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小院。
保自省,陳正心等人坐在桌案旁,看著剛剛出來的報刊。
像這樣的報刊,桌案上已經堆積了很多。
「羅安這次的手段很強硬。」
「先是從荊州開始查,直接當眾處決了李粟,之後又從南洋調了糧食。」
「那些軟骨頭的糧企也都是些膽子小的,愣是不敢再壓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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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就算運糧食過來,也要時間的,時間拖的越久,民權中樞和羅安就越被動。」
「他們怎麼就想不明白。」
保自省放下報刊,嘆了口氣。
哪怕這些糧企再壓一個月,恐怕民意都會崩開,到時候這些怒火就會全都席捲向民權中樞。
只要等到這一步,他們復社和民會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現在好了,謀劃這麼久,全都功虧一簣了。
陳正心冷靜的多,聞言只是搖頭。
「羅安的兩步棋走的很好。」
「第一步是解決民權中樞的內部問題,並且恢復就業崗位。」
「隨後又從南洋調糧,穩定糧價。」
「百姓現在錢有了,糧也有了,甚至連不少企業都在羅安制定的規矩下得到扶持,重新運轉起來。」
「他的針對性很強,處理問題一陣見血,不像是這個年紀的手段。」
說到這,陳正心看向洛陽所在方向。
「看來咱們這位下一任里長,不簡單。」
坐在他右邊的,是北直隸的一名民會官吏,此刻聞言也在點頭。
「你們說把這件事怪到那些糧商身上,沒用的。」
「這些財閥的性格你我都清楚,為了錢,再沒有底線的事他們都能做出來。」
「要他們為了我們民會和復社的利益從自己身上割肉,根本不可能,而且,他們還篤定咱們動不了他們。」
保自省也逐漸冷靜,苦笑著。
他們還真動不了這些糧企。
不說這些糧企本來就是他們的錢袋子,容易拖他們的人下水。
光是動了他們,引起的糧價波動被民權中樞再注意到,到時候連座的這些人都要受到牽連。
民權中樞現在正在查各地財稅,動作狠辣至極。
荊州府民會代表面色鐵青。
這次羅安的動作,他荊州府才是備受矚目的。
但在場的都是宦海浮沉多年的老狐狸,此刻也都在冷靜分析。
「現在民權中樞因禍得福,反而讓越來越多的百姓開始相信他們了。」
「不得不說,這位羅助理的手段,越來越像當年的里長了。」
此刻,陳正心聽著,也眯起眼睛。
他原本想著這兩件事如今被推波助瀾到了這個地步,最少也要里長親自出面才能解決。
沒想到沒等這把火燒到那個老人身上,一個小小的羅助理就把事情解決了。
現在里長一定在洛陽小院裡很得意吧?
他的門生,他選定的繼承人手段如此乾脆利落。
陳正心起身,默默的思索之前的計劃一直在失敗,看來羅安對於如何應付這些事,已經很有經驗。
那就只能用些盤外招了。
此刻,保自省皺眉。
「難道還真的只能看著一個新的里長站出來?」
聽到新的里長站出來,小院內陷入了沉默,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一座再壓在他們頭頂幾十年的山。
能壓到他們的兒子,孫子那一輩都喘不過氣。
可他們都只是沉默著,甚至有人在苦笑。
他們已經想到很多辦法,也用了很多辦法。
刺殺,潑髒水,撥動民意......只是那個三十歲的里長助理,一個從最底層爬上來的泥腿子,似乎始終從容的應對著一切。
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良久,陳正心才緩緩開口。
「當然不能。」
「既然羅助的名聲如今就是民權中樞的金字招牌,那我們索性配合他演一演!」
「安排記者去吧。」
保子省現在聽到安排記者,忍不住想到那場釋出會。
羅安頭一次在公眾面前嶄露頭角的,也是面對記者的時候。
如今聽到陳正心的安排,他忍不住皺眉。
「你還不了解他?就算安排十個記者,二十個記者,也沒法駁倒他。」
陳正心笑了。
「駁倒他?誰說我要駁倒他?」
「他不是名聲在外嗎?那我們就幫他添一把火。」
「他還年輕,才三十歲,做出這樣的成績,最怕的是什麼?是捧殺。」
「那我們就幫他鼓吹一下,讓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捧到全天下的人都盯著他。」
這一刻,陳正心目光掃過面前這些民會和復社的代表。
「這個世界沒有聖人,沒有完人,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盯著他的時候,他犯的錯,就會被放大千百倍來看,到時候自然會有反對的聲音出現。」
一群老狐狸聽著,眼前一亮,旋即冷笑起來。
臘月廿九。
大年快到了。
洛陽的風雪漸漸大了。
羅安裹著六塊錢買的老舊圍巾,剛剛從民權中樞的辦公樓走出來。
他安排了鄭修去查太平貿易下游合作商的帳目,忙到了深夜。
如今他看了一眼天寒地凍,思索著把民權中樞發的年貨,幾塊包裝好的臘肉和這幾個月存下來的俸錢都給母親寄回去。
他今年不能回去過年。
然而剛剛走出大樓外,便被一群媒體攔住了去路。
「羅助理,打擾您幾分鐘,最近您帶著民權中樞先後處理了糧價問題和民權中樞內部自淨問題,各地民眾對您和民權中樞都稱讚有加,我們希望能為您做一次專訪,讓更多人知道您的理念,不知道您方便嗎?」
羅安皺眉,腳步停下,沒說話。
那名記者見狀當即趁熱打鐵。
「羅助理,現在百姓們對您稱讚有加,尤其是荊州事件之後,很多人來信說您是近年來少有的實幹派,您方便說說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民權中樞又是否有更長遠的規劃?」
現在的羅安在公眾眼中,毫無疑問算是民權中樞的代言人。
也是里長的代言人。
這些問題原本沒有什麼不妥。
但此刻,羅安卻不由眯起眼睛。
因為他察覺到這些記者的話,很有問題。
他面無表情,看向鏡頭。
這些人,也是民會和復社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