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幾人並步走到了許大勇所在的位置。
所有戰士都向陳誠敬禮。
三個鬼子跪著,頭低著。
陳誠朝竹石清遞了個眼神,竹石清會意,開始問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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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說中文?」
竹石清蹲下問道。
三個鬼子看著他,眼神清澈,但沒有回話。
竹石清笑著閉上眼,還是這一套.……
他立刻拔出駁殼槍,對著最右側的那個鬼子就是一槍!
砰!
旁邊兩個鬼子嚇得大喊:「會!會!別殺我!」
這一幕看得後邊的陳誠都毛骨悚然,他和副官對視一眼,內心暗忖這個營長還真是心狠手辣!
「告知你們的部隊番號,任務,以及情報來源。」竹石清冷道。
兩鬼子擰巴著臉,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回答道:
「我們下轄於海軍陸戰隊第三大隊,這次的任務是除掉第十五集團軍司令陳誠……」
「你們怎麼知道我今天要來劉行?」
問到這裡,陳誠俯下身子,惡狠狠地盯著兩人。
但鬼子又不說話了。
竹石清沒有那個耐性,前線還在鏖戰,這一夜已經搞得他很是心力交瘁,他再度舉槍。
「是,是因為!」兩鬼子趕緊開口,「這是我們隊長得到的情報,我們有一部隨軍電台。」
「我問的是情報是從哪來的!」陳誠咬牙道。
兩人搖了搖頭:「好像是從寶山指揮部發來的,別的我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陳誠站直身子,頓了口氣,他知道光憑這兩個小嘍囉,還不足以知道日軍的核心機密。
見陳誠不問了,竹石清繼續問道:「那電台呢?」
「在鎮外十里的林子裡,一棵做好標記的樹邊上,我們用葉子隱藏的。」
竹石清朝許大勇說道:「大勇,安排兩個人,去找找,看看屬不屬實。」
「是。」
許大勇應了一聲。
這一通結束,陳誠忍不住對竹石清說:「竹營長,你讓我很長見識啊,像你這種軍官,去了哪裡都是香餑餑,就剛剛的情況來看,我想你去特務處,戴處長也會喜歡你。」
陳誠嘴裡的戴處長,也就是時任復興社特務處的處長戴笠。
竹石清趕緊回道:「長官過譽了,我參謀出身,只會排兵布陣,連帶兵都是半道而學,算不上精通。」
「這兩個鬼子,你就交給我如何?」陳誠笑道,「朱紹良司令上次就同我講過,說是你已經剿滅了一隊這樣的滲透力量,今天我親眼得見,想把這兩個活口送到南京,由他們再挖挖,看看能不能搞到什麼新的線索。」
「司令哪裡的話,理應如此。」竹石清道,同時,他環顧四周,勸道,「司令,此地不宜久留,前線激戰正酣,可否先移步至營部。」
「好。」
陳誠應道,眾人遂沿主街向營部方向而去,這一路也方便陳誠觀察劉行的真實情況。
幽黑的民房內,兩個鬼子快步折回,向高田廣介匯報導:
「中隊長,他們走了,往前線的方向,還帶著兩個投降的.……」
高田廣介靠著牆根,眯著眼罵道:「真是窩囊廢……大日本帝國的軍人也會出這種敗類..」
「怎麼辦中隊長,他們打草驚蛇,我們再想下手,恐怕就難了!」有人緊張地問道。
「是啊,其他人都沒有衝過來,山口長官那邊肯定也失手了,光靠我們.……」
另一人補充道。
高田猛然舉起手,止住了底下的議論紛紛,須臾之後,他開口道:「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
此時,高田廣介自知刺殺陳誠已然無望,他的心思開始放在劉行鎮上面……
營部里,陳誠緩步入內。
預備營的營部很簡樸,只有幾張草圖,一張桌案,左右兩個側房,通信員於陽正在側房中操縱電台。
竹石清抽出椅子讓陳誠坐下,陳誠順手拾起桌子上的小卡片地圖看了看,戰場態勢,敵我兵力,以及火力分布都詳細地標註在了圖上。
同時,在一疊圖片的最下面,還有一張圖形完整的地圖,是寶山保衛戰的地理位置圖。
從增援楊行,到北上寶山,到夜襲吳淞,再到死守城郭,最後到回撤劉行,清晰明了,每一個時間點都有詳細記錄。
陳誠看得腦袋點個不停。
「竹營長,你的參謀功底很深厚啊,以你的才學,到師部軍部當個參謀,或許會走得更順序,在這前線,風餐露宿,條件還是差了點。」陳誠說道。
「司令,我竹石清承蒙參謀部關照,進入參謀總隊學習以來,都以保家衛國,馬革裹屍為最大目標,於我而言,不在於擔任何職,也不在乎前途如何,只要能將小鬼子趕出中國,即便是讓我去炊事班學做飯,石清也未嘗不能一試。」竹石清認真地回答道。
「哈哈,這是什麼話,如果你都去做伙夫了,我們也不敢坐在指揮部了。」陳誠玩笑般地說道,但很快又嚴肅起來,
