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這一戰,預備營會怎麼打(1w)【賠罪篇】

  【大大們的意見已聽取,後面會調整狀態和寫法,懇請諒解(>_<)】

  ……

  吉普車和運載卡車猛然剎停。

  持槍荷彈的二十餘戰士抱著花機關一一邁下尾板,僅二十秒就在原地排好了隊列。

  前邊,竹石清將手一擺,預備營全體便呈行進隊列,向著頓悟寺內部開進。

  腳步踏在碎石地上,揚起灰塵的同時,帶來了一陣急促的咚咚聲。

  而在團部外側,黃皮軍官正舉著駁殼槍,手上有些微微發抖地對著面前這一簇人群,嘴裡哆哆嗦嗦道: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後面猛然聲起,黃皮軍官扭頭一看,草黃色的軍裝映入眼帘,他頓時眼睛一亮,看著靳瑞風恢復了囂張模樣,「來,來啊!不是挺能打嗎?打我啊!」

  「還有增援?」羅榮鑫一愣,看向靳瑞風,想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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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瑞風則是後撤一步,低聲沖章彪說道:「去把宋明陽找來!」

  「成。」章彪微微頷首,迅速抽身離開。

  同一時間,警衛排齊齊舉起了槍,瞄向了預備營趕來的通道,濃密的火藥味瀰漫在頓悟寺的左右廢墟之間。

  得到消息的宋明陽抓起槍,就朝外邊飛奔,一路撥開擁堵的人群,嘴裡邊罵著:「龜兒子的,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了!」

  當正面露出一抹光景,腳步驟停,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第一時間,他甚至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宋明陽不禁停住腳步,有些發愣。

  帶兵趕到的竹石清一下子混入這陣仗,自己就被一條條槍給瞄著,旁邊的方文堅也是急了,吼了一句:「幹什麼呢都!把槍都給老子放下!」

  「方文堅!」

  宋明陽猛然吼了一聲,隨後,他看見了方文堅背後那個身影,他嘴角不經意間翹了起來,「竹石清!竹石清!」

  方文堅一怔,看向聲音來處,一簇戰士的夾縫中,宋明陽冒了半個腦袋。

  方文堅猛一回頭,沖竹石清咧嘴一笑:「這小子果然在這裡!」

  「放下槍!放下槍!自己人!」宋明陽趕忙伸出手,把旁邊警衛排舉起的槍一一按下,隨後來到面露疑色的靳瑞風和羅榮鑫邊上,笑嘻嘻道,「團長,誤會,誤會,這是我同窗。」

  「群英」薈萃的三方,一時間是眾臉懵圈。

  本以為來了增援的黃皮軍官眉頭緊皺,隨後便變成了一副猙獰面孔,趕緊扭頭確認了一遭,還真是大場醫院那個竹石清!

  一天多前,徐崇元參謀長在醫院宣讀委任狀的時候,他作為大場補給軍需官還跟在屁股後面走了個過場呢!

  這特麼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麼?

  慌亂之下,沒等竹石清開口,他便屁顛屁顛地來到幾人跟前,肅立站直,自報家門道:「竹長官,軍軍政部後勤處三處副處長,戴啟元!」

  「戴副處長,你這是.……」

  竹石清盯著戴啟元手裡抓得發汗的駁殼槍,打量著問。

  戴啟元忙不迭收回手槍,算是看出了這川軍裡頭有當下紅人竹石清的關係,遂而又回頭將自己幾個隨從舉起的槍壓低,露出個笑容,低著語氣說道:

  「誤會,一場誤會,竹長官,我奉命給前線各部隊押運武器,最近戰況愈緊,軍需告急,清點物資時,已是不濟,在下這才親自來頓悟寺,給川軍弟兄們解釋一下。」

  「胡說八道。」靳瑞風插了一句,「狗玩意剛剛囂張跋扈的,軍政部這些王八蛋,壓根不管川軍的死活!」

  宋明陽則是緩緩湊到竹石清旁邊,當著眾人的面向他耳語了一番,竹石清心裡和明鏡似的,和這幫看人下菜碟的後勤人員,沒有什麼廢話的必要。

  戴啟元一下子緊張到發汗,畢竟竹石清如今名義上是參謀長的副官,真要是把狀告上去……

  這破壞團結的帽子,他不背難道委員長背嗎?

