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善衣閣的值房,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些古色古香、壓制別致的裝飾,而是一件件整整齊齊掛起來的衣裳。→如同走進了專門賣衣裳的商場。
明翹蘿和秀雲都看得呆了。
兩人都已被四周展示出來的一件件精緻的宮裝所吸引,專注地欣賞著。
呂冠衣設計的宮裝拋卻了以往宮裝那種繁縟,轉變成了以簡約的線條和圖案裝飾,配以較素的顏色,使得這件衣裳顯得落落大方,乾淨無暇。
呂冠衣往炭盆里加了兩塊銀炭,跟著又倒了兩杯薑茶,放在了茶几上。
「喝茶暖暖身子吧。」
明翹蘿收回了目光,這時看到了秀雲略顯失落的眼神。看來秀雲是察覺到了自己和呂冠衣的差距,明白了後宮的主子們為何選擇了善衣閣,放棄司儀司。
明翹蘿在茶几旁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又招呼秀雲坐下。
秀雲也捧起茶杯,但她魂不守舍,喝茶時一個不小心燙到了嘴。這一疼便打翻了茶杯,手也被燙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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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冠衣急忙拿出手帕為秀雲擦拭手上的茶水,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片刻後,秀雲慌忙從他手裡抽了回來。𝟨𝟫🆂🅷🆄🆇.🅲🅾🅼
「你沒事吧?」呂冠衣關切問道。
「沒事……」秀雲低著頭說。並非羞赧,而是慚愧。
「看來皇后娘娘支持善衣閣,並非出於一己之私。」
「多謝明月姑娘稱讚。」呂冠衣道。
「常人設計衣裳,通常都是花團錦簇,錦上添花,而呂公子設計的衣裳卻是刪繁就簡,素雅兼顧,著實令人眼前一亮。不知呂公子的靈感來自何處呢?」
明翹蘿這話也讓呂冠衣眼前一亮。他對明翹蘿刮目相看,能看出他的設計與他的經歷有關的人寥寥無幾,明翹蘿卻看出來了,這不得讓他心生佩服。
「我曾花了五年時間遊歷大江南北,見過各種各樣的衣裳,也見過那些連一件體面的衣裳都沒有的人。那時候我就想,能否做出大眾都能穿得上體面的衣裳?製衣的用料不同,價格就不同,往往以絲綢、絹帛做出來的衣裳都十分精美,舒適。而普通大眾身上的衣裳多為粗麻,粗麻製成的衣裳就不能好看了嗎?其實不然,只需在設計上刪繁就簡,統一式樣,粗麻做成的衣裳,也能好看。」
秀雲驚詫於呂冠衣居然有這種大格局的想法,再想到自己只想著不惜代價做出漂亮的衣裳,實在是相形見絀。
明翹蘿也很佩服呂冠衣的格局,「公子此言,令人敬佩。𝟨𝟫🆂🅷🆄🆇.🅲🅾🅼但明月仍有疑問,公子既要天下人都能穿上體面的衣裳,為何還要進宮呢?」
進宮之後,就只能為權貴們做衣裳,明翹蘿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呂冠衣道「宮裡的娘娘們穿什麼衣服,對宮外的百姓是能形成影響的。當宮裡盛行素簡之風時,整個國家也會漸漸崇尚素簡之風。素簡之風推行之後,製衣的成本便會下降,百姓們就更容易穿上體面的衣裳。」
秀雲又一次為呂冠衣的大局觀感到震驚。
明翹蘿含笑著點了點頭,「聽了公子這番話,明月真是自愧弗如。明月一心只想著做出精美漂亮的衣裳,卻從未想過穿衣裳的人。公子是為人製衣,明月是為衣尋人,格局就是不一樣。」
這話其實是為秀雲說的,也是秀雲心裡的想法。秀雲聽了之後,忽然覺得無地自容。
「不過呢,明月卻不認為自己的追求有什麼過錯,所以,五日之後的時裝大賽,司衣司一定會全力以赴。」
呂冠衣輕輕一笑,「求之不得。」
明翹蘿起身告辭,叫上了愣愣的秀雲。
呂冠衣送她們出門,他似乎還有話想要對秀雲說,但最終沒有開口,只是目送她們遠去,直至身影融入夜色當中。
「真冷呀!」
明翹蘿和秀雲回到了司衣司的出住,兩人住同一間房間,中間有一道隔斷隔開。
明翹蘿給秀雲倒了一杯熱水。
秀雲接過杯子之後,忽然流下了眼淚,哭了出來。
明翹蘿大致知道她為何哭泣,但還是輕聲詢問。
「怎麼了?」
「我不想參加時裝大會了……我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明翹蘿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你是覺得能力不及呂冠衣,還是覺得呂冠衣所做的一切是對的,想要成全他?」
「兩者都有。」
明翹蘿嘆道「你錯了,呂冠衣也錯了。」
秀雲不解,抬起頭看著明翹蘿。
明翹蘿道「呂冠衣想要天下服飾統一,以便天下人都能穿上體面的衣裳。他的想法是好的,但要求所有人都統一服飾,便是不對的。」
秀雲仍是不解。
明翹蘿接著說道「我們每個人生在這個世界上都是獨立的個體,有個不同的面貌、性格,以及方方面面的差異。這才有了這個五彩繽紛的世界。如果全天下的人都穿一樣的衣服,如何展現個人的魅力?當一種意識形態成了常態,個性就成了異類,從而被人排擠,直至消失。從今往後,人將麻不不仁,還會將這種麻木不仁視作理所當然。衣裳最重要的作用是保暖,然後便是展示自我。我們做衣服的,就是要在保暖的基礎上,將讓穿衣服的人感到高興,解放這個人的天性,展現出這個人的魅力。而不是束縛他的個性,甚至麻木他的思想。」
明翹蘿說著說著,眼睛裡似乎發著光,整個人感覺都在發光。
秀雲聽著聽著,越發吃驚,她從來沒想過一件衣裳還能牽扯出這麼多道。明翹蘿說的話,有一些她聽不懂,但大部分她聽懂了。
因此,她漸漸拾回了信心,逐漸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明月,你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我會繼續參加時裝大會,並努力爭勝。但我仍有一個疑問,還望你能指教。」
面對秀雲的誠懇的態度,明翹蘿反而不好意思了。
「不敢當,有什麼疑問,直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