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壓散去的瞬間。
整個地宮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令人窒息的驚恐。
高高在上的靈竅境大能們,連一句場面話都沒留。
宋長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手中書卷上。
白光大作,書卷瞬間將他包裹。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順著地宮裂開的穹頂縫隙沖天而起,眨眼間消失無蹤。
角落裡,艾格公爵的身體直接炸開。
數以萬計的血色蝙蝠發出刺耳的尖嘯,順著石壁縫隙瘋狂往外擠,連那些被碎石砸死的蝙蝠都顧不上管,亡命般逃離。
玄通道人面色鐵青,一把捏碎了拂塵的木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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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青雷光將他籠罩,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雷爆,他的身形硬生生扯碎虛空,遁走無形。
韓宗堯大步一跨,粗壯的右手一把攥住陸衛的後衣領。
「走!」
韓宗堯低吼一聲,左拳緊握,臂膀上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軍煞之氣盡數匯聚於拳鋒,對著側面的岩壁狠狠砸下。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數米厚的堅硬岩壁被這一拳直接轟穿。
亂石崩飛,硬生生砸出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韓宗堯提著陸衛,一頭扎進通道,向外狂飆。
地宮中,海公公拖著斷裂的雙腿,在滿地黑血中拼命向外爬。
他那張老臉扭曲變形,滿是絕望。
他本就受了重傷,剛才又直面了那股不可名狀的威壓,體內本源已經徹底枯竭,連內景都無法喚出。
「救咱家!帶咱家走!」
海公公伸出沾滿泥污的枯手,衝著韓宗堯離去的方向悽厲慘叫。
頭頂上方,失去支撐的地宮穹頂徹底崩塌。
一塊重達數十噸的巨大青石轟然砸落。
「砰!」
青石結結實實地砸在海公公的後背上。
慘叫聲戛然而止。
地宮外的山道上,守在外圍的宗社會幫眾和太監們根本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腳下的山體劇烈震動。
沒等他們做出反應,整座山頭開始大面積滑坡。
無數滾石混合著泥土傾瀉而下,將這些宗社會的殘餘勢力瞬間掩埋。
慘叫聲連成一片,又迅速被山崩的轟鳴聲蓋過。
宗社會在北方的核心精銳,經此一役,土崩瓦解。
狂風在耳邊呼嘯如刀。
韓宗堯提著陸衛,在山林間極速穿梭。
皮靴每一次蹬踏樹幹,都能借力躍出數十丈,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陸衛閉著雙眼,任由韓宗堯提著。
眼眶裡溢出的血珠已經被狂風吹乾,糊在臉頰上。
眼球內部傳來針扎般的劇痛,那道不可名狀的裂縫殘影,像毒刺一樣扎在他的視神經上。
他收攏心神,緊咬牙關。
《純陽化玉訣》在體內全速運轉。
丹田氣海中,那輪赤金大日劇烈震盪。
精純的純陽炁汞化作滾滾熱流,順著督脈一路向上,直接沖入眼部受損的經脈之中。
「嗤嗤!」
純陽真火極其霸道地包裹住那些細微的創口。
殘留的陰冷異種氣機被真火瞬間燒成虛無。
劇痛加倍襲來,陸衛額頭青筋暴突,硬是一聲沒吭。
被燒斷的眼部經脈,在純陽之炁的溫養下,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重新連接。
玉膚境強悍的肉身恢復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枯死的細胞脫落,新生的血肉填補。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眼部的刺痛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溫熱的<i class="icon icon-uniE05D"></i><i class="icon icon-uniE05C"></i>。
陸衛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先是模糊了一瞬,隨後迅速聚焦。
風吹樹葉的脈絡、夜色中飛蟲的軌跡,再次清晰地映入眼帘。
不僅視力完全恢復,雙眼在純陽真火的淬鍊下,甚至多了一絲攝人的銳意。
「扛過來了?」
韓宗堯察覺到陸衛氣息平穩,猛地停下腳步。
兩人穩穩落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
遠處,幾輛掛著軍牌的越野吉普車正停在樹下,李鐵帶著幾名精銳端著槍,神情戒備。
