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接一個,名字寫在紙上,像是種子撒在土裡。
魏昶君坐在椅子上,摸著每一個名字,念出每一個名字。
念到嗓子啞了,還在念。
一個年輕的女兵走過來,穿著啟蒙會的軍裝,頭髮剪得很短,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她接過筆訊息傳到了聯合艦隊的指揮部。
徐宗衍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地圖,手裡握著電話,可電話那頭已經沒有人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嘉庚走了,民會的代表走了,連他的參謀都走了。
「將軍,里長在登船,在跟士兵握手,在問他們的名字。」
最後一個參謀站在門口,聲音在發抖。
徐宗衍沒有抬頭。
「多少人過去了?」
「已經超過十萬了,還在增加。我們的防線全空了,士兵們放下槍,自己走到海里,游到里長的船上去。」
徐宗衍放下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
那是他的兵,在海水裡撲騰著,往魏昶君的方向游。
「將軍,我們也走吧,回紅袍美地,還有機會。」
「機會?」徐宗衍笑了,苦笑「沒有機會了。里長來了,我們就沒機會了。」
他走回桌前,坐下。
抽屜里有一樣東西,他放了很久,一直沒有用。
一把銀色鋥手槍,是父親留給他的。
父親說宗衍,這把槍跟了我三十年,沒開過一槍希望你也不用上。
徐宗衍把手槍拿出來,放在桌上。
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魏昶君的旗艦。
「為民號」的艦橋里,電話響了。
李滿囤拿起聽筒,聽了片刻,遞給魏昶君。
「里長,是徐宗衍。」
魏昶君接過電話,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徐宗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里長,您贏了。」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
「我沒贏是老百姓贏了。」
「您說得對老百姓贏了,我輸給了您,也輸給了他們。」
「徐宗衍,你現在放下槍,走過來。我不殺你。」
徐宗衍笑了。
「里長,您不殺我,可我不能活著。我活著,啟蒙會就還有旗。
有旗,就會有人跟著。有人跟著,就會再打仗。再打仗,老百姓又要遭殃。所以,我不能活。」
魏昶君握著電話的手在發抖。
「徐宗衍,你父親跟了我三十年,你是他的兒子,我不想殺你。」
「里長,您不殺我,是我自己不想活了。您替我跟父親說一聲,兒子不孝,給他丟臉了。」
「徐宗衍....」
魏昶君放下聽筒,閉上眼睛。
他聽到了一聲槍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悶雷,滾過海面。
槍聲傳遍了整個海灣。
啟蒙會計程車兵們聽到了,民權中樞計程車兵們也聽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聲槍響意味著什麼。
徐宗衍死了。
啟蒙會的旗倒了。
「徐宗衍死了。」旁邊的人說。
陳二狗沒有說話。他恨徐宗衍,恨他給啟蒙會賣命。
可他又覺得,徐宗衍也是個可憐人,爹死了,部下跑了,只剩下一個人,一把槍。
馬老三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紙。
他看著海面,看著那些還在水裡撲騰計程車兵,看著遠處正在升起的紅旗。
「徐宗衍死了,啟蒙會完了。」他說。
「完了。」身邊的人說。
「那以後誰管我們?」
沒有人回答。
魏昶君站在「為民號」的艦橋上,聽著那聲槍響,聽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話筒,開啟了全艦廣播。他的聲音沙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徐宗衍死了,啟蒙會的旗倒了。可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
船艙里,魏昶君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地圖。
地圖紅袍美地、紅袍歐陸、紅袍南洋、紅袍印度,還塗著藍、綠、黃的顏色。
李滿囤站在旁邊。
「里長,徐宗衍死了,啟蒙會散了。那些士兵都過來了,聯合艦隊也撤了,我們贏了。」
魏昶君搖了搖頭。
「辦民權中樞。把農會建起來,把投票權給老百姓,把權力還給他們。他們學會了,那些財閥、軍閥、官僚就再也回不來了。」
魏昶君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窗前。
窗外海面上紅旗招展,成千上萬計程車兵在歡呼。
可他沒有歡呼。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滿囤,你看到那些兵了嗎?」
「看到了。」
「他們為什麼跟著我們?」
「因為他們相信里長。」
「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別的路走。啟蒙會騙他們,復社不要他們,民會不管他們。
只有我們收留他們。可我們不能永遠收留他們。他們要學會自己走路。自己種地,自己掙錢,自己當家。」
他轉過身,看著李滿囤。
「滿囤,傳令全軍休整三天。三天之後,登陸紅袍美地。不是去打仗,是去建農會。去發傳單。去教老百姓認字。去告訴他們,從今天起,他們不用跪了。」
「里長,那復社和民會呢?他們還有幾百萬軍隊。」
魏昶君笑了笑。
「他們有軍隊,可他們沒有人心。人心在我們這裡。人心在那些種地的、當兵的、窮苦人那裡。有民心,不怕沒有軍隊。」
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筆。
「我要寫一封信。寫給紅袍美地的老百姓。告訴他們我來了,告訴他們別怕。告訴他們,從今天起,這個天下是他們自己的了。」
李滿囤站在旁邊,看著里長的背影。
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可它還站著,還站在那裡,替天下人擋風。
天快黑了。
海面上紅旗還在飄揚。
歌聲還在繼續。
「紅袍天下,農民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