆太猛地一低頭,隨後抽出身子抓起電話,「我是河邊隆太,立刻炮擊一線陣地!立刻炮擊一線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