見韓宗堯兩人出現,李鐵立刻迎上前,拉開車門。
韓宗堯大步跨上后座,將大氅隨手扔在一邊。
陸衛緊跟著坐進車內。
「開車,回津門。」韓宗堯下令。
吉普車引擎轟鳴,輪胎碾過碎石,迅速駛入夜色。
車廂內光線昏暗。
韓宗堯摸出兩根雪茄,扔給陸衛一根,自己咬住一根點燃。
火光映出他那張依舊帶著幾分餘悸的臉。
陸衛捏著雪茄,轉頭看向韓宗堯,聲音低沉:「總長,剛才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李山海的內景,被那條縫隙里的東西給吃乾淨了?」
韓宗堯深吸了一口煙,吐出濃重的白霧。
「吃乾淨了,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韓宗堯靠在椅背上,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我告訴你,這世上的修行路,就是一條巨大的食物鏈,你在下面爬的時候,覺得上面的人是神,等你爬上去了才會發現,上面還有人在拿你當菜端上桌。」
陸衛指節微微握緊,盯著韓宗堯:「難道……當真是玉京境?可這玉京……瞧著怎麼這麼邪性呢?」
「算是,也不全是。」
韓宗堯彈了彈菸灰,聲音在車廂內顯得格外壓抑。
「今天你親眼看見了,我便給你透個底。」
「靈竅境,是在體內鑄造一方內景天地,那是屬於自己的世界,但在那些真正的大能眼中,靈竅境,不過是把一頭豬養肥了,在豬肚子裡塞滿了香料。」
韓宗堯盯著陸衛。
「想要突破玉京境,就要做一件事,開天門!」
「什麼叫開天門?就是把你體內的那方內景,強行拖拽出來,與這外面的真實世界融合。打破虛實界限,讓你的內景化作真實的法域。」
韓宗堯指了指車頂。
「但你一旦這麼做,就是在搶奪這方天地的造化!你的氣機,你的底蘊,就會像黑夜裡的火炬一樣,照亮整個天際。」
「你一亮,那些藏在更高位的東西,就會聞著味兒找過來。」
陸衛心頭劇震:「更高位的東西?」
「不可言,不可觀,不可感。」韓宗堯臉色陰沉。
「沒人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有些古籍里叫它們天魔,有些流派叫它們守門人,但歸根結底,它們就是一群高高在上的獵手。」
「它們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只要有人試圖開天門,試圖將內景化實,它們就會撕裂空間降臨。」
韓宗堯捏斷了手裡的半截雪茄,眼神發狠。
「李山海那個蠢貨。」
「他壽元枯竭,本就遭了天忌,他強行吸乾了李宗勉的純陽本源,用陰陽相激的爆裂法子硬沖天門,動靜太大,味道太濃了!」
陸衛聽得渾身發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在地宮裡,那幾位不可一世的靈竅境大能會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難道就沒有人能真正突破玉京境?」陸衛問道。
「有。」韓宗堯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極少。」
「想活命,想破局,就只有兩個辦法。」
韓宗堯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你的底蘊深厚到足以在開天門的瞬間,把降臨的獵手反殺掉!用它的命,來祭你的玉京神宮!」
「第二,你的內景純粹到極點,合乎天地大道,開天門時動靜收斂入微,騙過那些東西的感知,悄無聲息地完成蛻變。」
韓宗堯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陸衛。
「你小子走的是純陽路子,這路子剛猛霸道,但也是最惹眼的。」
「你一身大日金精的底子,氣血旺盛得像個熔爐,對那些陰邪的獵手來說,你這身純陽氣血,比李山海那堆爛肉<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一萬倍!」
陸衛沉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皮下那層內斂的玉色光澤里,藏著狂暴的純陽真火。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只要他繼續往上走,早晚有一天,他也會變成別人眼裡的盤中餐。
「怕了?」韓宗堯嗤笑一聲。
「怕沒用。」
陸衛抬起頭,眼神冷靜得可怕,五指猛然握拳,指節發出脆響。
「既然是食物鏈,那就看誰的牙齒更鋒利,它敢來吃我,我就先吃了它!」
韓宗堯看著陸衛那副狠厲的模樣,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好!老子喜歡的就是你這股不怕死的瘋勁!」
韓宗堯重重拍在陸衛肩膀上。
「記住了!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能殺的!只要你拳頭夠硬,刀子夠快!神佛擋路,你就殺神佛!天魔下凡,你就剁了天魔!」
吉普車在黑夜中狂飆,陸衛靠在車窗上,目光投向窗外的濃重夜色。
玉膚境。
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