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孫國主的統籌下,廣東各大勢力憑藉著自己的力量將尚可喜重新壓回了廣州城一帶。
只可惜雲南之事要緊,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駕前軍的四鎮雄兵盡數開往雲南,王尚禮和王自奇這兩位能夠獨擋一面的大將也全都前往雲南。
否則,派一員大將,帶兩鎮甚至是一鎮雄兵坐鎮廣東,就可以展開廣州圍城戰,徹底扼殺平南和靖南兩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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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雲南和廣東局勢發展,孫國主局勢大好之時。
在長沙城中的湖廣巡撫張長庚卻直接罵娘了。
「狗娘養的孫可望!你可真要害死老夫啊!」
橘子洲頭,一艘大船上,張長庚捶足頓胸,哀嚎不已。
「大人!你還是趕緊跳吧,你不跳,沒辦法給朝廷一個交待啊!」
周圍的親信、幕僚們一個個悲痛不已。
張長庚看著冰冷的湘江水,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他是湖廣巡撫,有封疆之責。
而和在武昌的湖廣總督李蔭祖不同,他這位巡撫的駐地是長沙。
也就是說把長沙給丟了,他就沒活路了。
可如今線國安和陳德都已經死了,湖南之地再無可戰之兵。
而孫可望的大軍虎視眈眈,已經開始攻城了。
這情況,長沙還怎麼守?
既然守不住長沙,那他這個湖廣巡撫還有活路嗎?
有!
「大人,誰也不知道孫可望竟然造反!而且還能一戰滅了線國安和陳德!」
「湖南之兵盡數進入了雲貴,大人在孫賊勢大之時守不住長沙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大人能夠死戰不退,在長沙不守之時組織部下突圍,保存湖南的火種,隨後毅然投江自盡!」
「在被部下救起後,又大呼喪師失地,辜負皇恩,再度投水自盡。」
「再度被救起後,又不顧部下阻攔想要再次投水,被阻擋後,拔出佩刀想要自刎。」
「幸得傷口不深,經過部下搶救後才得以保全有用之身!」
「後經過部下們的勸說,這才準備以待罪之身,將功贖罪!」
「大人,如果你按照小人的方法,即便不能戴罪立功,保住官職,也能夠避免身家性命,遭到不測啊!」
張長庚的師爺苦苦勸說道。
他們這些人可是和張長庚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要是清廷震怒之下,因為湖南之事把張長庚給誅連九族了,他們這些親信也難免會受到波及。
所以救張長庚等於是在救自己啊!
「話雖如此,可是這水……還是太涼了。」張長庚看著寒冷的江水,抱著自己的身子,猶豫道。
湖南失守已成定局,張長庚如果不能給咱大清一個交代的話,只怕是連九族都保不住了。
所以必須要給咱大清一個交代。
只要他能夠跳水自盡,表示了自己對咱大清的忠心。
咱大清為了顧及影響,估計也不會下重手了。
畢竟現在正值用人之際。
張長庚雖然沒守住長沙,可是就孫可望這架勢,誰特麼守得住啊!
孫可望這個天殺的,去年還說要來長沙做客,讓張長庚好好招待。
結果……帶了十幾萬人來了!
這一下子來了十幾萬人,誰特麼能招待啊!
要是僅僅是來做客,張長庚豁出去了,把家產變賣,咬咬牙也能應付一下。
可這十幾萬人是特麼來造反的。
這就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眼下這個局面,誰來了都守不住長沙,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
要是張長庚能夠在長沙支棱起來。
再投個水,拔個刀,給朝廷一個交代。
為了不寒人心,咱大清也只能放張長庚一馬了。
畢竟,為大清都跳了水,自了刎了,還想咋滴?
張長庚也算是對得起皇上,對得起大清了。
可問題是孫可望來到不是時候啊!
現在臘月才過,湘江水可冷著呢!
要是跳了下去,可是一定會感染風寒的!
就張長庚這身子骨能不能挺過去都不好說。
要是只跳一回,咬咬牙張長庚也就跳了。
可問題是湖南失守的影響太大了!
除了本身喪失一省外,最重要的是,十幾萬清軍被孫可望給堵在了雲貴!
