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攏思緒,特木爾驅馬來到蒙古騎兵陣列前,選了個看上去最鬆散、車陣最少的大順軍軍陣,開始控制著馬匹的節奏,一步步向其壓去。
蒙古騎兵之後,則是緩步跟上的女真騎兵。
打頭陣的蒙古騎兵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最後還剩三百多米時,開始全力驅趕著胯下的戰馬,最快速度發起衝刺。
快到一箭之地的時候,蒙古騎兵拉開了弓箭,一蓬密集的箭雨騰空而起,向著大順軍陣營飛去。
大順軍也不甘示弱,用火銃和弓箭還擊。
但一方是移動射固定、另一方是固定射移動,戰果肯定不一樣,大順軍倒下兩三個,蒙古騎兵都不見的倒下一個。
數千騎兵發起衝擊的壯觀場景,更是讓許多大順軍士卒兩股戰戰,準頭又差了幾分。
古話說得好:臨陣不過三箭。
沒等雙方互相拉弓射出幾箭,蒙古騎兵便狠狠的撞在了大順軍的軍陣之上!
本來蒙古兵一貫不喜歡直接沖陣,而是喜歡騎射遊獵。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仗著馬多且快,慣用肥的拖瘦、瘦的拖趴、趴下了再圍上了敲骨吸髓的無賴打法。
但是今天就不能這麼打了。
女真主子急著要去圍獵張有曾的主力部隊,可沒工夫在這裡和這支偏師慢慢耗,所以嚴令蒙古騎兵直接沖陣、撕開口子。
特木爾哪裡敢說個不字?
騎兵衝擊步兵軍陣,只會有兩個結果。
弱的步兵軍陣被騎兵撕開,然後任人宰割;
一般的步兵軍陣將騎兵拖死在陣列中,用一命換一命、殺敵300自損1000的方式,耗到騎兵捨不得。
騎兵可比步兵嬌貴多了,三個步兵換一個騎兵,都是騎兵虧。
例如宋朝的步人甲重步兵軍團等。
更強的步兵軍陣則能結合堅固的車陣、強大的遠程火力、頑強的紀律等,防禦的滴水不漏,讓騎兵近不了身,甚至能反殺騎兵。
例如岳家軍等。
可惜這支大順軍車陣不堅固、遠程火力不強大,撤退之兵士氣也很一般,比之一般的步兵陣列都有些勉強。
頂著前排騎士的重大傷亡,蒙古兵直接蒙頭撞在了大順軍軍陣最外圍的車陣中。
戰馬廝叫、騎士哀嚎。
斷裂的四肢和頭頸、慘白的骨頭茬子和血肉、遍地的殘破車輛,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悍勇的蒙古騎兵,用自己和戰馬的血肉之軀,硬生生為後面的部隊撞開一條通道。
排列的並不密集的車陣,很快就被撕開一道口子。
虎狼一般的蒙古騎兵和緊跟在後面的女真騎兵沿著撕開的口子,潮水般不停歇的進攻,將口子越撕越大、越撕越大!
很快,車陣後面的刀盾手、長矛手、火銃手、弓箭手,就不得不直面兇悍的韃虜。
摧枯拉朽!
在奔馳的戰馬巨大的動能和體型面前,失去了車陣庇護的人類毫無抵抗之力,被戰馬撞得飛退,繼而將身後的士卒也砸了個人仰馬翻。
陣列很快就完全崩塌了。
在奔騰的戰馬和騎士的刀槍面前,大順軍的軍陣一刻鐘都沒有堅持住,便被撕成了粉碎。
哀嚎盈野、血流成河。
從第一輪弓箭互射,到第一個大順軍的千人軍陣被破,蒙古騎兵只付出了兩百多名騎士的傷亡。
然後便是第二個軍陣、第三個、第四個......
蒙古騎兵的傷亡從兩百多、到兩百不到、一百多、一百......
桐人傑看著越來越近的蒙古人,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悲痛和慌亂,反倒是愈發的平靜。
自己這是最後一個軍陣,就卡在南下的山坳口,想南下,要麼繞個大圈,要麼就從這裡殺過去。
環顧了一圈身邊的每一位將士,大多將士們也毫不畏懼,神情堅定地和桐人傑對視著。
但也有些一將士們不敢面對桐人傑仿佛洞穿心靈的眼神,低下了頭。
「都是好樣的。」
桐人傑沒有責怪他們。
雖然他們等下可能會逃跑、可能會投降,但這時候責怪他們已經沒有意義,反正自己也要死在這裡了。
而且,如果自己不是一軍主將、不是和韃虜血海深仇的話,自己應該也會想逃跑投降吧?
