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北漂,古兵車戰法

  「可惜,實是可惜。」申甫滿臉惋惜之色,開口說道:「在下情形,趙兄還未知曉,容某簡說一二。」

  劉之綸呵呵笑著,打趣道:「半個和尚,半個道士,八字足矣!」

  申甫不以為意,只是笑了笑,便開口講述起來。

  在歷史記載中:申甫是雲南人,為人慷慨有俠義之氣,且能言善辯。

  天啟年間,申甫出家當了和尚,雲遊名山大川。有一年他來到嵩山,遇到了一個道人。

  申甫看出他是高人,「乞其術,師事之」,道士贈給他一本書,飄然而去。

  書中講的「皆古兵法」,而且對車戰的描述很詳細。

  申甫如獲至寶,便與佛祖說拜拜,開始認真研究學習這本秘籍。

  學成之後,申甫四下闖蕩,後來寄居在潁州大俠劉廷傳家中。

  劉廷傳覺得申甫有才,能混出名堂,便資助他前往京城謀求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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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北京,申甫便四下活動,多次拜見公卿大臣推銷自己的兵法,但沒人相信他,都敷衍以對。

  而唯二賞識申甫的,便是崇禎元年的進士,現任翰林院庶吉士的劉之綸和金聲。

  「原來是帶著項目來京城拉投資的,或是四下投簡歷,想混個一官半職的。」

  趙四全對此倒並不鄙夷,畢竟,申甫是帶著一腔愛國之情。

  但他對什麼古兵車戰法,卻並不感冒。

  儘管對付韃虜的騎兵,車陣也是有效的。

  但古代兵車是已經被歷史淘汰的產物,與趙四全所想像的戚大帥的車陣還不一樣。

  「申兄滿腔報國熱忱,趙某欽佩萬分。」趙四全不想說人家苦學的古兵法未必適用,只是對申甫的熱情稱讚不已。

  申甫苦笑擺手,說道:「莫要取笑在下,實在是不敢當。」

  「不過是無人識貨,明珠蒙塵。」劉之綸嘆息著,「可惜,在下職卑言輕。若無良機,難向朝廷舉薦。」

  趙四全隨口說道:「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遼東軍興,韃虜猖獗,縱是草莽,只要有熱血,亦有報國之時。」

  「說得好,說得好呀!」劉之綸眼睛亮了,脫口稱讚。

  停頓了一下,他又開口問道:「趙兄弟,剛才聽你說有走武科舉報國之志,定然對遼東韃虜有所研究。」

  遼東軍興,明軍屢戰屢敗,幾乎是盡失遼東之地。

  如何擊敗韃虜,如何平定遼東,便是熱門話題,也是時勢重點。

  武科舉有策論考試,多半要聯繫實際。

  所以,劉之綸才有此問,也可能是隨口一說,倒並不奢望能得到什麼精闢的見解。

  趙四全想了想,覺得這也算是個機會。

  劉之綸雖然只是翰林院庶吉士,算是官場小萌新。

  但到底是官員,人脈不是他這個平頭百姓能比的。

  興許以後就用得著,能讓他的想法和理論上達天聽。

  如果崇禎能聽得進去,改變錯誤的路線或策略,比他殺一百個韃虜都有用。

  「韃虜占據遼東,已成氣候。速勝已不可能,強求必再遭慘敗,白白損耗實力。」

  「面對韃虜,我大明軍隊野戰難以取勝;守城,亦是被動挨打。」

  「歸根結底,是軍隊戰力低下。原因也很簡單,糧餉不足,養家餬口都難,自然士氣低迷,不肯死戰。」

  趙四全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知道自己說得這些,肯定不符合主流觀點。

  在前線與韃虜作戰的官兵,知道韃虜的厲害。

  但把持朝堂的文官,包括崇禎在內,都還沉醉在泱泱大國對一隅叛亂的迷夢之中。

  戰敗便是將士無能,不敢戰便是畏敵如虎。

  催,催,催!

  多少將領和軍隊,就因為強令出戰,而陣亡殉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軍興以來,喪師幾十萬,遼東近乎全失,尚對韃虜無清醒認識,只能繼續慘敗。」

  「重視敵人,承認劣勢,不丟人。只有正視己短,努力趕上,方能最終戰勝強敵。」

  申甫和劉之綸對視一眼,並不覺得如何高明,倒是有些虛。

  「申兄之車戰之法,或可在野戰中克制韃虜騎射。」劉之綸緩緩開口說道:「趙兄之言,似乎太過悲觀。」

  趙四全淡淡一笑,說道:「某知二位定會如此想,大多數人也認為韃虜竊據遼東,不過百八十萬人,旦夕可滅。」

  「然軍興十年,我大明可取得一場勝利?哦,寧遠大捷。」

  趙四全聲音低沉下去,「不過是守住了寧遠城,韃虜傷亡不詳。覺華島萬餘軍民被屠,損失糧秣船隻不計其數。」

  劉之綸眨巴著眼睛,緩緩說道:「收復錦州後,關寧錦防線重新建起,又有寧錦大捷。」

  趙四全呵呵一笑,對拖垮大明的所謂「關寧錦防線」有些嗤之以鼻。

  將茶杯中的水倒在桌上一些,趙四全伸手簡單地劃著名。

  「關寧錦防線南段自山海關至寧遠,北段自寧遠經連山、塔山、松山至錦州,以山海關為後盾、寧遠為中堅、錦州為先鋒,」

  「而所謂防線,當是橫向,如長城,擋住敵人深入進攻之可能。」

  「但關寧錦防線——」趙四平嘿嘿笑了兩聲,手指在防線上一划,又點了點錦州。

  「孤立城池,無法遏制韃虜越城而入。寧錦大捷,表面如此,深加探究,便知隱患極大。」

  看了看劉之綸和申甫,趙四全暗自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明軍既無野戰之力,便只能固守城池。」

  「韃虜圍攻錦州,誘我軍來援,在野戰中擊敗我軍,此為圍點打援;若不出兵援救,便是任孤城一座,福禍自擔。」

  「當年與其說是收復錦州,不如說是韃虜棄之不占,我軍接收罷了。」

  「占據錦州,我軍既無力向前逼壓韃虜,又無力阻遏韃虜越城深攻。」

  「上萬大軍所需糧秣餉銀皆靠後方運輸補給,每年消耗錢糧數以百萬計。」

  趙四全搖著頭,唏噓感慨,又滿是無奈。

  若是沒有天災人禍,憑大明的體量,維持關寧錦防線自無問題。

  但現在內憂外患的形勢下,收縮防禦才是正確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