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商道

  官衙前院擺著幾張木桌,十幾個紅袍官吏坐在後面。

  農奴們排隊接受問話,個個縮著脖子答老爺吩咐什麼就做什麼。

  輪到伊戈爾時,他看見桌後坐著個滿臉刀疤的將軍,正是昨日斬首伯爵的那位。

  「叫什麼?」

  張獻忠的聲音像磨刀石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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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戈爾。」

  少年感覺膝蓋發軟,但強迫自己挺直背。

  將軍用馬鞭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烙印。

  「恨貴族?」

  「恨。」

  伊戈爾指甲掐進掌心。

  張獻忠突然傾身。

  「若讓你管這地方,想變成啥樣?」

  少年愣住,眼前浮現昨日分到的黑麵包。

  他深吸一口氣反問。

  「將軍......你們紅袍人的城裡,有啥?」

  「水泥路下雨不泥濘,火車一天跑千里。」

  張獻忠的刀疤在晨光中扭動。

  「工廠機器自己織布,娃娃都能上學堂。」

  伊戈爾眼睛驟然亮起。

  「我要讓奧卡河也有這些!」

  他聲音發顫。

  「要建比伯爵府更大的學堂,讓鐵匠鋪變成冒煙的工廠!」

  張獻忠沉默片刻,突然對書記官揮手。

  「記下這崽子的名字。」

  他扔給伊戈爾一塊木牌。

  「帶上去民部報到,學怎麼建設。」

  伊戈爾攥著木牌走出官衙時,晨霧正漸漸散去。

  他看見另外十多個年輕農奴也拿到了木牌,有人興奮地摩挲著牌子,有人還不敢相信地掐自己胳膊。

  奧卡河畔的初雪悄然而至,伊戈爾跟著民部官吏張生走在泥濘的街道上。

  這個三十出頭的文官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袍,正指著廢棄的教堂說話。

  「學堂就建在這裡。」

  「可這是聖堂......」

  伊戈爾不安地絞著衣角。

  「聖堂更該裝書本而不是神像。」

  張生推開掉漆的木門,驚起一群棲息的寒鴉。

  他展開圖紙規劃著名。

  「前廳做蒙學堂,後殿藏書,閣樓給先生住。」

  接下來的日子讓伊戈爾眼花繚亂。

  雪夜圍爐時,張生給首批學員上課。

  他用炭筆畫著簡易地圖。

  「從奧卡河運木材到中原,換來的鐵犁能多開百畝荒地。」

  有個少年卻答非所問。

  「讀書能讓我們不挨餓嗎?」

  張生笑著指窗外在建的糧倉。

  「識了字就會算帳,才知道貴族剋扣了多少糧食。」

  紅袍軍的建設當然不只是建設學堂,深夜,張生提著防風燈,帶著伊戈爾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結冰的泥濘。

  他們撩開一座窩棚的草簾時,刺骨的寒風立即灌進低矮的土屋。

  蜷在乾草堆上的老農奴費奧多爾驚醒,慌亂地用破毯子蓋住身邊咳嗽的孫子。

  「老人家莫怕。」

  張生蹲下身,用羅剎語溫和地說著,手指量著土牆的厚度。

  「這牆透風得厲害。」

  他翻開隨身攜帶的硬皮冊子,就著燈光畫出示意圖。

  「新屋要砌雙層磚牆,中間填鋸末保溫。」

  伊戈爾舉燈照亮角落,看見有個婦人正用身體為嬰兒擋風。

  張生摸了摸孩子凍紫的小臉,在冊子上記下。

  「每戶需建火炕,通煙道於牆內。」

  接連三夜,他們走訪了河畔所有窩棚,張生教伊戈爾用炭筆記錄,歪斜的木屋要加固房梁,漏雨的草頂該換瓦片,潮濕的地面需墊高......第五日黎明,伐木聲驚醒了整個聚居區。

  紅袍工兵帶著農奴們砍伐河畔的松木,鋸木廠飄起新鮮木屑的味道。

  伊戈爾負責分發工具時,看見張生正手把手教年輕人砌磚,先用泥漿抹縫,再用木槌敲實。

  「為什麼先修費奧多爾家的房?」

  有農奴不解。

  張生指向窩棚頂的霜花。

  「老人和孩子熬不過這個冬天。」

  新屋上樑那天,百姓們圍在工地旁竊竊私語。

  瑪爾法婆婆摸著刨光的門框喃喃。

  「這木頭比伯爵家的餐桌還光滑。」

  火炕建成時,張生親自點燃第一灶柴火,熱流順著土坯煙道蔓延,炕面漸漸溫暖。

  費奧多爾的孫子光腳踩在炕上歡呼。

  「熱的!」

  老農奴也興奮的用生硬的漢語喊出。

  「紅袍萬歲!」

  這聲呼喊像點燃了荒原的野火,接連數日,河畔掀起了改名的熱潮。

  就連三歲的阿廖沙也奶聲奶氣地說。

  「我要叫阿亮,我要當紅袍的百姓!」

  伊戈爾看見費奧多爾帶著孫子在新屋前掃雪,老人用樹枝在雪地上工整地寫下費民安三個漢字。

  第二天,伊戈爾跟著張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凍土上,這次他們要學鐵路建設規劃。

  勘測隊的紅袍工兵們正在寒風中忙碌,有人跪在雪地里用羅盤儀測量方位,有人在白樺樹幹上釘標尺,還有人在冰封的河面上鑿洞探測冰層厚度。

  「這裡要架橋。」

  張生指著河面冰窟窿里測量的工兵。

  「開春後河水暴漲......」

  伊戈爾看見工兵記錄簿上畫著複雜的受力圖,墨線在寒風中迅速凍結。

  他們轉去視察枕木廠時,熱氣撲面而來。

  伐木工人們正將粗大的松木推進鋸床,刺耳的切割聲震得積雪簌簌落下。

  有個老木匠教伊戈爾辨認木材年輪。

  「選二十年以上的松木,樹脂多才耐腐。」

  新削的枕木在雪地里堆成小山,散發著松脂的清香。

  鐵軌鍛造場也修建起來了,工人們用長鉗夾著燒紅的鐵條,靠著新運來的水力衝壓錘打出鋼軌的形狀。

  夜幕降臨時,工地燃起篝火。

  伊戈爾看見張生就著火光修改圖紙,將白天發現的軟土區改道標註。

  勘測員們圍坐著用炭筆在木板上演算坡度,數字密密麻麻像螞蟻爬滿雪地。

  深夜,伊戈爾夢見鐵軌像銀蛇般穿過雪原,噴著白氣的火車頭拉來了玻璃窗、厚棉襖和印著漢字的課本。

  與此同時,張獻忠如今也蒼老了許多,咳嗽看著建設進度,笑著開口。

  「好啊,建設的真好,老子一輩子都要在此駐足,總能給咱紅袍天下建設處第一處試點。」

  彼時,另一邊,一份文書正在送往京師,赫然是李自成的述職。

  麾下勘探隊已探明櫻花地金山礦脈,櫻花銀如泉,三月間鐵甲艦三次出擊,焚毀櫻花地安宅船十三艘,殘骸至今堵塞其水道。

  遼東都司境內,十二座新城修築完成。

  金州至遼陽的鐵軌已鋪就,另有三條鐵道正在勘測。

  旅港千帆雲集,工業區高爐日夜噴煙......紅袍旗插處,海陸商道皆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