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刮完這兩人身上的東西,陸衛正欲起身離開,手指卻在矮個子屍體的內袋裡,觸碰到了另一樣東西。
他心中一動,將其掏出。
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物件出現在他手中。
展開油紙,裡面是幾張質地不錯的信紙,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更像是一本流水帳。
陸衛借著月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三號碼頭,子時,鮮貨一箱,交青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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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亂葬崗,起屍三具,煉陰兵,損二,餘一……」
「黑血三斤、怨骨一副、嬰胎……交長谷川商會……」
寥寥數行,觸目驚心。
這信上面詳細記錄了黑水幫近年來走私違禁品,盜掘屍體煉邪物,甚至圈養邪祟的種種勾當。
牽涉的不僅有東洋的長谷川商會,還有津門地下另一勢力青龍幫。
陸衛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將信件和鐵牌仔細收好,貼身藏匿。
轉身幾個閃身,便徹底沒入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消失不見。
回到家中,反鎖好門,陸衛才徹底鬆了口氣。
他將今夜的收穫悉數倒在桌上。
三百多塊銀行券,旁邊是一包沉甸甸的秘銀粉,以及幾瓶粘稠如水銀。
有了這筆巨款和充足的材料,他不僅可以繼續購買藥材支撐修煉,還能嘗試批量煉製純陽破邪彈。
若能成功,這便是一條穩定而暴利的財源。
他的目光移向那封從屍體上搜出的信,眼神變得複雜。
這信件是個燙手山芋。
自己若是貿然將其上交警局,怕是會死得不明不白。
誰知道上面那些大人物,和黑水幫、青龍幫乃至長谷川商會,有沒有千絲萬縷的勾連?
這狗娘養的世道,本就亂糟糟的,黑白難分。
這封信,也只能暫時壓在手裡了。
……
第二天一早,陸衛剛到分局,抬眼便瞧見院子裡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津門時報》的女記者呂律葎。
她今日換了身乾淨利落的格子裙,腳踩一雙鋥亮的小皮鞋,一見陸衛,立刻像只歡快的小雀兒迎了上來,手裡還揮舞著一份報紙。
「陸警官!您可算來了!」呂律葎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您看看,您現在是咱們津門的大英雄啦!」
她把報紙遞到陸衛面前,頭版赫然印著那篇《孤膽巡警深夜浴血義莊》。
文章刊出後,反響空前。
津門百姓素來愛聽這般帶些傳奇色彩的英雄故事,報紙一天之間竟賣到脫銷。
陸衛接過報紙,目光平靜地掃過標題,語氣淡淡的:「呂記者言重了,在其位謀其事,不過是盡了本分罷了。」
「這哪兒是言重!」呂律葎麻利地掏出筆記本和鋼筆。
「還有啊,我今天來,就是想給您做個後續專訪,市民們都好奇著呢,您這位津門神探,接下來是不是要有什麼大動作?」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比如……徹底掃清津門的黑惡勢力?」
陸衛看了她一眼,沒接這話茬,只引著她往院子角落走了幾步,才緩緩開口:「呂記者,津門的治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些盤根錯節的勢力,也不是靠一篇報導就能掀翻的。」
「我懂!」呂律葎挺直腰板,一臉正氣。
「所以才更需要您這樣的英雄!您在前頭衝鋒陷陣,我在後頭搖旗吶喊。到時咱們裡應外合,准能還津門一個朗朗乾坤!」
陸衛瞧著她那副天真又熱血的模樣,心底不由地,生出了幾分好感。
畢竟自己如今這番地位轉變,也有她一份不小的功勞。
「但願吧。」
說完,他便以公務為由,轉身離開,留下呂律葎一個人在原地,雙眼放光,心潮澎湃。
一上午的時間,呂律葎都在分局裡頭忙活著採訪。
她先是圍著陸衛問了半晌,又找了幾位警員打聽細節,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了好幾頁。
這陣仗,引得局裡上下都側目。
畢竟《津門時報》的專訪,在尋常人眼裡分量不輕。
就連趙元良也特意露了面。
他穿著筆挺的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親自給呂律葎倒了杯茶。
「呂記者辛苦了。」趙元良聲音溫和,透著幾分官場裡慣有的腔調。
「我們分局上下,一向是全力配合報社工作的,陸衛這次的表現,也足見我們警隊平日訓導有方,上下齊心。」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又道:「這治安維繫,離不開輿論襄助。還望呂記者筆下多費心,讓津門父老看到我們分局的擔當。」
趙元良向來看重名聲。
這次報導讓分局在城裡露了臉,他自然不肯放過這個進一步塑造形象的機會。
說不得還能更進一步,往總局那邊靠攏。
話里話外,總是要把功勞往上峰指導、同僚協力上引。
呂律葎心裡明鏡似的,面上卻只是笑著應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分局二樓,局長辦公室。
呂律葎離開後,趙元良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局長,陸衛到了。」門外傳來秘書的聲音。
「讓他進來。」
陸衛推門而入:「局長,您找我。」
趙元良放下報紙,示意他坐下,開門見山:「這分局二隊隊長的位置,空了得有一個多月了吧。」
他盯著陸衛的眼睛,緩緩說道:「我原本打算直接設立,但為了公平起見,最後還是選拔吧,這樣到時大家都沒話說。」
陸衛心中瞭然,這是在點他呢。
「局裡盯著這個位置的人不少。」趙元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最大的競爭者有兩個。」
「一個是張德貴,老巡長了,在分局幹了快二十年,人頭熟,根基深,資歷擺在那,很多人都賣他面子。」
「另一個,是王海的人,叫劉福,也是個練家子,上月已經突破銅皮境五層,為人嘛,呵……倒是蠻心狠手辣的。」
不由得,趙元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張德貴不足為慮,無非是些人情世故。關鍵是劉福,他代表的是王海,至於你和王海之間的狗屁倒灶事情,我不想過問,那是你們的事情。」
他站起身,走到陸衛身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舞台給你搭好了,能不能站上去,站穩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別讓我失望。」
陸衛自然聽得出裡頭的弦外之音。
趙元良這是在投石問路,看他值不值得栽培。
趙元良又往前湊了湊:「我在總局那邊……也有些門路,到時候我若是往上走一步……」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衛一眼:「這分局局長的位置,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這話說得露骨,卻又留了三分餘地。
老謀深算如趙元良,自然不會把話說死,只是拋個餌,等著看陸衛接不接。
陸衛站起身,腰板挺得筆直,聲音沉穩有力:「是,局長!屬下明白。」
趙元良這才露出個滿意的笑容,又拍了拍他的肩:「明白就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