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偷了你兩株冰焰花,至於這麼窮追不捨嗎?真是小氣。」
大荒中間區域,一片古木參天,藤蔓如虬龍般糾纏的原始山林深處,轟隆隆的巨響伴隨著樹木摧折的噼啪聲,打破了此地表面的寧靜。
一條通體覆蓋著巴掌大小,冷硬如金屬的白色鱗片,腰身比百年老樹還要粗壯,體長超過二十丈的恐怖大蛇。
正雙目赤紅,口中毒信吞吐,狀若瘋狂地在山林間橫衝直撞。
它所過之處,合抱粗的古木如同草芥般被輕易撞斷碾碎,堅硬的岩石也被它龐大的身軀碾碎,腥風呼嘯,煞氣沖天。
能讓這等凶物如此暴怒追擊的目標,卻是一個身形對比之下堪稱渺小的身影,正是進入大荒中間區域歷練的小秦野。
此刻的他,比剛從村子出來時多了幾分風霜之色,身上那件鯪鯉皮內甲多處破損。
沾染著泥污與乾涸的血跡,外衣更是劃開了好幾道口子。
小臉微微發白,嘴角還沾著一絲淡藍色的冰晶粉末,嘴裡還叼著半株冰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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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野一邊憑藉著敏捷與速度,在崎嶇複雜的山嶺地形間亡命奔逃。
利用粗大的樹木、陡峭的岩壁、深不見底的溝壑作為掩護。
一次次驚險地避開身後白鱗大蛇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甩尾抽擊與毒液噴吐。
一邊還不忘嘎吱嘎吱地用力咀嚼著嘴裡的冰焰花,將其中蘊含的冰火兩重藥力迅速吞咽入腹。
自從踏出村子,離開相對熟悉的邊緣區域,真正深入這大荒中間地帶後,秦野才算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步步殺機。
這裡的環境與規則,與邊緣地帶截然不同。
有時候,看似平靜的一片赤紅土地,走著走著,旁邊那座沉寂的死火山內部會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
緊接著,一隻完全由粘稠滾燙的岩漿與黑色火山岩凝聚而成的恐怖巨手,猛地破開地面探出。
遮天蔽日,帶著焚燒一切的高溫,一把就將恰好從低空飛過、反應不及的某隻凶禽攥住。
那岩漿手掌之中隱約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咽聲,嚇得遠處的秦野頭皮發麻,立刻收斂氣息,貼著地面飛速逃離。
有時候,晴朗的天空會驟然陰暗下來,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涌動著濃鬱血光的黑雲。
那黑雲散發出令人作嘔,仿佛千萬生靈血液混合而成的滔天血腥氣。
黑雲所過之處,下方山林中的所有生物,無論是飛鳥走獸,還是潛藏的毒蟲,都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離地飛起。
被捲入那翻滾的血色雲團深處,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只留下瞬間死寂一片的空曠山林。
秦野只能憑藉六竅靈骨提前生出的強烈警兆,遠遠避開,躲入地縫或水潭,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裡,弱肉強食的法則被演繹到了極致。
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潛藏著致命的危險,即便是已經開闢氣海的修士。
若沒有足夠的經驗,運氣和保命手段,在這裡恐怕也未必能比秦野活得滋潤。
他能屢屢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甚至在諸多強大凶獸的地盤邊緣遊走。
最大的倚仗,便是體內那枚六竅靈骨帶來的,堪稱逆天的危機預知能力——【萬物皆明】。
無需主動催動,只要周圍環境中存在對自身構成致命威脅的因素。
無論是潛伏的獵殺者、突然爆發的天災、詭異的能量場域,甚至是一些蘊含劇毒卻偽裝無害的植物。
只要威脅程度超過某個界限,秦野心頭便會立刻升起警兆,促使他毫不猶豫地改變方向或立刻隱蔽。
這種對危險的直覺,遠比眼睛和耳朵更可靠,無數次將他從生死邊緣拉了回來。
饒是如此,大荒的兇險也絕非僅憑預警就能完全規避,數日前就吃了一個大虧。
那是一隻僅有成人拳頭大小,通體呈現枯黃之色,幾乎與落敗樹葉融為一體的裂天蟻。
這種螞蟻單體實力並不算頂尖凶獸,但它的隱匿能力極強,且力量大得驚人,甲殼也堅韌無比。
秦野當時正小心翼翼穿過一片落葉深厚的林地,心頭警兆剛起。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那枯黃色的影子便如閃電般從側後方彈射而至。
一隻細小的前肢揮出,看似輕飄飄,卻帶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道!