  「竹長官,你不記得了,我們還見過呢.……」戴啟元忙中生亂,居然擠著笑容說了這麼一句,「那天,徐參謀長念你的升遷令時,我就在後邊鼓掌呢。」

  「哦?」竹石清微微一笑,「原來如此,那戴副處長,看在我竹石清的面子上,這川軍需要的武器裝備,能否在日落之前送達?」

  「啊,這……」戴啟元有些猶豫。

  靳瑞風和羅榮鑫則是又驚又喜,看著竹石清,無不感嘆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宋明陽卻還沒搞清楚為啥竹石清突然這麼大面子.……

  「很困難是嗎?」竹石清眯了眯眼,「大場和頓悟寺也就一河之隔,來時我也看見,蘊藻浜上的浮橋修的四平八穩,戴副處長還有什麼顧慮麼?」

  「長官,這事我得回去匯報。」戴啟元面露難色。

  「這樣吧,我給你寫個單子。」竹石清隨後摸出了自己胸前口袋裡的鋼筆,又用胳膊肘捅了捅宋明陽的右肋,「來張紙。」

  「紙,紙,誰有紙!?」

  宋明陽一怔,四下詢問道。

  最後還是羅副團將自己的手記本遞到竹石清手裡,竹石清則是旋開筆蓋,墊著本子寫了起來,嘴裡喃喃念道:

  「中正式步槍,200支.……」

  「捷克式輕機槍,10挺.……」

  「駁殼槍20把.……」

  「馬克沁重機槍,2挺.……」

  「長柄手榴彈,20箱.……」

  竹石清念著,靳瑞風和羅榮鑫對視一眼,差點就把口水流下來了,甚至,他們都想攔住竹石清,勸慰一句行了行了,夠了夠了。

  一串念完,戴啟元是面色發青,皮笑肉不笑,竹石清呲啦一聲,將這頁紙塞到他的手上,笑著勸慰一句:

  「戴副處長,辛苦你們了。」

  「這,竹長官,我們也有難處。」戴啟元腳像焊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你們要是給不出來,那我只能跟參謀長要了。」竹石清抿了抿嘴,擺出失落的表情,「我剛到司令部,里里外外都不熟悉,一來就開口要東西,恐怕是不好,所以才勞煩你們,但如果實在不行,那不好也就不好了,我回去就向薛長官和徐參謀長匯報。」

  「哎哎哎,竹長官,容我回去匯報,如果沈處長同意,我立刻就差人送來,放心,放心!」戴啟元趕緊擺擺手,一口答應下來,隨後敬了個禮,誰的臉都沒看,轉頭就招呼人上了車。

  轟隆一聲,風塵僕僕下又遠去了。

  「是不是有點過分吶.……」方文堅低著聲音湊過來,「你這是獅子大張口啊。」

  竹石清扭頭一笑道:「放心,我在大場的時候,軍需庫里什麼情況我看得清清楚楚,大場除了沒有藥,上百條槍,上萬發子彈還能沒有?我沒找他要炮都是便宜他們了!」

  「好好,你有數就好。」

  現場陷入一片沉寂,日頭居在正頭頂,曬得眾人面色枯黃,黑汗水稀。

  「竹兄弟如此慷慨,我348團官兵感激不盡吶——」

  靳瑞風喜上眉梢,趕緊上前來拉住竹石清的手。

  竹石清抿嘴一笑道:「靳團長,不必客氣,一個多小時前,我才同你們楊師長會了面,知道了川軍弟兄不容易,這也是司令部派我來這裡的原因。」

  「我說呢……」

  宋明陽最先反應過來,哈哈一笑,湊到邊上來,掃了眼竹石清和方文堅,怪裡怪氣道,「原來,所謂的司令部參謀,就是竹石清你啊!虧我我還在那愁了半天。」

  靳瑞風和羅榮鑫對視一眼,羅榮鑫無奈地嘆了口氣,埋怨道:「我說嘛,那鬼丫頭,怎麼可能是楊師長找來的.……」

  「你他娘的的怎麼早不說?」靳瑞風扭頭罵了句,隨後笑呵呵地朝竹石清敬了個禮,「竹參謀,歡迎你到248團指導工作!」

  倆人客套之際,宋明陽已經和方文堅在旁邊有的沒的嘮上了。

  「哥幾個還沒吃飯呢.……」方文堅忽然憋出一句。

  宋明陽一怔:「得,這飯我請了!糠餅管夠!」

  ……

  陳家行日軍前哨陣地。

  二十餘箱炮彈正扛在鬼子輜重兵的肩上,排成一列齊步而來。

  炮陣的邊上,野比大隊長和安田中隊長一左一右立在邊上。

  「聯隊長閣下已經同航空兵取得聯繫,下午兩點半,第三航空中隊會對頓悟寺進行一次轟炸覆蓋,屆時,我也會用這些新到的炮彈,為你部開路,安田君,這是你們拿下頓悟寺的最佳時機。」

