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應該成了吧......」
「你看那幾個騎在馬上的官人,笑的多開心。」
「這不就是那相什麼來著?」
「相、相談甚歡!對,就是相談甚歡。」
「要是沒談成的話,哪會笑那麼開心?」
和自己弟弟一樣,何睿廣也是伸長了脖子,眼巴巴的看著幾人交談的地方。 ❅
那脖子伸的;
一旁的何大強都隨時做好了拉住何睿廣的準備,生怕何睿廣一個不小心,就從窗口栽了下去。
「嗯,成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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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關鍵時刻,老三還是有點用的。」
「總算沒有枉費大哥在他身上花的那麼多精力和資源。」
「要是老三能再努努力,考中個進士就好了;」
「說不定以後,咱們家就真的不用再交稅了。」
自己親大哥的話,讓何睿遠放下心來。
隨即便念起了老三的好,覺得剛才那樣罵老三有些過頭了。
「想什麼呢?」
「當今那個狗皇帝,早就廢除了舉人可以免稅這一仁政。」
「雖說每年發的供養多了不少,但咱家缺那三瓜兩棗的?」
「要是還是如此前那般、考個舉人就能免稅就好咯!」
「這一年下來能省多少銀子啊。」
何睿廣痛心疾首、咬牙切齒的說道。
仿佛他嘴裡的狗皇帝,就站在他眼前一般;
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誒不對;」
「大哥,老三怎麼跪下了?」
「這、這,這頭都磕起來了,還一直不停的磕,不對啊大哥!」
「大哥小心!」
何睿遠驚呼一聲,一把撲倒還在咒罵著狗皇帝的大哥!
「嘩啦啦......」
然後便是一大片磚石倒塌落下的聲音。
「嘣!」
緊接著,便是兩聲驚天動地一般的炮聲;
在這片曠野中隆隆的迴響。
「啊!」
「我的手、我的手啊;」
「我的腿......」
閣樓中哀嚎一片。
入眼遍地都是斷磚殘木。
而何睿廣、何睿遠兩兄弟,便被壓在了這斷磚殘木下。
兩人哀嚎著、呻吟著;
一直到被衝進來的族人揪出來也沒停止。
何睿遠畢竟年輕個幾歲,眼睛比較尖。
在大哥何睿宏咒罵那狗皇帝的時候;
及時的看到了三弟那不同尋常的一幕,以及那些個官兵點炮的動作!
所以他及時的一撲,救了他和何睿廣一命。
護院隊長何大強就沒這麼好命了。
直接被官兵的炮彈爆了頭,紅的白的糊了身後滿牆,屍體都已經挺直了。
「他們、他們竟然真的開炮了!」
「兩萬兩銀子還不夠嗎?」
「怎、怎麼辦,怎麼辦......」
何睿廣抱著自己被磚石砸斷的胳膊哆嗦著,滿臉的不敢置信和恐懼。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他一時間都失了神。
他該慶幸,守備軍乃是內衛部隊、武備一般;
用的還是之前淘汰下來的小炮、發射的是實心彈。
不然;
換成是發射開花彈的野戰炮,這一閣樓的人,已經全成屍體了。
「嘣!」
「嘣!」
這一會的功夫,外面的兩門大炮完成了裝填,第二輪炮擊開始了。
「大哥;」
「又來了。」
「咱們、咱們是拼到底,還是、還是降了?」
何睿遠哆嗦著問道。
他不比大哥何睿廣好到哪去。
雖然他及時發現了官兵開炮,並撲倒了何睿廣。
但這也使得他壓在了何睿廣的身上,成了何睿廣的盾牌。
倒塌下來的磚石木頭,大多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左腿就是這樣被砸斷了,地上已經流了好大一灘血跡。
「拼、拼、拼個屁!」
「投降、我們投降!」
「快去和官兵說,我們投降!」
何睿廣終於回過來了神。
他們拿什麼和外面的官兵拼?他們有這個實力嗎?
官府和他們講道理、講律條的時候;
他們還能動動嘴皮子、動動金錢攻勢。
但當官府選擇掀桌子、直接用武力手段來解決問題的時候;
他們這些平民,只能選擇投降!
「嘣!」
「嘣!」
這一耽誤,又是兩炮過來了。
平日裡看著堅固無比、給到何家人滿滿的安全感的圍樓,在大炮的摧殘下瑟瑟發抖,抖落了無數的磚石瓦礫。
也順帶著抖落了何家人的信心和意志。
「投降啦!」
何氏圍樓大門洞開;
一人舉著面白旗、戰慄不止的走了出來。
「降了。」
「這就降了?真沒意思。」
沈嘉木看著遠處洞開的何族大門,內心欣喜的同時,又覺得有些無趣。
自己都還沒看見血呢;
屬實是少了幾分趣味。
「衝進去,控制何家所有人!」
「所有財物全部封存,不可有絲毫貪墨,等定罪量刑了,再請錦衣衛和督察院的大人們前來抄家!」
「但有貪墨者,嚴懲不怠!」
沈嘉木振臂高喊。
雖然這是稅課司的案子,且何家的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的。
但該走的流程還得走;
還得等府衙定罪量刑之後,才能真正的抄了何家。
而且還得在錦衣衛和督察院的監督之下,抄家才可進行。
各個部門、機構之間相互牽制,儘可能的防止一家權力過大,以至於造成重大的貪瀆和職務犯罪。
這是朱至澍官制改革中,非常重要的一點。
炮擊停止;
等候許久的一應稅兵一擁而上,衝進了何氏圍樓中。
不一會的功夫,便將整個圍樓控制。
何家的族長何睿廣、二爺何睿遠,也被人抬著來到了沈嘉木的面前。
並三爺何睿宏;
三人一起顫顫巍巍的,跪伏在了沈嘉木的腳下。
「何睿廣,還抗拒交稅嗎?」
「還打傷本官的稅吏嗎?」
「呵呵呵......」
沈嘉木走到何睿廣的跟前,看著他因為驚恐和斷手的疼痛而蒼白的面龐,調侃著取笑道。
「大人、草民知罪了;」
「求大人開恩啊......」
何睿廣跪伏在沈嘉木的腳下,哀嚎著祈求道。
「呵呵;」
「晚了。」
「準備上路吧,去南疆還是去東北,你倒是可以選一選。」
「哦對了。」
「你們三兄弟一個瘸了一個斷手、還有一個是文弱書生;」
「這幾千里的流放路,可不好走。」
「倒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好了,哈哈哈......」
古代流放,是僅次於斬立決的刑罰,由此可見此刑罰之恐怖。
幾千里的流放路;
不知道多少人還沒到終點,就為荒郊野外平添一具白骨。
而以三兄弟這情況,多半也是如此。
但沈嘉木沒有多同情如喪考妣一般的兄弟三人;
而是在暢笑了幾聲後,抬腳走進了何氏圍樓。
這可都是他的政績,他得好好看看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