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俊的警衛連全連共計176人,持有兩百支MP18衝鋒鎗,四具迫擊炮。
陳誠一語之後,這些傢伙什外搭上一個黃埔畢業的上尉連長,悉數歸預備營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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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與副官,外加四個司機,開著空空如也的卡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回去。
路上,副官一肚子苦水。
「司令,我不理解,為何把警衛連給預備營?」副官眼神斜向閉目養神的陳誠,輕聲問道。
陳誠睜開眼,嘆道:「中央集團軍如今的情況你也知道,秩序混亂,各自為戰,別說是補給了,就連幾個王牌師的收容任務都完不成,竹石清這支部隊,交給他們,會有人看他一眼麼?」
「可是,司令……」副官有些遲疑,「咱們是不是有點多管閒事了,跨建制處理,本就犯了忌諱,到時候軍內軍外,各種壓力,到了委座那,也不好說。」
陳誠笑了笑道:「我知道,所以你認為我為什麼把警衛連交給他們?預備營.……嗯.……放在這打陣地戰正面和鬼子硬拼,實在是有些浪費了。」
「司令,您不是看上那竹石清了吧,淞滬戰場,幾百個營長,能打的也不止他一個,他何以這麼吸引您?」副官疑惑地問道。
在副官看來,放眼全國,兩條腿的蛤蟆難找,但兩條腿的營長還不是一摟一大把?
「第十五集團軍,九成以上的軍官,都是黃埔系出身。」陳誠解釋道,「這個人是從參謀部那個參謀總隊畢業的,我拿他抓個典型,參謀總部無需我們提醒,自然也看得到這其中的種種。」
「所以您打算怎麼辦?直接從朱紹良手上搶人,這也不太好吧。」
陳誠別過頭來:「何須搶人?這個竹石清,幾天前才剛受到了委座的表彰,我順水推舟,借著這次的勝利,讓委座將這個預備營劃到戰區管轄,這樣豈不就名正言順?」
「明白了。」副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事實上,陳誠的考慮遠不止這些。
竹石清作為參謀總部力量的代表之一,如果能聽屬第十五集團軍的管理,日後待到這股力量壯大之後,必然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收穫。
其次,如今的淞滬戰場兵敗如山倒,的確需要有才幹領兵的軍官,打造一支能和日軍硬碰硬的勁旅。
毫不誇張的說,如今的淞滬戰場,自從朱紹良搞出一波吳淞大潰敗後,真正的主力,早已移駕於第十五集團軍的頭頂。
無論是昨天,今天亦或是明天,第十五集團軍都會承擔更為艱巨的任務。
綜合考量下,竹石清就像是一個白送上門的經驗包,明明只需要動動嘴皮子,花上一個連,就能將其納入自己囊中,又有誰會拒絕?
倘若如今的第九集團軍總司令仍是張治中,陳誠哪裡會有機會去撬他的牆角?
翌日天明。
陳誠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直接給位於南翔的朱紹良第九集團軍指揮部打去電話。
「一民兄。辭修打擾了。」陳誠含笑開場。
朱紹良接起電話一聽,居然是陳誠親自打過來的,以往有什麼軍情互通,通常都由副司令長官,或者是參謀長從中疏通。
「突然來電,辭修所為何事?」
「昨夜,我奉委座之命,趕往劉行視察軍情,同時敦促陳烈第14師火速增援。我聽說劉行駐防的部隊是一民兄的預備營,昨日一見,戰鬥力果然非凡。」陳誠循規蹈矩地講道。
朱紹良輕輕笑了兩聲,右手抄起一份電文,看了半晌,隨後說道:
「目前的形勢的確不容易樂觀,敵人的重藤支隊和第3師團正在全力集結,有向劉行突破的預兆,我已經派第一軍胡宗南部進攻楊行,以策應劉行,但敵人勢大,你也知道,吳淞一役後,第九集團軍可謂是精銳盡失,部隊仍在休整整補階段,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還需要辭修你多加支持啊。」
陳誠特意沒有事先說明預備營昨晚打了勝仗,此時時機已到,他開始直入主題:「放心,一民兄,老弟我肯定全力支持劉行的防務,我豈能不知過了劉行,就是我的蘊藻浜防線,你我兄弟算得上唇亡齒寒了。昨晚要不是在現場看了預備營作戰,我哪裡知道他們戰鬥力如此勇猛.……」
「哦?」
朱紹良聽到了一絲端倪,「你視察時劉行正在激戰?」
「不錯,就在深夜。」陳誠答道,「但戰果是,預備營大敗正面的田村聯隊,殲滅敵軍六百餘人。預備營自身傷亡也不小,我索性把我的警衛連也補充給了他們。」
朱紹良立刻意識到,陳誠恐怕是來搶人了……但竹石清和他朱紹良,談不上有任何交集,甚至沒有見過面,這人本身就是張治中的老部下,但如果陳誠所言屬實,預備營用好了,絕對能夠成為戰局的關鍵力量,從這個方面考量,朱紹良沒理由放人。
朱紹良沉默須臾,他開始思考如何回應陳誠這句話。
陳誠沒有理會這短暫的停頓,他進一步說道:「我把這事報給了委座,委座滿心歡喜,也夸一民兄帶兵有方。」
朱紹良苦笑兩聲道:「倒是感謝委座的盛譽了。」
「不過我和委座有一點較為憂慮。」陳誠頓了口氣,隨後說道。
「你說。」
「預備營戰鬥力強,能和日軍精銳打正面戰,這在淞滬戰場上並不多見,放在塹壕中同鬼子打消耗戰,恐怕有些浪費。」陳誠徐徐道來,「委座建議我們,把預備營劃入戰區,直接由戰區長官部命令,進行一些專項任務。」
上交指揮權?
