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楊嗣昌剛剛拜兵部右侍郎兼右簽都御史,總督宣府、大同、山西軍事,任職宣大總督不久。然而明朝督巡同級,總督雖然在名義上統轄巡撫,實際上更多隻不過是協調,巡撫和各地總兵有著充分的自主性。這也是為何在崇禎八年不到一萬清兵從河曲入塞,孤軍深入,而三鎮有兵十幾萬,卻能折騰一個月後來去自若。騎兵的靈活性以及雙方戰力固然有差距,還有很大的一個問題在於指揮協調上的原因,三鎮為了各自利益各懷鬼胎,總兵,巡撫陽奉陰違,明朝軍事制度的上的失敗,也是他毀滅的一個重要原因。
按例,宣大總督平時不會幹涉三鎮的事務,充分保持他的自主性。是不會輕易召見三鎮將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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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大總督直接召見自己,趙澤當即嚇了一愣,旋即道:「諸位稍等片刻,我回去告訴家中老母一聲,再拿兩件禦寒衣服就隨你們前行。」
為首軍士愕然道:「夜晚本不利於趕路,而又大雪封山,現在風雪也甚厲,將軍不如過了今晚等風雪停了,明天白天再趕路也不遲。」
趙澤正色道:「軍情火急,焉能延誤,諸位風雪交加而來,想必凍飢難捱,我家中正好有空房兩間,不如今晚就在我家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復命。」
為首軍士當即惶恐地道:「將軍所為,我等深為佩服,將軍都不怕這等風雪,我等更怎麼會怕,自然隨著將軍一起返回陽和堡。」
趙澤便回屋去,交待了兩聲,徐氏一聽建奴又來犯,驚恐不已,不過趙澤告訴他此事不過是小股入塞,斷不能與上次相比,且在內長城之內,不必過於緊張,又讓徐氏待明日風雪停了後,和下人立即返回平虜。正在安慰徐氏時,雨荷忽然抱著兩件厚重的冬衣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小姑娘雙眼緋紅,想必是哭過,她強裝笑顏地道:「此去路寒道阻,你且快快穿了兩件寒衣禦寒,說完就拿出其中一件披在了趙澤的身上,趙澤當即穿了上身,又急忙說道:「我走之後,我娘和香蘭路上就多虧你照顧了。」
雨荷只是淺淺地點了點頭,並不言語。趙澤又和徐氏叮囑一般後,便轉身和三個軍士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
對於楊嗣昌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官宦子弟,雖然一直步步青雲,無論政治上還是軍事上都提出了自己非常著名的觀點,但是你要說他是一個能人,那就有點不相符合,他應該算上是一個政治家與戰略家。正所謂尺有尺之長,寸有寸之短。而往往就是如此,搞戰略理論的未必在實際操作上就能如魚得水,運籌帷幄。
這是他第一次任職封疆大吏在地上上參加具體的工作,誰料初來上任就遇到清兵入塞這種麻煩之事,一時弄得焦頭爛額,雖然明末九邊的主官不好當,全部都跟走馬燈一樣的換來換去。但是不到萬人的入塞,這種事情還不足以影響根深蒂固的他在崇禎面前的信任,影響他的前途。但他為大明殫精竭慮,面對此次清兵入塞,心急如焚。
正在苦悶時,突然二管家來報,平虜游擊趙澤已經來了,楊嗣昌大喜過望地吩咐道:「快去請他進來。」此話剛說完,又驚訝地問道:「他怎麼來的這麼快。」二管家連忙回答道:「聽說傳令兵傳令的時候,趙將軍正在應州老家,聞知國事急切,便連夜趕來了。」
楊嗣昌一聽,摸了一下自己的鬍鬚,連忙改口道:「罷了,罷了,本督親自去接見。」
「沛霆對國事如此殷勤,實在是讓本督佩服三分,快快請坐。」
趙澤經過利連夜的奔波,四肢凍的都快僵化,門子傳信的時候,他趁機正在客廳的火盆前烤著火。忽然見楊嗣昌無聲無響的來到了客廳,連忙站了起來。
趙澤恭敬地說道:「軍門在上,末將何敢坐而論道。」
楊嗣昌和善地說道:「這兒就你我二人不必拘於禮節,你連夜冒風雪而來,就憑這點,本官賜坐又有何妨。」
他說完卻見趙澤好事如木頭一般的站著,面露不高興神色說道:「坐啊!叫你坐,你還磨蹭什麼!」
趙澤忐忑不安的甫一坐下,楊嗣昌便開始繼續說道:「此番建奴由多爾袞、薩哈璘和豪格率領,藉口安撫林漢丹舊部,實則是再次對林丹汗用兵,想必從此之後漠南蒙古也會臣服建奴,對於林丹汗身死國滅,無話可說,我只氣他鼠目寸光,面對建奴咄咄逼人之態,卻不知與我大明聯手抗敵,反而不戰自退,然他之土又有幾何,此等不戰自退,又能退到哪裡……」
趙說道:「林丹汗鼠目寸光,雖有大志,然無大勇,死不足惜,只可惜蒙古銳士駿馬全部都落到建奴手中,建奴再次壯大,致使我大明困境越陷越深,實在是可恨!」
說到這裡楊嗣昌話鋒一轉,擺了擺手道:「先不說那個該死之人了,且說時下局勢,此番建奴在對林丹汗用兵時,讓我萬萬想不到竟然從河曲入塞,這些建奴目中無人,實在讓人氣慨……」
趙澤連忙起身說道:「軍門無憂,建奴此番看似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但是他孤軍深入,犯了輕敵之險,然卻渾然不知。其從河曲入不過是依靠黃河結冰而已,如果等其完全深入,我等再派一銳旅,發動突然一擊收復河曲之地,那麼就等於退了他們的歸路,入塞的建奴豈不是已成瓮中之鱉。然我大軍在四處出擊,何愁這驕兵之奴不全軍覆沒。」
趙澤甫一說完,楊嗣昌激動不已站起來說道:「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我之所以急忙召見沛霆,就是因為知道沛霆手中有一銳旅,攻占河曲,斷敵歸路的大任將交付於你,不知沛霆意下如何。」
趙澤連忙恭身說道:「殺奴乃是我軍人分內之事,攻河曲斷敵退路,此等重任交給末將,乃是末將三生之幸,末將哪敢不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