「這一路的情況我都看見了,預備營的弟兄們打得辛苦,我看見了,據說你們已經打掉了日軍兩個大隊,目前看來,整個戰區也沒有比你們更善於和日軍作戰的部隊了。」
竹石清低下頭,開始「表演」:「謝謝司令肯定,只是預備營的弟兄們雖無謂生死,捨生報國,但後方仍有人存心往這些喋血沙場的英雄們頭上潑髒水,有些弟兄覺得寒心。」
「哦?」陳誠臉色繃緊,「還有這樣的事情?」
副官像是知道點什麼,趕緊湊到陳誠耳邊低語一番。
此時此刻,遠在百里外的馮哲和錢博文打了個噴嚏。
一通私話說完,陳誠一拍桌子,怒道:「這幫人!就連現在也沒什么正事可幹嗎!?」
隨後,陳誠篤定地看向竹石清,安撫道:「放心,竹營長,我和你們朱紹良司令都不會讓為國犧牲的戰士們遭受這不公對待。」
「謝謝司令!」
竹石清站起說道。
身後,預備營在場的諸將士也齊聲說道:「謝謝司令!」
而就在此時,李鳴宇快步跑進營部,撲通一下子跪倒在地,哭訴道:
「營長!你槍斃我吧!我對不起三連,我對不起全營的弟兄們!」
竹石清一愣,心想這一出不在彩排之內啊!他趕緊一把將李鳴宇拽了起來,持著疑惑的目光看向他:「怎麼回事,鳴宇,你好好說!」
「陣地被小鬼子偷襲,三連折損大半,害得一連也犧牲過半了!」
李鳴宇眼淚頃刻間就流了下來,這絕對是真情流露,除了二排長洪少傑,一排長在剛剛的阻擊戰里也陣亡了,大量的新兵也死在了日軍的槍口下。
要不是於彥君帶人殺至,那三連真要成為突破口,劉行恐怕就保不住了!
好在僅靠一個大隊,田村最終還是進攻乏力,此時已經停止了進攻。
李鳴宇這才來負荊請罪。
但他也不知道陳誠就坐在營部里啊,陳誠木訥地坐在桌子邊上,就像是看大戲一般,看著預備營的這些角色一一登場……
發懵的竹石清很快回過神來,他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又到了運用語言藝術的時候了。
「鳴宇.……」
在李鳴宇說完的剎那,竹石清潸然淚下,他也蹲伏在地,一把攙起李鳴宇,哽咽道,「這不能怪你,三連交給你,我說過,我放心!都怪營長不好,但今天陳司令親自來慰問我們,特殊情況,你要理解,明白嗎?」
陳誠在後邊聽得很尷尬,隱約間,他也意識到,日軍的夜襲,完全是因為自己要來劉行的情報泄露了。
李鳴宇狠狠點點頭,但隨後又聲嘶力竭道:「營長,我對不起你啊,啊啊啊啊!」
還是那句話,李鳴宇是個老實人,不會演戲,全是真情實感,他也悟不出竹石清在向他傳遞什麼信號,總之,他越來越激動了。
竹石清見有些過火了,趕緊喊許大勇道:「大勇,快快,把李連長帶出去好好休息休息!去陣地上,順便盯著鬼子,以免日軍再度夜襲!快去!」
許大勇趕緊從命,將李鳴宇拉了出去。
竹石清抹了把眼淚,這才回頭,衝著陳誠解釋道:「司令,您別見怪,這兩日戰士們打得太辛苦,您也看到了,醫院的傷病號都排到街上了……」
陳誠感動地點點頭,深吸了口氣,鄭重說道:「你們的情況我都知道了,放心,增援已經在路上,陳烈正在帶兵星夜兼程趕路!」
竹石清眉頭微微一皺,他要聽的不是這個,於是他立刻又說:「司令,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恐怕等陳師長趕來,預備營已將近全軍覆沒,到那時,希望戰區不要撤銷預備營的番號!」
陳誠愣住了,但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但是他立刻意識到這話裡面有一個附加條件。
如果答應不撤銷番號,意味著編制存在,那麼按預備營的編制性質,武器兵員要優先補充……
但周圍預備營的戰士們灰頭土面,都直直地看著自己,陳誠允諾道:「放心吧,就算到時候裝備緊缺,我從第十五集團軍內部湊,我也一定把補給送到你們的手上!」
「謝謝司令!」
「另外,你們需要的藥品,兵員,我也會去和你們朱紹良司令溝通,優先補充給你們,你們只管安心打鬼子!」
「謝謝司令!」
一通話說完,旁邊的副官臉上呈現出驚愕的表情,因為這幾日已經不下於十支部隊找陳誠要人搖槍了.……
但在如此龐大的損耗下,戰區的庫存實際上入不敷出的。
「司令.……」副官想說些什麼,但被陳誠打斷了。
陳誠笑著對竹石清說道:「我記得預備三營的副營長周紹輝是黃埔系的學生,他人呢?」
「周副營長負傷了,現在在戰地醫院,司令部原本說今晚派車來將他接到虹橋,但此時還沒有來。」竹石清解釋道。
「負傷了……」陳誠念叨著,「那得去看看。」
「司令若是想看,我來給司令帶路。」竹石清道。
同一時間,於陽已經發報給了第十五集團軍司令部,讓他們再派一輛車來接陳誠,在這幾個小時裡,陳誠只能先待在劉行了。
周紹輝躺在醫院裡閉目養神,此時的他還難以想像待會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
因為,高田廣介也盯上了劉行的戰地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