朱紹良一愣,預備營在過去一直為戰區直屬預備營(第九集團軍所轄),按陳誠這個意思,以後預備營去掉了括號,直接歸戰區管。
這一舉動實際上就是爭奪預備營的指揮權。
朱紹良有些不悅,他認為,類似於這樣的決定,怎麼也得老蔣親自打電話給他說,陳誠代言,怎麼也顯得有地位上的分別……
「如此也好。」朱紹良猶豫片刻後說道,「只是,以往的預備隊,本就是歸屬於各集團軍分轄,還沒有脫離集團軍而歸入戰區這一先例。」
陳誠解釋道:「沒錯,委座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預備營的武器裝備和供給暫時由第十五集團軍承擔,淞滬各集團軍,在需要的時候,可以要求預備營配合作戰。當然,一民兄你還是有權指揮這支預備隊。」
朱紹良聽得想笑,所謂編制,就連在平時,都是誰發餉聽誰的,到了戰時,還不就是誰發槍聽誰的?
而且以老蔣的性子,歸屬在哪有意義嗎?老蔣真忍不住的時候,沒準直接一個電令下到預備營,讓哪個機槍手撇下機槍,發起衝鋒!
但朱紹良有的選嗎?
沒有。
吳淞之後,就連87,88師他都顧不過來,處處告急.……
「我沒意見,辭修,代我轉告委座,只要是為了抗日大局,一律照辦。」朱紹良索性做個爽快人,直接結束了話題。
「一定。」
陳誠說完,兩人便掛斷了電話。
朱紹良只能慶幸,這只是個預備營,這萬一要是個預備師,就這麼活生生被陳誠挖走了,那可真是傷筋動骨了.……
事實上陳誠暫未同老蔣溝通此事。
和朱紹良溝通好後,陳誠乘吉普奔赴上海,終於是在下午見上了老蔣。
行營辦公室內,陳誠叩門而入。
老蔣拄著一根手杖,正在盯著牆面上懸著的淞滬地圖。
「校長。」
陳誠輕喚了一聲。
老蔣緩緩別過身子,在椅子上坐下:「辭修,你還是來跟我爭辯戰略上的問題嗎?如果說你想放棄上海,那就不要再說了,西方各國都在看我們的作戰態度……」
「不是的,校長。」陳誠打斷道,「昨日我去劉行鎮視察軍情,駐守劉行的預備營主動出擊,驅逐了正面進攻的田村聯隊,斃殺敵軍六百餘。」
「有這種事?」
老蔣皺起了眉頭,「不是說進攻劉行的有日軍三個旅團嗎?」
陳誠回道:「日軍命令初下,各路還在集結之中,昨日正面的日軍是剛剛登陸的重藤支隊第一步兵聯隊,幾番下來,已經被預備營打殘了。」
「一個營?」老蔣抿了抿嘴,不自主地問了句,但很快,他想起了幾天前的新聞,他哦了一聲,隨後說道,「我有印象,領兵的那個營長好像叫竹.……」
「竹石清。」陳誠幫答道。
「這個小伙子不錯啊,值得培養,但我看他,好像不是黃埔出身,是參謀總部半年前的那批學員?」
「正是。」
老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身為領修的他感嘆道:「是不是我們的教育體系出了問題,參謀總隊才開辦了不到半年,就出了如此人才,黃埔的那些子弟們,各個都是一到兩年,反而被日本人打得找不著北。」
陳誠沒有理會老蔣的感悟,擺出自己的觀點:「校長,這種部隊,好好利用,興許會有不一樣的效果,老是放在正面和日軍絞殺,徒增損失。」
「你有什麼想法,你說吧。」
「是否讓預備營直接歸戰區管轄,這支部隊,只要是能出現在戰場最需要的地點,既可奠定勝利,又可挽回危局。」陳誠講道。
老蔣思索片刻後答道:「想法不錯,有具體實施方案嗎?」
陳誠將手裡一直抱著的文件夾遞了上去,老蔣翻開一看,是一個細節豐富的計劃,他邊看邊點頭,直到他看到了陳誠計劃中的一句,遂問道:
「什麼叫做,只打破襲戰,不打塹壕戰?」
「我和法肯豪森顧問探究過此事,他認為,我們在淞滬戰場上不能僅靠尺寸之地與敵廝殺。」陳誠解釋道,
「還應該適時地展開反撲,反包圍,穿插,襲擊輜重與交通線,甚至是戰術破壞等工作。我認為,預備營恰好可以承擔起這個角色。」
「好,你放在這裡,我看看。」
老蔣點了點頭,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