  野比舉著望遠鏡,咬著腮幫子說道。

  「哈依,請大隊長閣下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安田側身一低頭,鏘鏘應道,但很快,低下的額頭上皺起了褶子,他迷惑地抬起頭,小心問道,「閣下.……補充到這裡的炮火,似乎越來越少了?」

  野比冷著臉,擺了擺手:「這個事情,就不要多說了,酒井支隊今日到達嘉定,明天就會抵達陳家行,投入到進攻蘊藻浜大場的戰鬥中,火炮基本上都配屬給他們了,這支部隊,據說是親王的近衛部隊。」

  「豈有此理,閣下。」安田環視左右,毫不避諱地罵道,「我們聯隊在此和南京軍的主力血戰快兩個晝夜,如今終於打開了缺口,他們這個時候來,豈不是空手摘桃子麼?」

  「行了。」野比抿嘴搖頭,「所以說,安田君,今天,就要拿下頓悟寺,剛剛那一次衝鋒,我看了,支那軍彈藥不足,裝備良莠不齊,僅能靠大刀抵抗我軍,只要你搶占陣地,敵人就會不攻自破。」

  「哈依!」安田肚子裡憋足了火氣,「請看我拿下敵陣!」

  安田的信心,是建立在對方是川軍的基礎之上的。

  如若對方是德械師,再囂張的鬼子也不會指望用一個中隊去突破有一個營的守軍的正面陣地,但第一輪試探性進攻結束,野比和安田心中都充滿了信心。

  ……

  團部里,眾人圍著吃餅,邊說邊聊,方文堅是個漏嘴子,把什麼西北軍,先遣隊的事情一股腦往外倒,這不倒不要緊,一倒把於彥君也勾著上來湊了熱鬧。

  即便是崑山大捷給竹石清帶來了怎樣的關注度,但其傳播,終究還是在中央軍體系之內,一直在路上奔走的川軍還不曾聽說過。

  二人一唱一和,什麼平津風雲,淞滬鏖戰,有如說書先生一般傾瀉出來,聽得在場的川軍兄弟那是一愣一愣,當然,這其中裹挾著不少對於竹石清添油加醋的烘托……

  竹石清一個勁地餵餅,也堵不上方文堅和於彥君的嘴。

  聽到最後,靳瑞風向竹石清投來了欽佩的目光:「竹參謀此次來此,實乃大義!」

  宋明陽則是咧嘴笑道:「我看,石清你是特地來找我來了,沒想到分別這麼久,我還有這麼大面子。」

  「早知道你在這,我就不來了。」

  竹石清禮貌回笑道。

  靳瑞風趁熱打鐵道:「竹參謀這次來了,那就是我們348團的福分,正好,也讓我們看看王牌軍是怎麼打仗的!」

  竹石清抿了抿嘴,這下被方文堅和於彥君這兩個混蛋推上高台了。

  問題是,如果是1700人的預備營,竹石清敢逍遙蘊藻浜,突襲陳家行,但此時呢?除去軍官,當兵的還不到二十個,這麼點人,能打什麼仗呢?打打游擊恐怕就差不多了。

  忽然,竹石清看到了桌上堆著的小幅草圖,順手摸了過來:「這是?這是我畫的圖。」

  宋明陽點點頭,回道:「在南翔取的。」

  寒暄結束,竹石清重回肅穆,抬目看向宋明陽,將自己懷裡揣著的圖掏了出來,指了指頓悟寺地區說道:

  「老宋,情況是這樣,正面,是鬼子37聯隊,主攻部隊,是鬼子野比大隊,37聯隊一分為二,其中石村大隊,進駐了杜行,在頓悟寺的北面,據情報,這兩個大隊建制都不完整,甚至可以說,整個37聯隊,都是一支殘缺之師。」