這麼大的事情,只跳一回,還是太糊弄咱大清了。
要想把事情給揭過去,只能多跳一回,再拔個刀見個血。
但這麼一來,張長庚的這條老命,可就經不起這麼折騰了。
「大人,孫可望估計已經破城了!,你再不跳,就沒時間給朝廷一個交代了!」
隆隆的炮聲響起,這是駕前軍攻城的聲音。
在湘江邊上,無數船隻滿載著清軍人員,正在等待張長庚的命令,而一些船隻驚慌之下已經啟航了。
「眾位將士,我張長庚身為湖廣巡撫有封疆之責,卻愧對皇上,愧對朝廷!今日長沙失守已成定局,你等可速速撤往武昌,保存實力,好在將來為朝廷收復長沙!」
張長庚鼓起勇氣,站在船頭,大喝出聲,隨後縱身一躍,跳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大人跳水自盡了!」
周圍的親信歇斯底里,大喊出聲。
讓周圍群眾大吃一驚。
「大人,你怎麼這麼糊塗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人豈可私自尋死!」
「長沙丟了,我們日後再收回來就是了,人死不能復生,大人這一死,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幕僚和親信們紛紛表演,上演了一出大清忠義的節目。
看得周圍的群眾們心中紛紛感慨。
「別說了,快救我!」船隻下,落水的張長庚寒顫不已,連忙小聲出口。
「快救大人!」
話音未落,噗通幾聲。
十餘道矯健的身影猛然扎入湘江水中,將張長庚拖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我張長庚辜負皇恩,誓要以死謝罪!」
「大人!長沙之事大人也是無能為力啊!孫可望擁兵十幾萬,大人手中只有幾百撫標,湖南之兵又盡被調走。」
「以數千烏合之眾怎敵十萬虎狼之師啊!」
船頭上,親信們縱聲大號,雖然沒有擠出眼淚,可也在大聲地為張長庚鳴不平。
很快,張長庚被救上了船。
「啊欠!天殺的孫可望!啊欠,啊欠!」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不斷地罵著坑他的孫可望。
「大人,抓緊時間,再跳一次。」師爺連忙道。
「還要跳啊,這水實在是太涼了。」張長庚打著寒顫道。
「大人,這多跳一次才能確保萬無一失,這湖南失守的罪責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誅連九族,大人難道想被滿門抄斬嗎?」
此言一出,張長庚立馬就站了起來。
「大人,你要幹什麼!」
噗通一聲,張長庚又一次跳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本官執意以死報國,莫救我!莫救我!」
張長庚竭力扮演著大清忠良的角色,擺出了一副要殺生成仁的姿勢。
「皇上!我張長庚對不起您!來生,我依舊做大清的臣子!」
為了不委屈自己,既然已經跳水了,張長庚就不會辜負這次表演的機會。
他的一番言語,直接把周圍不明真相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看來,張巡撫真是大清忠良啊!」
不少官員都紛紛感慨。
看著眼前的一幕,親信們大喜過望。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救我!」
江水中,張長庚連忙開口。
「快救大人!」
又一聲驚呼響起,十餘道身影再度跳入冰冷的湘水中。
「莫救我!莫救我!」張長庚竭力大喊。
可是周圍的親信們卻不管不顧,以下克上,又一次把他給帶上了船。
「你們這些奴才,莫害我!本官要以死報國!」
大船上,張長庚推拉不斷,向著冰冷的江水,艱難的伸出了右手。
「大人,你死容易,可是你死了,長沙誰去收復,湖廣怎麼辦啊!」
師爺不停地的抹眼淚,袖子上卻沒有一點淚水的痕跡。
「放開我!放開我!」張長庚瘋狂的大叫。
左右親信連忙拉住,伴隨著巡撫大人不斷地的搖擺。
「大人!是時候了!」一名親信耳語了幾句。
張長庚啪的一下,掙脫了親信們的控制。
