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十年墾荒

  江陰。

  如今青石子帶著幾名農會骨幹走在江陰的街巷間,檢查革新推進的成果。

  城東的土牆上,一行石灰刷出的大字格外醒目.「掃平一切高高在上!」

  年輕的農會文書王二柱停下腳步,仰頭念了出來,聲音微微發顫。

  「掃平......一切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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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轉頭對青石子道。

  「總長,這標語寫得真痛快!」

  青石子沒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牆上的字痕。

  石灰粗糙,筆鋒卻凌厲,像是蘸著怒火寫下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每過一條街,都能看到新的口號。

  糧倉外牆上,用黑炭塗著。

  「貪墨一粒米,砍頭祭蒼天!」

  學堂門前的木板上,硃砂寫著。

  「學子筆為刀,斬盡欺民賊!」

  縣衙門口的布告欄上,貼著一張紅紙,墨跡未乾。

  「公審台永立,冤屈必得雪。」

  幾個路過的農戶駐足觀望,低聲議論。

  「這字是誰寫的?」

  一個老漢眯著眼問。

  「聽說是紅袍學堂的學生。」

  旁邊的小販答道。

  「昨晚上連夜刷的。」

  老漢看不懂標語,但聽得懂,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咧嘴笑了。

  「好!早該這麼幹了!」

  青石子一路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農戶三三兩兩聚在標語前,有的點頭,有的低聲叫好,還有人伸手摸了摸字跡,彷佛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小商販們則有些忐忑,既怕惹事,又忍不住多看幾眼。

  牆上新刷的標語還沒幹透,寫著。

  「天下田,天下人耕!」

  王二柱念完,忍不住問道。

  「總長,咱們真能做到嗎?」

  青石子看著遠處忙碌的農戶,淡淡道。

  「能不能做到,得看咱們手裡的鋤頭硬不硬。」

  「標語不是光寫來看的。」

  「得讓它變成真的。」

  青石子帶著幾名農會骨幹走進另一個鄉鎮時,遠遠就看見幾個穿著粗布衣的貧寒學子正站在土牆前,手裡握著刷子,一筆一划地寫著標語。

  石灰水順著牆面流下,字跡卻格外清晰「縉紳官吏,邊陲學習!」

  「十年寒窗,不如三年墾荒!」

  青石子的手下王二柱忍不住笑出聲。

  「這標語寫得當真算是接地氣了。」

  旁邊的農會管事老周也點頭。

  「是啊,以前這些讀書人哪敢這麼寫?現在倒好,直接讓那些老爺們去邊疆吃沙子。」

  幾個學子聽見動靜,回頭看見青石子一行人,連忙放下刷子,有些拘謹地行禮。

  「總長。」

  青石子走近,看了看牆上的字,問道。

  「誰教你們這麼寫的?」

  其中一個瘦高的學子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自己想的......縣城那邊不是已經開始公審了嗎?我們琢磨著,光抓人不行,還得讓那些老爺們真正去吃苦,才知道百姓的日子有多難。」

  青石子微微點頭。

  「寫得好。」

  他轉頭對身後的農會骨幹道。

  「記下來,這條標語可以推廣,讓他們知道,以後凡是罪不至死的縉紳,一律去邊疆學習改造,墾荒、修路、挖渠,讓他們親手做點實事。」

  王二柱興奮地搓了搓手。

  「那些老爺們怕是連鋤頭都沒摸過,去了邊陲還不得哭爹喊娘?」

  青石子沒再多說,帶著人繼續往前走去。

  身後,那幾個學子已經重新拿起刷子,更加賣力地往牆上刷著新標語。

  「邊陲三年,脫胎換骨!」

  王二柱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感慨。

  這場革新,當真是生機勃勃。

  幾人如今逐漸開始靠近縣城,青石子站在江陰城的主街上,望著眼前涌動的人潮。

  街道兩側,農戶和學子們高舉著自製的旗幟,粗布上墨跡鮮明地寫著。

  「嚴格調查,清算江南縉紳!」

  「商戶貪墨,必遭公審!」

  風卷過旗幟,呼啦啦作響,像是無數人壓抑多年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青石子靜靜看著這一切。

  這位昔日的道士,如今的紅袍軍總長,站得筆直。

  風吹動他的衣袍,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堅定。

  王二柱湊過來,低聲道。

  「總長,咱們的革新隊已經擴到三百人了,各鄉都在報名。」

  青石子點頭。

  「告訴下面,別光顧著抓人,證據要確鑿,公審要公開,判決要服眾。」

  「明白!」

  王二柱重重點頭。

  「各鄉的農會都盯著呢,誰敢舞弊,第一個不答應!」

  遠處,一群學子正押著幾個綢緞莊的掌柜往公審台方向走。

  那幾個往日趾高氣揚的商人,此刻低著頭,臉色灰敗,全然沒了昔日的威風。

  青石子望著他們的背影,心中一片澄明。

  里長要的自下而上、不斷革新的模板,終於有了雛形。

  不是靠一紙政令,不是靠幾個官員的威風,而是靠這些曾經被踩在腳下的農戶、學子、工匠們自己站出來,親手改寫規則。

  王二柱看著青石子的側臉,忍不住問。

  「總長,您在想什麼?」

  青石子收回目光,淡淡道。

  「在想這才剛剛開始。」

  青石子走到江陰縣衙時,衙門前已經擠滿了人。

  三個穿著綢緞的年輕人被農會的人押著,踉踉蹌蹌地走到公審台前。

  他們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全然沒了往日的跋扈。

  這是前朝江陰縣丞的三個兒子。

  百姓們圍在四周,指指點點。

  「那不是王家三兄弟嗎?去年還逼著老張家賣地呢!」

  「呸!活該!他爹當縣丞時,連賑災的米都敢貪!」

  王家長子王崇掙扎著抬頭,正好對上青石子的目光。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嘶聲喊道。

  「總長,總長!我們知錯了!我願意把貪的銀子都吐出來......」

  青石子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農會的老周走上前,高聲宣讀罪狀。

  「王崇、王孝、王廉,倚仗父勢強占民田十二畝,逼死佃戶兩人!」

  王崇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他的兩個弟弟更是癱成一團,褲襠濕了一片。

  青石子抬手示意安靜。

  「按革新令,罪證確鑿者,流放甘州肅州墾荒十年,家產充公。」

  王崇聞言,突然瘋了似的磕頭。

  「十年?總長,甘州肅州那地方......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青石子看著他,聲音平靜。

  「被你們逼死的佃戶,難道就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