人之常情罷了。
「喝不盡的建奴血、砍不盡的韃子頭!」
「殺韃虜啊!」
抽出腰間的橫刀,桐人傑振臂長嘯,對著衝進軍陣中的一名蒙古騎兵就是一刀劈下。
蒙古兵的熱血濺了桐人傑一頭一臉。
「哈哈哈。」
「韃子的血也就是那個味,沒什麼區別。」
「殺!」
......
被破的軍陣越多,大順軍的士氣就越低沉,蒙古騎兵的傷亡也越來越小,直到所有士卒再也沒有戰心,都開始轉身逃跑。
到最後,士氣盡泄的大順軍和大多數面對騎兵的步卒一樣,成了一群被驅趕的待宰羔羊,在這片平原上跑的到處都是。
人怎麼可能跑的馬呢?
蒙古騎兵和女真騎兵開始了熟悉的攆豬玀模式,追上一個就是一刀。
在付出了不到2000的傷亡後,其中更是有近半都只是受傷,多鐸便徹底擊潰了這支大順軍的偏師。
「王爺,這是大順軍將領桐人傑的人頭,請王爺檢驗。」
特木爾額頭上包著紗布,滲出的血跡讓潔白的紗布上一片血紅。
「嗯,辛苦了,功勞本王記下了,回去賞下。」
多鐸撩起這顆頭顱上沾滿了血跡和灰塵的長髮,仔細的看了看。
他也不認識桐人傑,看看也只不過是做做樣子。
但看這頭顱滿臉橫肉、死不瞑目的樣子,想必身前過的不差,的確不是個隨便找來湊數的小兵。
「這麼多頭髮當真不爽利,驗個身份還得看半天。」
「就該堅持剃髮令才對,兄長也是顧及太多,要按照我的意思,不剃髮就砍頭嘛,怕甚?」
「我們殺了那麼多的漢人,真正有骨氣反抗的有幾個?」
多鐸放下桐人傑的頭髮,揮了揮手,示意拿下去。
入關後多爾袞便頒發了一次剃髮令,後來因為擔心關內漢人反抗劇烈,便又收回了。
但多鐸知道,這也就是權宜之計而已,等局勢穩定了,剃髮令一定還會重開的!
「王爺說的是。」
「都是些賤骨頭兩腳羊,壓得越狠、他們才越聽話。」
「大戰已經結束,是不是讓弟兄們歇息一晚,等明天再繼續追擊?」
多鐸的親信恭維了幾句,詢問著多鐸對接下來的方略的安排。
「不必,現在才酉時三刻而已,時間充裕。」
「北路軍被殲滅,張有曾主力肯定會知道的,我們要抓緊時間。」
「傳令下去,休息一個時辰,戌時三刻出發,追擊張有曾部主力!」
......
大順軍北路軍盡墨的那刻,正在主持川蜀醫學院開業慶典的朱至澍,莫名的心中一滯,仿佛對這隔著幾千里的戰事,有了某種感應。
朱至澍抬起頭望向東北邊,那裡正是懷慶的方向。
雖然他不知道懷慶之戰具體到了哪一步,但隱隱的覺得,大順軍應該是受到了很大的損失,不然自己不會突然沒來由的心有所念。
「哎,本王也愛莫能助,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怎麼說你也是一世梟雄,應該不會這麼快被打倒才對。」
朱至澍心裡默默的想到。
「殿下,怎麼啦?」
看到朱至澍突然若有所思,一旁一起參與川蜀醫學院開業慶典的劉之溫關切的問道。
「沒事。」
「就是突然間對川蜀醫學院的標誌有了靈感,回頭本王就畫出來,到時候老劉你給拿拿主意。」
「殿下出手,那自然是胸有成竹了,哪裡需要臣拿什麼主意,哈哈哈......」
「老劉你怎麼也這麼會拍馬屁了?這麼快就和那些官油子學壞啦?那可不行啊,你沒事多來王府學堂聽本王講講課,就能夠洗滌心靈、找回真我,脫離低級趣味,一心為公、以蒼生為己任......」
「殿下,殿下,華院長叫您呢,要您上台講話了,趕緊去趕緊去......」
看到朱至澍走上了台,劉之溫這才心中一輕、長舒一口氣。
朱至澍這陣子老讓劉之溫去王府學堂聽課,可把劉之溫這把老骨頭給折騰壞了,心裡陰影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