「咔嚓!」
即便秦野已經下意識繃緊肌肉,運轉氣血防禦,倉促間仍被這一擊結結實實打在肋下。
當場就有三根肋骨發出令人心顫的骨裂聲,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斷一棵小樹才停下。
更恐怖的是,這種裂天蟻乃是群居凶獸,且報復心極強。
一隻受襲或死亡,立刻會通過特殊的信息素引來整個巢穴的瘋狂報復。
秦野強忍劇痛,根本不敢停留,甚至顧不上查看傷勢,憑藉著靈骨預警亡命奔逃,七拐八繞才勉強將其甩掉。
這種種經歷,讓小秦野深刻認識到了這片土地的恐怖。
事後雖然依靠自身強大的氣血恢復力,將斷裂的肋骨接續癒合,但內里的損傷和氣血的虧空,仍需高品質的靈藥補充。
於是就將目標放在了那些有強大凶獸看守的靈藥上。
憑藉靈骨的預警和善聆音的能力,能大致判斷看守凶獸的狀態,然後抓住機會,以最快的速度偷吃靈藥,然後遠遁。
只是沒想到,這次盯上的冰焰花,看守者這條白鱗大蛇不僅嗅覺異常靈敏,性子更是執拗無比。
一副不把他生吞活剝誓不罷休的模樣,已經追殺了大半個時辰,穿越了好幾個凶獸的領地邊緣,依舊緊咬不放。
「不能再這麼跑下去了,體力跟不上了……」
秦野感覺呼吸越發急促,胸口舊傷處也開始隱隱作痛。
目光飛速掃視周圍環境,大腦急速運轉。
忽然眼睛一亮,前方不遠處的山壁上,垂下大片大片灰褐色的,如同簾幕般的藤蔓。
藤蔓後面,隱約有密集的嗡嗡聲傳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膩氣息。
「就是那裡了!」
秦野一咬牙,身形陡然加速,一個急轉彎,不再直線奔逃。
而是引著身後暴怒的白鱗大蛇,直直地朝著那片藤蔓區域衝去。
「嘶昂——!!」
白鱗大蛇不疑有他,或者說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龐大的身軀碾碎沿途一切障礙,緊追不捨。
「嘩啦!」
秦野矮身,如同靈活的狸貓,從藤蔓底部一個狹窄的縫隙中瞬間鑽了進去。
而緊隨其後的白鱗大蛇,則轟然撞碎了那片垂落的藤蔓簾幕。
藤蔓之後,景象豁然開朗,卻讓白鱗大蛇的赤紅蛇瞳猛然一縮。
那是一個巨大的,向內凹陷的山腹空間,岩壁上布滿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個六角形的孔洞。
此刻,那些孔洞中,正如同噴泉般湧出無數隻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腹部有著猙獰血色紋路,尾部毒針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殺人蜂。
「嗡嗡嗡嗡——!!!」
震耳欲聾的振翅聲瞬間充斥整個空間,如同黑色的死亡風暴被徹底激怒。
蜂群匯成一道粗大的黑色洪流,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毫不猶豫地撲向了闖入它們領地的入侵者。
白鱗大蛇體型太大,威脅性最強,自然是首要目標,至於小秦野這種小東西,根本沒被放在眼裡。
大蛇發出驚怒的嘶鳴,它顯然認得這種成群結隊,毒性猛烈且悍不畏死的蜂群。
立刻盤起身體,白色鱗片豎起,散發出冰冷的寒氣與一層護體妖光,試圖抵擋。
而趁此良機,早已規劃好路線的秦野,根本沒有停留觀看這場龍爭虎鬥。
鑽入藤蔓後,貼著岩壁陰影,如同壁虎般幾個縱躍,便來到山腹空間的一角。
那裡有一條不起眼的被碎石和苔蘚半掩的狹窄裂縫,裂縫下方,隱約傳來潺潺的水聲。
秦野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鑽入裂縫,順著陡峭濕滑的岩壁向下滑去。
下方是一條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
「噗通!」
落入水中激流瞬間將他捲走,秦野屏住呼吸,放鬆身體,任由水流帶動。
同時運轉【和光同塵】,將自身最後一絲氣息也徹底收斂,仿佛化作河底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冰冷的河水沖刷著身上的疲憊與傷痛,也帶走了殘留在空氣中的最後一點氣味。
不知在黑暗中順流漂了多久,直到感覺肺部開始火辣辣地疼痛,秦野才奮力向上游去。
「嘩啦……」
他破開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環顧四周,這是一處陌生的河灘,兩側是陡峭的崖壁,頭頂只有一線狹窄的天空,夕陽的餘暉正迅速褪去,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
「天快黑了……」秦野心中一凜,不敢耽擱。
大荒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險詭異,必須立刻找到一個安全的藏身之所。
快速爬上河灘,忍著渾身的酸痛和傷口被冷水浸泡後的刺痛,迅速沿著崖壁搜索。
憑藉著靈骨對安全區域的感應和對環境細節的觀察,終於在一處被茂密藤蔓和幾塊崩落巨石巧妙遮掩的崖壁底部,發現了一個洞口。
小心地撥開藤蔓,側身擠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穴,乾燥,沒有野獸糞便或巢穴痕跡,空氣也算流通。
洞口雖小,但內部倒也算得上一個理想的臨時避難所。
秦野不敢大意,又費力地從外面搬來幾塊大小合適的石頭。
小心地將狹窄的洞口從內部堵住大半,只留下幾個不易察覺的通風縫隙。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背靠著冰冷的岩壁滑坐下來。
和光同塵依舊在運轉,使得整個人的氣息與洞穴和周圍的環境,悄然融為一體。
即便是感知敏銳的凶獸從洞口經過,若不仔細探查,也極難發現他的存在。
做完所有能做的防護,小秦野這才緩緩閉上雙眼,放鬆下來。
開始搬運體內氣血,引導著冰焰花剩餘的藥力與自身精氣,緩緩流向各處受損的筋骨與內腑,進入深度的調息恢復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