剎那間,一柄佩刀從親信腰間抽出,閃爍著寒光。
「呀呀呀!」張長庚將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大叫了幾聲,眼珠子直轉。
「大人!」親信們驚呼出聲,連忙上前奪刀。
可是為時已晚,佩刀划過,張長庚的脖子上多了一條血線。
「啊!」感動疼痛的他剛想驚叫出聲,就被師爺一把握住了口鼻。
「巡撫大人自刎了!」
「巡撫大人自刎了!」
船隊中,親信們瘋狂的大叫,搞得整個船隊一片混亂。
「疼死我了!」
甲板上,張長庚握住脖子哀嚎道。
「大人,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九族,您老人家就忍著吧!」
師爺長嘆了一聲,隨後大聲道:「快救大人!」
就這樣,湖廣巡撫張長庚在駕前軍攻打長沙之時,帶著巡撫衙門的大小文武和駐防綠營,在鬧了這麼一出後,走水路乘船北上,長沙落入了孫可望的手中。
「大人,雖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咱們給了朝廷一個交代,只是如果沒有人替我們上書,只怕是消息還沒傳到皇上的耳中,誅連九族的聖旨就下來了。」
大船中,師爺憂心忡忡道。
「唉,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盡散家財,花上幾十萬兩銀子,去上下打點,只求皇上和朝廷能夠知道我對大清的一片忠心了。」張長庚長嘆道。
俗話說得好,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張長庚身為湖廣巡撫,雖然為官清廉,但在任上也是弄了幾十萬的。
只可惜,收了孫國主的一萬兩銀子後,他這幾十萬就保不住了。
不上下打點,即便有了這個交代,只怕是朝中無人說話,他張長庚還得死。
總不能他自己去上書吧?
既然一心求死,張長庚還活著上書幹什麼?
有些事情,自己不好說,得借別人的口去說!
雖然是糊弄咱大清,但為了九族也得糊弄到位啊!
「大人,要不然,屬下乘輕舟去武昌,請總督大人上書?」
「湖南丟了,他的罪責也不小。」
張長庚冷笑道:「不過,我若是能夠脫罪,李總督的罪責也會小很多,師爺你先帶幾箱財寶去武昌,和總督大人好好地商議一下!」
湖南失守,第一責任人是駐地長沙的湖廣巡撫張長庚。
這第二責任人嘛,自然就是湖廣總督李蔭祖了。
要是張長庚能夠脫罪,讓咱大清網開一面。
李蔭祖自然也就罪責少了。
總的來說,張長庚要是被誅連九族了,李蔭祖至少也得是人頭落地。
要是張長庚保住了性命,甚至是戴罪立功。
那李蔭祖基本上就沒什麼事了。
咱大清畢竟也是講點規矩的,那有不辦第一被告,辦第二被告的道理?
要是斗升小民也就算了,總督和巡撫這樣的要員,咱大清是不敢亂辦的!
「好!大人,屬下馬上就去武昌,一定要讓大人的忠心被朝廷所知。」師爺鄭重道。
「那就多謝先生了。」張長庚捂著脖子,打著哈欠道謝道。
「大人,不必如此。」師爺長出了一口氣,隨後轉身準備去了。
「天殺的孫可望!」湘江上,張長庚臥在船上,幽怨無比,不斷地詛咒。
「天殺的孫可望!」
皇宮之中,正在慶祝雲貴大捷的順治拿著湖南傳來的急報,滿臉漲紅,憤怒無比。
「陛下,這是怎麼了?」蘇克薩哈等人眼見情況不對,一顆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北盤江之戰,咱大清大獲全勝。
一舉擊潰二十萬明軍,斬殺收編數萬,繳獲了無數兵馬器械。
就連李定國的長子李溥興都被趙布泰所殺。
此戰過後,明眼人都知道李定國已經守不住昆明了。
等昆明再下,整個天下的局勢也就定了。
消息傳回了北京,順治和孝莊樂得三天沒合過眼。
昨天,洪承疇和多尼還傳來了消息,說孫可望的兵馬出現在了滇南一帶。
所以才過了元宵的紫禁城,又熱熱鬧鬧地辦起了慶功宴。
咱大清的文武百官,一個個都興高采烈,自覺天下已定。
那曾想在慶功宴上,原本還笑容滿面的順治帝突然臉色一變,罵起了孫可望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