  宋明陽右手端著下巴,頗有些吃驚道:「不是,石清,連人家小鬼子叫什麼都被你摸清楚了?你轉行搞特務了?」

  「我可不干那事.……」竹石清皺了皺眉頭,「我們的內線雖然軍事計劃弄不來,把部隊番號什麼的報一報的本事還是有噠……我來之前,也算是做了些功課。」

  「光有番號.……好像也沒什麼用。」

  宋明陽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即恍然大悟,「我說小鬼子怎麼連裝甲車都不敢開上來,這麼看他們的兵力也捉襟見肘。」

  「是的,在這種情況下,日軍通常會用飛機大炮的轟炸,來彌補兵力上的不足。」竹石清微微點點頭。

  靳瑞風瞬間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畢竟348團還沒進頓悟寺,就恨不得被小鬼子打掉半個營,原本占據優勢兵力的348團,這個時候也顯得沒有那麼富裕了。

  「不如,去陣地上面看看?」

  靳瑞風顧左右而言道。

  「好,那就請靳團長帶路了。」竹石清畢恭畢敬地站起身,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面向陳家行的方向,由一營長李勇負責,整個中午的時間,戰士們攥著糠餅挖工事,屬於吃一口挖一陣的節奏,為的,就是爭分奪秒,趕在日軍下次進攻之前,把這條保命溝給盤出來。

  杜行方向,暫時沒有經受日軍大規模進攻,陣地以廢墟和沙袋陣組成,在這些半壁樓上,川軍戰士按照宋明陽的指示打好了機槍眼,組成了交叉火力。

  將兵力分配給兩個方向後,348團只剩下兩個連在後方休整,作為團里的預備隊。

  一條不長的路通向南邊,竹石清領著預備營全體戰士一路跟著靳瑞風的後邊,草黃色的軍裝在一片藍色中十分顯眼,引來不少戰士們打量的目光。

  靳瑞風嘴裡介紹著川軍目前的狀況,而竹石清一直舉著望遠鏡,掃視著周遭的地形。

  最先看到的,是飄在天空中的系留氣球,指揮氣球的正下方,通常的日軍的炮兵陣地,竹石清比著大拇指測算了一陣,旁邊的宋明陽開口說道:

  「大約三里地。」

  竹石清側過頭來回道:「老宋,兩個大隊,破這個局,不難啊,你怎麼顯得愁眉不展的?」

  宋明陽皺了皺眉頭,攤了攤手:「石清,我的竹大哥,川軍不是中央軍,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起初,竹石清還不以為然,直到他們隨著靳瑞風的指引來到陣地上。

  一瞬間,竹石清肚子裡攢了許多話。

  戰壕的壕距不標準。

  貓耳洞挖的太少。

  機槍位的設定,哦不,甚至是機槍手的安排都過於隨意。

  彈藥箱沒有均勻地分布在整條戰線上。

  只有一條壕坑,防禦縱深不夠……

  但是,一個個灰面戰士抬頭看著他時,他又說不出來了,大部分戰士都光著腳丫子,手裡的步槍和燒火棍沒什麼分別,就連子彈,都是足夠碼在沙袋上數的乾淨的。

  「媽呀,這也太窮了……」

  跟著第三個的於彥君像是進了一個新的世界,他忙著拽李鳴宇的胳膊,指著這些畫面,連聲道,「老李,你看到了嗎,老李!」

  走到戰壕的末端,靳瑞風說了什麼竹石清沒怎麼記住,心裡只剩下一陣敬佩和苦楚。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竹參謀。」

  「好,靳團長,這裡的情況我都會一一記下,有朝一日,我會如實向上面反應。」竹石清沉沉點了點頭,「我再四下轉悠轉悠,您們可以先回去,具體事情,我和宋明陽交待,讓他處理。」

  靳瑞風點了點頭道:「竹參謀,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你來了,你就是和348團患難與共的弟兄!我們川軍會記著你的好!」

