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流民潮
如果說,河北大規模的圍剿蝗蟲,展示出如果將吏員納入官僚體系後,爆發出來的強大行政效率,與動員能力。
那麼山東面對的情況,就是所有府縣徹底失控了。
並不是王宇的能力比不上馬文升。
而是馬文升手中的河北省,有太多的前輩給馬文升打下了基礎,別的不說,單單說民間底蘊就強上不少。
河北有小二十年沒有怎麼受過災了。
不敢說家家戶戶都有能度過一年的餘糧,但是大部分家庭都是存糧的。
百姓大部分有存糧,對朝廷賑災來說,就是一個大好消息。因為他們能有更多調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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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絕收的影響最少在幾個月之後才顯露出來。
但是山東就不一樣了。
說實話。朱祁鎮讓黃河改道山東,真是一個救了河南,安徽,江蘇三省,害了山東一省的決策。
黃河擾亂了山東水系。讓山東水系很長一段時間處於調整期,就會出現種種的狀況。
所以,山東是三天兩頭出問題,可謂多災多難之極。
百姓的家底很薄。
他們的家底在麥收之前,就已經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青黃不接,就是形容三四月分的情況。
這個時候的百姓,糧食消耗差不多了,想吃野菜,野菜也還沒有長好,總是是要餓著肚子等著麥收。
而今大半個山東都被蝗蟲啃噬成一片白地。
百姓都絕望了。
根本不可能等什麼收成了,他們自然要採取行動,讓他們活下去的行動。
不是別的,就是逃荒。
大片的百姓拋棄了家鄉,一個擔子挑著兩孩子,一男一女,茫然無措的向北,或者向南走。
不管是去河北,還是去淮北,都是要比在家裡強。
當然了,這一條逃荒之路,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很多人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不知道死在哪裡角落之中了。
但是出去,是有可得死。不出去,是絕對會死。這看似是一個選擇,其實是沒有選擇。
王宇到了濟南之後,立即決定放棄救災,什麼減少蝗災的損失,想都不要想了。
他不是不想如馬文升那樣做,只是他根本做不到。
他能做到的,就是儘可能的放糧,讓百姓活下來。
即便是這樣,也不是一件好辦的事情。
當百姓形成流民潮的情況之下,想將足夠的糧食發放在每一個百姓手中,又是談何容易的事情。
王宇第一道命令,就是令各府縣立即放糧,畢竟去年夏稅繳納時間,是今年五月之前,有部分縣 已經上繳了,有一部分縣還沒有。
所以一部分府縣手中,還是有一些糧食的。
但是與這一場蝗災相比而來,卻是杯水車薪。
王宇自然不能指望府縣的糧食,他要指望的只有朝廷的賑災糧。
而今運輸到山東賑災糧,有三個渠道。第一個渠道就是從北京而來糧食,這些糧食大多走馳道。
北京到徐州的馳道已經修建好了。也是河北情況並不是太嚴重,馬文升也算是發揚風格了,第一筆賑災糧,不是去河北的而是去山東。
第二條路,就是沿著運河從南邊來的。這一條路有些慢,但是有一個好處,就是運河上的倉庫之中,有些是有糧食的。
漕糧沿著運河到北京,自然是層層轉運。沿途有一座座倉庫。而今緊急情況之下,王宇自然是先斬後奏,奪了運河一系列倉庫,在山東西北沿著運河與馳道的地帶放糧。
如此一來,就有效的阻擋從山東爆發的流民潮。
最少王宇將這些流民限制在山東省內部,並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影響。
第三條路,卻是從海運糧食,從登萊入魯。這一條路線,算是輔助。
王宇想盡辦法,也不過是將山東的流民潮限制在山東境內。
畢竟,有時候流民潮造成的危害,甚至要比蝗災更嚴重,想要活命的百姓,在絕望之中爆發怎麼樣的力量,是很多人難以想像的。
王宇所做所為,整體來說,不過是及格。
但是原傑所做所為,就是不及格了。
同樣的也不是什麼能力問題。
這幾個人能被內閣選上來,都是有能力的大臣,最少也在水準之內。原傑的能力比王宇,馬文升,葉盛差也差的有限,好也好的有限。
只是馬文升如此出彩是仗著河北的基礎好。
王宇的及格分,乃是因為交通便利,有運河與馳道。而且山東地勢整體上來說,也是半封閉性的,再加上魯西的運河,還有封鎖的可能。
但是河南是什麼地方?
天下之中,四通八達。
百姓有意流亡,怎麼封鎖都封鎖不住的。
原傑就遇見了這樣的問題。
山東最大的問題是蝗,而河南最大的問題是旱情。
旱情之嚴重,也是到了絕收的地步。與山東情況雖然略有差異,但是差不了多少。
但是原傑遇見的另外一個問題,就是在接受賑災糧的時候,河南要排在山東後面。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畢竟朝廷糧草的大頭,就是京倉這邊的。從京倉發到河南,是要先經過山東的,但是山東情況都這樣,王宇自然不會允許糧車從山東路過的。
他必須為山東百姓負責。
眼睜睜的看著百姓餓死,卻看著一車車糧食在咫尺之間通過,運到河南去。
即便王宇本身有大局觀,但那些在生死邊緣的百姓,哪裡有什麼大局觀?甚至搶劫馳道馬車的案子都有發生。
只能說人逼急了,什麼事情都敢做。
所以原傑只能通過兩個渠道得到糧食,一個渠道,就是從運河運到淮河,從淮河運到南邊府縣。
只是運河上的糧食,要被山東分一杯羹,再加上河南的旱情也是有輕有重的。
淮河流域那幾個府縣,自然是比較輕的。真正重的是豫北地區,這裡是蝗災。還有豫西地區,這裡都是旱災。
原傑此刻也顧不得別的什麼了,自然將洛陽倉開倉放糧,要知道此刻洛陽倉之中是軍糧。
讓河南北方的災情得到了緩解。
但也僅僅是緩解而已。
要徹底解決,就要靠京師的賑災糧了。
這裡的問題能稍稍緩解一二,但是對西南地區,卻是完全沒有辦法了。
另外一個渠道,就是從江漢地區運輸糧食北上賑濟。
比起洛陽倉存糧來說,江漢地區的糧食可以說是源源不斷。也給了災民大量的希望。
或許在大明官員心中,是有省界的,但是在大量災民心中卻是沒有省界的。所以這些百姓在南陽等不到糧食,就大量南下。
於是乎,幾年之前的情況再次出現,來者中原的流民,在襄漢地區大量存在。就人口來說,河南被來是寬鄉,但是這些年人口激增,已經變為了窄鄉,但是湖廣大體上還是地廣人稀的。
大量百姓南下,也就成為事實了。
數年前,項忠平定過流民之亂,那時候的流民就是大片從河南南下的。而今不過是再一次重演而已。
當原傑到了南陽之後,已經無能為力。他只能上奏朝廷請罪。並建議將河南流民安置在襄陽,鄖陽等地。
就地附籍,不必回遷。
倒不是原傑逃避責任,而是他感受到了河南很多地方,已經有些不堪重負了。而且這些百姓拋棄的土地,已經被很多人瓜分了。
人如果再回來,也是麻煩事情。
而且這樣的事情頻繁發生,也說明阻止是阻止不了的。只是順著來辦,否則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