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張獻忠的驚懼

  魏昶君走在最前方,看著一路上的勃勃生機,遠處,新建的公共廁所外牆刷著白灰,有個戴袖標的老漢正在清掃廁所門口的積雪。

  垃圾集中點用磚石壘了矮牆,兩個少年推著板車在收各戶的煤渣。

  「現在鎮上有四千多個崗位。」

  張獻忠匯報。

  「建築工日薪三個紅袍元,清潔工兩個。」


  「紅袍軍給我這殘廢找著活計,冬天凍不著餓不著了。」

  魏昶君突然轉向一條岔路。

  深雪沒到膝蓋,走了半里地出現間快被雪埋沒的窩棚。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棚子裡鑽出個滿臉煤灰的男孩,手裡攥著半塊黑列巴。

  他看見穿軍裝的張獻忠眼睛一亮。

  「大人,我爹在廠里找到工了!」

  魏昶君蹲下身拂去男孩衣領上的雪。

  「住這兒冷嗎?」

  「不冷!紅袍軍給的棉花,比去年暖和!」

  回程時夕陽西下,垃圾場方向傳來鈴鐺聲。

  收垃圾的馬車挨家挨戶工作,駕車的少年呵著白氣喊倒垃圾嘍。

  工地下班的鈴聲響起,工人們說笑著往家走,有人用剛發的工資買肉,有人給孩子扯布做新衣。

  魏昶君站在暮色中,看著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看著張獻忠。

  「記住這地方,明年這時候,我要看見水泥磚房。」

  風雪更大了,但新剷出的小路像灰色緞帶,牢牢系在這片苦寒之地上。

  然而魏昶君的欣慰沒有持續多久,鎮郊的木材堆放場旁,魏昶君停住腳步。

  不遠處,一個穿著紅袍軍服的羅剎士兵正用槍托推搡青年。

  「沒錢還想進伐木隊?名額早賣完了!」

  青年凍得嘴唇發紫。

  「瓦西里大哥......我娘病著,等錢買藥......」

  「關我屁事!」

  士兵吐了口唾沫。

  「二十紅袍元一個崗位,這是規矩!」

  張獻忠臉色驟變,手按上了刀柄。

  魏昶君眼神冰冷。

  「紅袍軍的規矩,是收錢賣崗位?」

  「抓人。」

  他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空氣凍結。

  青石子閃電般上前,一個擒拿將士兵按在雪地里。

  瓦西里掙扎著喊。

  「你們誰啊?我姐夫是民部官吏。」

  「捆起來。」

  魏昶君對張獻忠說。

  「查他說的科長。」

  「這類問題,一定要嚴查!」

  伐木場工人圍攏過來。

  青年嚇得直哆嗦。

  「里......里長?」

  他噗通跪倒。

  「瓦西里收錢一年了,不進貢的都被派去險活......」

  審判在伐木棚里進行。

  瓦西里起初還狡辯,直到青石子搜出他懷裡記帳的羊皮紙。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

  「伊萬,五十紅袍元,安排鍋爐房。」

  「彼得,三十紅袍元,調安全崗。」

  「謝爾蓋,沒錢,派去冰河伐木。」

  「說!」

  張獻忠刀尖抵住他喉嚨,臉色鐵青,現在里長在他管轄之地發現這樣的事,是在打他張獻忠的臉!

  他看了一眼裡長,心中愈發膽寒,沒人比他更清楚里長的戾氣,他對百姓雖然永遠溫和,但對官吏可不是如此,看看在中原掀起風暴的財產公示和清剿世家縉紳,便可見一斑!

  瓦西里尿了褲子,癱在地上交代。

  「我姐夫......民部安置科的伊戈爾科長......還有徵兵處的......」

  他吐出七八個名字,牽扯出整條賣官鬻爵的利益鏈。

  魏昶君聽完,撕下記帳紙。

  「按名單抓人,紅袍法庭公開審判。」

  當天下午,鎮廣場搭起臨時法庭。

  瓦西里和七名官吏被反綁跪在雪地里,底下站滿凍得發抖的百姓。

  主審官念完罪狀,斧頭落下時血噴出三丈遠。

  魏昶君站在高台上,聲音傳遍廣場。

  「紅袍天下,容不得蛀蟲。」

  暮色中,新貼的布告墨跡未乾。

  《紅袍律·瀆職罪》第一條,官鬻爵者,斬!

  深夜的北疆鎮,馬蹄聲踏碎寂靜。

  張獻忠站在住所窗前,看著紅袍軍士兵舉著火把衝進街對面的宅院。

  那是他麾下羅剎騎兵千戶安德烈的家,老部下被反綁雙手拖出大門時,雪地上留下掙扎的痕跡。

  「總長!」

  三個裹著皮袍的漢子撞開門闖進來。

  帶頭的炮兵校尉伊萬拳頭砸在桌上。

  「那魏昶君太囂張了!這地盤是咱們打下來的!」

  「他這是在清洗老兄弟!」

  工兵統領米哈伊爾紅著眼睛。

  「今天砍了瓦西里,明天是不是輪到我們?」

  情報官謝爾蓋壓低聲音。

  「總長,咱們手裡有兵......不如......」

  張獻忠背對著他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窗框上的冰凌。

  窗外又一處宅院亮起火光,女人的哭喊聲隨風飄來。

  「先回去。」

  他聲音沙啞。

  「容我想想。」

  三人互看一眼,悻悻退下。

  門剛關上,張獻忠就對陰影里招手。

  昔日從中原跟隨來的親兵隊長無聲現身,臉上刀疤在燭光下跳動。

  「處理掉。」

  張獻忠遞過令牌,眯起眼睛。

  「做得乾淨點。」

  親兵領命離去時,張獻忠突然冷笑。

  這些年,里長處置貪腐軍官的手段,不是砍頭,是讓全軍觀看貪官被苦主活活打死。

  窗外響起慘叫,很快歸於沉寂。

  張獻忠推開窗,寒風卷著血腥味灌進來。

  鎮中心廣場的火把匯成星河,審判台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巨獸蟄伏。

  「你們不懂......」

  他對著空蕩蕩的街道喃喃。

  「里長要的不是地盤,是人心。」

  「你們更不會明白,里長兩個字到底代表著什麼,一個不到四十歲幾乎打下半個世界的人,在未來,還會鎮壓這個時代幾十年!」

  更鼓聲傳來時,親兵隊長無聲返回,刀尖滴落的血在雪地綻開梅花。

  張獻忠擺擺手,目光仍盯著廣場方向。

  那裡正在連夜公審,苦主的哭訴聲隱約可聞。

  「里長的革新......」

  張獻忠關窗時輕嘆。

  「這才剛開始。」

  「這片土地,也必須和中原一樣乾淨才行。」

  燭火搖曳中,他看見玻璃映出自己的臉,鬢角已白,眼神卻比年輕時更銳利。

  就像魏昶君說的,紅袍天下容不得蛀蟲,哪怕是他張獻忠的老兄弟。

  甚至是他魏昶君的老兄弟,莫柱峻,陳鐵唳,保庵錄......里長這個人,更像是一把純粹的火,熊熊點燃,更為後世,留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