  「言重了,靳團長,軍人職責罷了。」竹石清笑笑。

  作別之後,獨宋明陽和其警衛員齊泓留了下來。

  「方文堅,帶兩個弟兄,往南邊摸摸看,那片草灌區。」

  「於彥君,你和於陽,找個開闊的地方,盯著留氣球,只要火炮觀測手有動作,立刻提醒大家避炮!」

  「許大.……算了,李鳴宇,帶著剩下的弟兄,把花機關帶著,那裡,潛伏。」竹石清順手指了指這片進攻地帶的右段。

  李鳴宇心領神會,擺了擺手,嘴裡喚道:「老兵,你帶一組人,上那!」

  ……

  二十來人的預備營就這麼緊迫地行動起來,各司其職,沒有過多的交流,大家輕車熟路地跟著自己的責任人,朝著三個方向而去。

  整齊端著花機關的人馬掠過宋明陽身邊時,宋明陽才明白,同時出參謀總隊的學員們,差距已然肉眼可見。

  「不愧是從平津一路打到現在的中央軍嫡系軍官。」宋明陽抿了抿嘴,羨慕地說道,「石清,以前我就覺得你要發達,沒想到,你發達的這麼快。」

  竹石清輕輕搖了搖頭:「你也不賴,看得出,靳團很需要你。但我想問你一句,如果讓你來跟著我干,你願意嗎?」

  宋明陽噗嗤笑出了聲:「石清,我嫖賭成癮,我要是去了你那,沒仨天就得有人把我崩咯!」

  「我說真的。」竹石清一字一頓道,「你宋明陽是什麼樣的人我會不知道?」

  宋明陽也沉下氣來,沉默須臾之後,搖了搖頭,抬眸正經說道:「石清,就像半年前說的那樣,川軍,是我的歸宿,我和方文堅不一樣,我們並肩作戰,不一定要誰跟著誰,就像你來川軍指導作戰,但你不可能留在這當軍官,一樣的道理。」

  「明白,明白。」

  這個回答,竹石清早有預料,對此,他也只能點點頭以結束這個話題。

  但宋明陽最後卻像是講了個樂子:「石清,沒準,以後我也當上團長師長什麼的,你有難,我領著川軍踏破草鞋也去支援你。」

  「哈哈哈,我等著。」竹石清哈哈一笑,回歸肅穆,向宋明陽透露另一個消息,「酒井支隊,最晚明天就要到陳家行。」

  「這是多少鬼子?」宋明陽一愣。

  「一個旅團。」竹石清答道。

  宋明陽又是一愣,忽然釋懷地笑笑:「明白了,所以你沒有跟團長直說。」

  「嗯。」

  「其實直說也無妨。」宋明陽笑道,「不會有人跑的。」

  一個大隊就把348團打得夠嗆,更別說一個旅團,這對於靳瑞風,對於川軍來說,都不是一個好消息,甚至是一個可能會擊垮他們信心的消息,竹石清仍在掂量。

  微風吹拂下,戰壕里只剩下石頭和鋤頭叮叮噹噹的響聲。

  「如果是預備營,你們會怎麼打這仗?」

  宋明陽忽然側頭問道。

  「怎麼打.……」竹石清抿了抿嘴,抬眉看向天空,思緒似乎也飄回了曾經作戰的種種過往,最後,他只想到了一句話,「先下手為強!」

  「怎麼講?」

  「我說了,兩個大隊,破這個局不難,但酒井支隊來了,那就不一樣了,所以,要趕在酒井支隊來之前,削弱甚至消滅當面之敵的力量。」

  「以348團目前的戰力,是不是有些難?」宋明陽有些猶豫。

  竹石清微微一笑,指了指跑回來的方文堅等人:「加上他們,綽綽有餘。」

  方文堅一路狂奔,一下子竄入戰壕,抵至竹石清跟前:「探清楚了,這條草灌,一直通向陳家行外線,鬼子的前沿陣地和炮兵陣地連成一片。說實話,不太把咱放在眼裡!」

  「好。」

  一個計劃浮現在竹石清的心裡,但在執行之前,他需要看看川軍真實的戰鬥力。

  咻——

  一聲尖鳴在陣地背後傳來,下一秒,於彥君和於陽跑著趕來,兩條胳膊跟划船似的!

  宋明陽趕緊舉起望遠鏡,系留氣球上,鬼子兵正舞動著令旗,遠天間,一粒粒小黑點正嗡嗡奔襲而來!

  航空兵和炮兵同時動手。

  覆蓋式轟擊!

  「防炮!」

  宋明陽渾身一緊,隨即開始在戰壕里奔走,把那些反應慢的戰士往貓耳洞裡推。

  竹石清衝著方文堅點了點頭,方文堅即很有默契地帶著人撤出了戰壕,向草灌區轉進。

  布置完本營的人馬後,他也同宋明陽一道,惡狠狠地把戰士往土裡按,嘴裡厲聲吼著:

  「雙手抱頭!護住耳朵!身體微屈!腹部收緊別貼著壕面!嘴巴張開!」

  「炮擊時,不要亂跑亂動!不要害怕!覆蓋性轟炸,跑是跑不掉的!好好趴著,就能活命!」

  ……

  話還沒有說完,一聲轟鳴從那一頭襲來!

