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和;」
「剛才那位農夫說的那些數據,都對得上嗎?」
和農夫道別之後;
朱至澍騎坐在晃悠悠的戰馬,對身側的王和問道。
剛才和農夫的交談,朱至澍旁敲側問、得到了許多信息。
例如分地的政策、人口獎勵的政策、稅務政策等等政策的落實情況。
臨走時為了表示感謝;
還在那兩袋水和酒之外、多給了農夫十兩銀子作為酬謝。
看似自己給的這些不少,已經是農夫一家、辛苦勞作一整年才能換來的盈餘了;
但在朱至澍看來,自己給的還是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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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信息川蜀閉塞的年代;
中樞被與基層隔絕、不清楚基層的實際情況是很正常的事情。
往往在中樞還是一項利國利民、非常好的政策;
但到了基層實際實施的時候,就可能被人改的面目全非了;
以至於對百姓構成傷害。
其實不只是這個時代,後世這種情況也屢見不鮮。
所以朱至澍才要微服私訪;
親入基層、了解一線的實際情況。
所以農夫給朱至澍提供的這些信息,非常的有價值。
要不是擔心突降橫財、引來災禍;
朱至澍都想多給一點給農夫的。
「回陛下的話,都對得上。」
「山東地區的確是施行成丁分地五畝、幼口分地兩畝的政策;」
「所以那位農夫家裡的田畝數量是對得上的。」
「至於對多生子嗣的獎勵事項,則是由戶部統一制定的。」
「從第三胎開始予以獎勵;」
「第三胎可額外獎勵田地三畝、第四胎四畝、第五胎五畝,以此類推。」
「所以在多生子嗣這一塊,也沒有差錯。」
「最後就是田稅了。」
「按陛下年初制定的稅收細分制度;」
「除了廢除此前的一應加派和丁口稅之外、山東地區的確是二十稅一,這點也沒有錯。」
王和逐項逐項的向朱至澍比對匯報著。
因為要微服私訪的地區是山東;
所以在出發之前,王和就已經將山東地區的各項政策背的滾瓜爛熟。
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嗯,不錯。」
聽完王和的匯報之後,朱至澍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在表揚王和的表現呢;
還是在肯定山東官員的政務。
且在之後沒有再說些別的什麼;
而是默默的坐在戰馬之上,若有所思。
「如此說來,山東這地方做的不賴啊;」
「並沒有存在欺上瞞下的地方。」
這時候,跟在朱至澍身側的常千雁說話了。
「朕才剛登基兩年而已;」
「若是這時候就開始欺上瞞下了,那以後還了得?」
「說起來,這事還得你錦衣衛多盯著點。」
「一個國家的動亂,直接原因是百姓們吃不飽、穿不暖;」
「但根本原因,往往還是因為官員們貪贓枉法、不作為。」
「不然,何以有那麼多的百姓吃不飽、穿不暖?」
常千雁的話,讓朱至澍從思考中脫離出來;
正好常千雁的話也有些意思,便順著說道。
「陛下放心!」
「臣的錦衣衛,永遠是陛下最忠心的鷹犬!」
「永遠是陛下最尖銳的眼睛、最靈敏的耳朵、最鋒利的刀尖!」
「只要有錦衣衛在一日;」
「陛下便能完全掌控整個大明!」
常千雁雙手離韁、在戰馬上對朱至澍抱拳行禮;
斬釘截鐵、語氣堅決的說道。
「嗯,很好。」
「這就是朕希望你們錦衣衛做的,你定位很準。」
「此前做得不錯、此後也再接再厲吧。」
朱至澍點了點頭,對常千雁讚許道。
「臣遵旨!」
「臣及錦衣衛上上下下,必定為陛下肝腦塗地、萬死莫辭!」
「嗯。」
「好了,說點別的。」
「王和,如今咱們官方負責買糧賣糧,主要就是糧監嗎?」
「回陛下的話;」
「就是糧監。」
「每到糧食豐收的時候,糧監便會出面收購百姓手中富餘的糧食;」
「購得糧食之後或是儲存、或是加以售賣,所獲不菲。」
「如今九監(鹽、鐵、酒、茶、煙、糧、油、煤、錢)除錢監之外,其餘皆是歸屬於史尚書的稅務部代管。」
「若是陛下想知道具體獲益,奴婢可將史尚書找來、向陛下匯報。」
王和回答道。
「暫時不用,等回去再說吧。」
朱至澍拒絕了王和的提議。
然後便又沉默了下來,想著剛才未想完的心事。
「糧監......」
「豐收時收購糧食、穩定糧價;」
「欠收時放出糧食、也能穩定糧價;」
「平時還儲備糧食、以應對不時之需,相當於此前的常平倉。」
「糧監還是很重要的。」
「只是這買糧、儲糧、賣糧都是你;」
「整個產業鏈都握在你的手上。」
「這就不合理、不得不防了啊。」
「看來,回去之後得把糧監拆分一下了......」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正吃著火鍋唱著歌的糧監怎麼也沒想到;
在不久之後、自己就要被拆分了!
但這對於朱至澍來說,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一個掌握全產業的部門,太容易滋生腐敗了。
與其等出了事之後再來懲治,不如現在就從制度上入手、早做預防。
辭別農夫之後,一行人繼續往西南、沿著黃河上溯前行;
於九月中旬、走到了濟南府。
沿路自然不是走馬觀花;
而是每走一段距離,便會停下來和路邊正在耕作的百姓們交談一番。
等到濟南府的時候,已經問了不下七八位農戶了。
所幸得到的結果都和在濱州問的那位老大哥一致。
可見山東的官員;
起碼在分地、子嗣獎勵、稅收這些事情上沒有欺上瞞下。
而這些,已經讓朱至澍很滿意了。
在這個整體污濁的年代;
但凡能有一絲潔淨、都是件值得讓人高興的事情。
除此之外;
在路上,朱至澍還看到了正在架設電報線路的工人。
電報建設的第二階段、其中便有一條線路從北京出發;
一路走天津衛、河間府(今河北滄州地區)、濟南府、應天府......
最後直達南疆。
所以路上能看到正在施工的工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對於朱至澍這一行人來說,卻是個挺意外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