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並沒有在慈寧宮召見于謙。
而是在慈寧宮花園的一處涼亭中。
紫禁城之中有兩處花園,一處就是後宮的御花園,另外一處就是慈寧宮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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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召見大臣,除卻幾個非常熟悉的,如楊士奇等人,一般都不在慈寧宮中召見。畢竟太皇太后也是要避嫌的。
「臣于謙拜見太皇太后。」于謙見太皇太后在一群女官簇擁之下,坐在涼亭之中。立即行禮問安。
太皇太后說道「坐,我聽楊士奇說過你,乃我大明後起之秀。皇帝說你要見我,什麼事情?」
于謙說道「臣為陛下而來。」
太皇太后說道「皇帝有什麼話,不自己來說,讓你來說?」
于謙說道「陛下尚在沖齡,有些話,他雖然心裡知道,卻不知道如何說。只有讓臣代為陳說。」
太皇太后說道「哦,你說吧。」
于謙說道「太皇太后,這」
太皇太后一聽于謙的話,就知道怎麼回事,一揮手,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一時間太皇太后身邊的女官躬身行禮,紛紛退了下去。一時間除卻附近池塘之中水波不興。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太皇太后說道「我能有什麼想法,只求能將祖宗基業安安分分的傳下去,我死後,也能見列祖列宗了。」
于謙說道「那麼恭喜太皇太后。微臣以為陛下聰慧,定然不會辜負太皇太后的期望。」
太皇太后悠悠一嘆,說道「希望如此吧。」
于謙聽了太皇太后的話,也輕輕一嘆,說道「看太皇太后如此,臣也想起了犬子。」
太皇太后說道「於卿之子幾何?而今幾歲了?」
于謙說道「臣唯有一子,而今不滿十歲。在杭州老家,由賤內撫養。」
「賤內常來信教訓,言小兒頑劣,不喜讀書。我深夜之時,也難免擔心,擔心犬子不能自立,一旦我去了,不能支撐於家門楣。」
「我常常與家父寫信,請家父多加教訓,然家父來信說,我小時候上房揭瓦,不如犬子多矣,而今不是也成為朝廷命官?」
太皇太后聽了不由輕輕一笑。
其實就太皇太后的本意來說,她對朝廷政事不大敢興趣。反而對家長里短的事情感興趣。她說道「卻不想於卿小時候,也是這般頑皮。」
于謙三十多歲的人了,但是在太皇太后眼中,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孩子而已,宣宗皇帝如果健在的話,也不比于謙小上多少。
于謙說道「臣當時也很急,不過後來想想,卻也不急了。」
太皇太后聽了,有些好奇的說道「哦,於卿想通什麼了?」
于謙說道「臣得太宗皇帝簡拔,入仕十幾年,在海內也薄有名聲,縱然我兒不肖,想來也能過此一生。」
「犬子年齡尚小,不知科舉之苦,即便硬逼著他學,也未必能學進去多少,不如讓他碰上幾次壁就知道世間深淺如何。只要他幡然悔悟,臣即便豁出面子,也要在江南為犬子找一個名師,即便不能登科,但是也能有功名在身,足以傳家。」
「如此,臣也無憾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臣即便能活到天命之年,又能如何啊。」
太皇太后饒有深意的說道「是啊,兒孫自有兒孫福。」太皇太后是何等敏銳,如何聽不出,于謙明里說于謙自己的兒子,實際上是說皇帝。但是太皇太后卻故作不知道。于謙只能硬著頭皮說些一去。但是面子上卻沒有一絲尷尬之意。繼續說道「陛下之聰慧勝過犬子不知道多少倍。先帝後繼有人,大明江山後繼有人,太皇太后何必憂心。」
太皇太后說道「於卿,我是知道你的,你是楊閣老的弟子,長期外任,當過巡按,也當過知府,地方上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多了。」
「你覺得,而今朝廷你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嗎?下面欺上瞞下,百姓逃亡,黃冊早就成了一紙空文,每一次報上來的人丁數量,都不能細看。」
「你是欺負我年老嗎?這樣的情況,是打仗的時候嗎?」
于謙一聽,心中大喜,他不怕太皇太后說話,就怕太皇太后不說話。太皇太后不說話,他一個人唱獨角戲,又如何能勸說太皇太后。
只要太皇太后說話,于謙就有辦法說服太皇太后。
于謙說道「太皇太后英明,而今陛下也改了念頭。」
太皇太后淡淡一笑,說道「皇帝不過是在糊弄老婆子而已。」
于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果然朱祁鎮一些動作太明顯。根本瞞不過太皇太后。于謙連忙說道「太皇太后,陛下畢竟年紀小,有些事情看不明白也是很正常。臣有一言,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太皇太后說道「皇帝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
于謙說道「太皇太后在一日,自然能讓陛下聽從太皇太后。但是太皇太后一旦山陵崩,耐江山如何?」
于謙說這番話,是很冒險的。
人都貪生怕死。
皇宮之中的忌諱,也是繁多,死,駕崩,等這樣表達死亡的詞彙,都不讓說,太監宮女一旦失言,遇見脾氣好的主子。少不了一頓板子。甚至遇見脾氣不好的主子,說不定小命都沒有了。
不過,太皇太后卻沒有動怒,因為于謙說的話,說到太皇太后的心裏面了。
太皇太后最擔心的地方,就是這一件事情。
太皇太后有自信,她在一日,皇帝就不會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