  轟隆——

  日軍的炮擊,開始了!

  竹石清不再言語,拉著自己的傳令兵趙明辰往旁邊一躲,找了個洞就竄了進去,隨後眯著眼看著外面的土漬,揚起的灰塵劇烈的震顫,在陽光的照耀下一片灰濛。

  轟隆——

  轟隆——

  不間斷的炮響在這條戰線上的每一寸土地上暴鳴,整個陣地,除了炮聲,聽不見任何動靜。

  望遠鏡里,野比正凝望著視線中的這一片火海,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他抬腕看了眼表,炮擊已經進行了十五分鐘,頓悟寺陣地估計都要被削為平地,這時,他擺了擺手,一字一頓道:「進攻。」

  旁邊嚴陣以待的安田點了點頭,右手呈刀狀往前方一劈:「薩斯給!」

  「殺啊!」

  安田中隊此時也是卯足了勁,所有鬼子兵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抱著槍呈攻擊隊形從頭衝到尾!

  炮聲漸停,竹石清晃了晃帽子上積攢的灰,一下子嗆得旁邊的趙明辰差點喘不過氣。

  竹石清趕緊拍拍他的後背,隨後弓身出洞,站起身來,眯著眼打量現場的情況,坑道里,橫七豎八還是躺了不少屍體,有的貓耳洞質量不到位,整個被炮彈轟平了,還有的戰士,雖面上看著毫髮無損,實際上已經碎了五臟六腑……

  「準備戰鬥!準備戰鬥!」

  一營長李勇拔出駁殼槍,正沿著戰線督促道。

  「龜兒子的,打這麼猛啊!」宋明陽被轟得有些耳背,一瘸一拐地沖竹石清走來,「石清,你有沒有事?」

  竹石清只是搖頭,把宋明陽拉了一把,連同著齊泓,趙明辰四人趴在沙袋上,看向日軍殺來的方向。

  「老宋,不管你們之前怎麼打,這一次,不要讓他們和鬼子拼刺刀。」竹石清決絕道。

  「彈藥不濟的無奈之舉。」宋明陽搖搖頭。

  「這一次,你告訴他們,敞開了打,沒子彈打了就在旁邊瞧著!」竹石清認真說道,「子彈打光了,我給你們補!」

  「行,但你得給我一個理由。」

  「你不是想看預備營怎麼打仗的麼?」竹石清歪嘴一笑,猛地站起身,抓過趙明辰身後背著的中正式,架在沙袋上,眼睛與槍膛放在了一條線上,「聽我槍聲為號。」

  宋明陽乖巧地點點頭,沖旁邊齊泓說道:「去,把李營長找來。」

  「是!」

  齊泓飛快離去,很快就找來了李勇。

  「這一戰,聽竹參謀指揮。」宋明陽言簡意賅地說道。

  「啊?」李勇一愣,心中不悅,「這是我的營!」

  宋明陽頓時把眉頭一皺:「想不想讓更多弟兄活下來?想不想守住陣地?想不想學到真本事?」

  李勇這才諾下來,點了點頭。

  「那就執行!」

  「是!」

  滋滋——

  和安田中隊一起衝鋒的,還有野比大隊的唯二家當——兩輛炮台式裝甲車。

  噠噠噠噠噠!

  和第一次一樣,由裝甲車率先開路,一個小隊的鬼子尾隨其後,鬼子軍官貓著身子,舉著王八盒子的右手時不時揮動一下,前軍不斷向頓悟寺陣地靠近而來!

  「兩百米了。」

  「一百六十米。」

  「一百二十米……」

  宋明陽在邊上,像是報靶一樣念叨著,整個陣地安靜如常。

  人在中軍的安田還有些納悶,難不成川軍已經遁走了?

  砰!

  正思索著,一聲槍響震天襲來。

  安田還不知這槍打到了哪裡,只是吃了一驚,正眼看時,才知道領隊的小隊長被一槍爆了腦袋!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起了動靜之後,整個頓悟寺陣地響起密集的槍響,密集的槍焰從這條蜿蜒的防線上噴發出來!

  但很快,兩輛裝甲車的火力迅速反壓制而來,兩個炮台開始搜尋陣地上中國軍隊的機槍位置,而後方的步兵雖然死了小隊長,但依然蠢蠢欲動,在裝甲車占住位置後,他們沿著縫隙向前方衝殺而來。

  「宋參謀!上大刀吧!和鬼子纏鬥,讓他們不敢開炮和掃射!」

  看著這情況的李勇心裡發毛,趕緊拉著宋明陽的手勸了句。

  宋明陽沒有說話,轉頭看向竹石清:「你在兩側埋伏火力,但終究人數太少,裝甲車的炮口調轉,傷亡還是巨大。」

  竹石清不做聲,而是看向了陣地斜後方。

  趙宇已經在那裡部署好了迫擊炮陣,玩味的是,嘉定一戰中,裝備和人員保留最齊整的,就是他這個炮排.……

  四門迫擊炮,趙宇一門都沒有落下,即便是在逃命也還是拆成零件全部拖了回來。

  只是,趙宇如今自己就是炮手,親自擰角度,親自測距離。

  一切就緒後,他和竹石清對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衝著旁邊的幾個戰士下令道:「五發極速射!準備!」

  嗵嗵嗵嗵嗵!

  清脆的炮彈發射音在眾人背後響起!

  激戰正酣的將士們被這股動靜吸引,沒等回頭,眼前討人厭的倆輛裝甲車周遭就發生了爆炸!

  轟隆轟隆——

  圍在裝甲車附近的鬼子瞬間被轟了個人仰馬翻,兩個炮台霎時癱瘓,炮管破了個洞,冒著煙地歪著,窗口裡的機槍也不再嘶鳴。

  竹石清露出了笑容,轉首看向宋明陽,吩咐道:「既然這樣,陣地上就交給你了。」

  宋明陽臉有些發僵,不知道說什麼好。

  後邊的李勇確是繃不住了,他有些激動地說:「宋……宋參謀,還能這麼打啊?」

  宋明陽苦笑著搖搖頭:「有錢真好。」

  正面,安田剛準備拔出軍刀下令全體衝鋒,然而兩輛裝甲車就報廢在了自己眼前,他頓時吃了一驚,嘴裡暗暗出聲道:「納尼?」

  哪來來的迫擊炮!

  這麼一來,自作聰明的裝甲車安全停靠距離,完全只是迫擊炮視野下的精確固定目標!

  「豈可修……」安田有些發惱,他還是拔出了刀,怒喝一聲,「薩斯給!衝上陣地!」

  腳步匆匆之下,兩側,方文堅和李鳴宇已經就位,正透著靈巧的眼神盯著快速急進的日軍,直到李鳴宇將安田中隊的最後一個鬼子納入眼底。

  打慣了大仗的預備營看著一個半中隊的鬼子隊列,還真有些不習慣,就像是一山的鬼子忽然變成了一屋的鬼子。

  竹石清已經離開陣地,抄著小路往方文堅所在的左路去了。

  「你怎麼來了,陣地上不需要你麼?」方文堅見竹石清跑來,還有些錯愕。

  「有宋明陽呢,他心裡有數。」

  「什麼情況?要改計劃?」方文堅一愣。

  竹石清微微頷首,指了指天上的氣球道:「大白天的,槍一響,你和李鳴宇的位置一準暴露,不出兩分鐘小鬼子的炮就得打過來!所以,要敲掉那玩意!」

  「我去吧。」於陽自告奮勇地舉起手。

  「好,就你了。」竹石清點頭道,「記住,不要深入敵陣,去打一槍就撤,成不成,都得撤!」

  於陽抿著嘴點頭,自從他甩掉了那個大電台,他才正兒八經當了戰士。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於陽蹬著步子就往南邊靠過去了,竹石清將中正式背在肩上,順手搶過方文堅手裡的花機關,拉栓上彈,衝著周遭的戰士們說道:

  「大家都是預備營出生入死滾過來的弟兄,怎麼打仗就不需要我竹石清教了吧,四個字!快,准,狠,撤!」

  「是!」

  「上!」

  竹石清一聲怒吼,伏在草灌區的十幾人一齊站起,舉著花機關就對著日軍隊伍的側後方一陣突突!

  噠噠噠噠!

  李鳴宇聞聲抬手,短促吼道:「打!」

  噠噠噠噠噠!

  日軍剛要向右偏腦袋,左邊的槍聲驟然響起,夾在中間的安田頓時瞪圓了眼睛!

  什麼情況?這麼濃密的槍聲?!再扭頭一看,怎麼全是草黃色軍衣!?再一細瞧,我靠!德式鋼盔!

  完辣!

  安田忽然感覺內心梗痛,他真以為在這裡碰上了國軍的嫡系部隊,連帶著前邊的迫擊炮的事情,他對此堅信不疑,自己身邊的鬼子兵成群成群地倒下,讓他更加迷茫!

  「上!」

  竹石清沒有給安田考慮進退的時間,朝前一個半蹲,架好火力點,方文堅幾人隨後跟上,從左右翼後衛殺出,三股火舌交錯之下,多點射擊與交叉火力網瞬間形成,再加上李鳴宇那面的夾擊,整個現場槍聲大作,血霧瀰漫,哀嚎四起。

  「換彈夾!」

  竹石清低吼一聲,方文堅帶著兩個戰士迅速挺在竹石清跟前,接替竹石清向前挺進,一套配合行雲流水,看得戰壕里的川軍甚至忘了開槍.……

  「有點似曾相識呢……」

  宋明陽摸著下巴,舌頭伸出來攪動了一番嘴唇,某一刻,他終於想起,這是清涼山上小組間模擬對抗的畫面,雖然那時打得是空包彈,「嚯!真行啊!」

  宋明陽算是這一線裡面最淡定的那位,旁邊的齊泓,身後的李勇,看得兩眼放空,李勇差點就要吼一聲「我們也沖」,但被宋明陽一把攔下。

  「咱現在沖,那不是攪局麼?讓戰士們好好看,好好學,這小鬼子也沒有三頭六臂,碰上子彈照樣疼得滿地打滾!」

  「好!好啊!」李勇高興地捶了捶手。

  然而,這並沒有結束。

  轟隆——

  天上一聲巨響,那個碩大的麻黑色氣球在眾目睽睽之下亮出了火焰,隨後在肉眼可見的氣浪下向下墜落……

  戰壕里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日軍前沿陣地,聽到動靜的野比先是抬頭一看,隨後迅速來到潛望鏡前,對準鏡頭往前邊看去。

  安田中隊居然被中國軍隊包了餃子?

  他氣得一下子脫離潛望鏡,右手緊緊握著軍刀,又疾步來到炮陣邊上,衝著炮兵吼了句:「,向支那軍開炮!」

  炮兵一哆嗦,解釋道:「閣下,偵測氣球被支那軍偷襲了!我們現在沒有準確的坐標!」

  「豈可修,直接朝安田開炮!」

  野比憤怒地將刀鞘往地上捅,見炮兵還在猶豫,他直接將軍刀拔了出來,「開炮!」

  「哈依!」

  於是,炮陣開始緊急調整標尺.……

  於陽則是趁亂遁走,一溜煙就跑了老遠。

  噠噠噠噠!

  正面,竹石清打掉了自己身上最後一個彈匣,於是他將手一抬:「撤退!」

  方文堅也跟著急吼一聲:「撤!」

  右翼,李鳴宇聽對側火力逐漸稀疏,也很有默契地擺了擺手,提醒道:「老兵,撤!」

  而正面,只剩下零星的鬼子在左右觀望,中隊長安田已經長眠於地下。

  兩股部隊撤走之後,開始向主陣地迴轉。

  竹石清將花機關掛在脖子上,放慢了腳步,開始清點人數,好在一仗打下來,只有三個輕傷。

  轟隆——

  正數著人呢,一陣爆炸聲把竹石清嚇了一跳,他驀然回首,安田中隊所在地居然成了一片火海.……

  回到戰壕中,宋明陽皺著眉頭來到竹石清旁邊,不可思議道:「不是吧,石清,你連小鬼子要開炮都料到了?」

  竹石清拱著嘴笑了笑,攤攤手:「講道理老兄,這點,我還真沒料到……」

  「哈哈哈哈!你的話啊,信半個字那就是蠢蛋!」宋明陽這次算是痛快了,雖然小鬼子一個中隊也就百來人,但這一輪干下來,那算是給川軍打個樣了,調動士氣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那就是贏!

  於是,宋明陽勾著腦袋湊過來,邪魅一笑道:「下一步,是什麼?」

  竹石清點了根煙,叼在嘴裡,狠狠吸了一口,緩緩坐下,喃喃說道:「等後勤處送彈藥來。」

  說著,竹石清把自己的兜也給拉開,裡面也是空空如也。

  「送來之後呢?」宋明陽又問。

  竹石清右手捻起菸蒂,往前頭一扔,長長吐了口煙道:「有傢伙了,那當然是出擊!趁他病,要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