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中。
濟爾哈朗忽然覺有些頭疼,只得單手撫額、用力的揉捏著。
頭疼或許只是表象。
這時候的他,該說是心力交瘁才對。 ✤✱
「老了啊……」
濟爾哈朗感慨著。
今年的他,已經五十一歲了。
在這個人均壽命本就極短的時代,五十多歲已經算是高齡了,更何況還是自己這些常年在外征戰的軍武之人,身體本就留下了數不清的暗創隱患。
這些年來,濟爾哈朗時常感覺力不從心,已經自覺時日無多,心中看待諸多事情,自然也就愈發的悲觀。
尤其是大清這些年的局勢每況日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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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萬曆十一年、太祖十三副鎧甲起兵算起,三代人、歷時六十六年,無數天縱之才前仆後繼,方才打下如此宏大的基業。」
「自忽必烈定都北京、改國號為大元始算,四百餘年過去了,終於要再次出現一個以少數族裔入主中原、鼎定神州的王朝。」
「但如今,終究還是要黃粱一夢?」
「不甘心啊……」
濟爾哈朗思緒著此般種種。
這些思緒的內容是如此的厚重,壓的濟爾哈朗的頭顱更痛了幾分,都有些痛的齜牙咧嘴了。
「可我都這把歲數了,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說回來,縱使是年輕個十幾歲,也依然是這般的無力吧?」
「想不通啊,為何會突兀的出現西南這等怪物、朱至澍這個怪種?」
「難道真就是大明氣數未盡?「
「但要是說大明氣數未盡,那為何在丟失遼東不出現、為何在丟失北京時不出現、為何在丟失中原時不出現?偏偏在我大清已經占據半壁江山、半數膏腴之地已經盡入我大清時才出現呢?」
「不甘心啊!」
「我該如何做才能獲勝呢?該如何做啊?天神啊,可否指條明路?」
濟爾哈朗已經無助到將一切的希望都寄託於神明身上了。
自起兵起,他就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絕望、這種無助;
隨即,他卻想起了在遼東時,那些明軍面對自己時,是不是也是如同自己這般的絕望和無助呢?
或許還不如自己這時候。
畢竟遼東起兵,前前後後打了幾十年才打進關呢。
而看現在的局勢,只怕撐不過兩三年,自己等人,就要被趕出關、重新縮回遼東險惡的白山黑水之中艱難求生了。
「算了,不想這些。」
「多爾袞都不想這些了,我想有個屁用!」
「過一天算一天吧。」
想了半天沒個結果,反倒是讓自己的頭越來越疼,濟爾哈朗索性也就懶得去想了,反正北京城的攝政王多爾袞,這時候都對河套戰事不聞不問了,彷佛忘記了這邊還在大戰一般。
將朔州丟失、博和托戰死的摺子送回北京之後,濟爾哈朗原本還以為會面臨一番責罰呢,卻沒想到北京城什麼也沒說。
就連最基本的責問兩句、或者是安撫前線主帥的寬慰勉勵之言都沒有,真就好像自己的軍情沒有送到一般。
濟爾哈朗一時之間都想不明白北京城為何事這般作態,直到今天自己在這長吁短嘆、萬念俱灰之時,濟爾哈朗才明白:
或許北京城的多爾袞,也和自己一樣,心灰意冷著呢。
若真是這樣,那濟爾哈朗也能理解。
陝西、山西、河套、遼東,這一場場大敗之下,正常人都會受不了,何況是那個肩膀上擔著大清生死存亡、榮辱盛衰的男人呢?
「王爺,派去召喚張將軍的信使回來了。」
說不想這些有的沒的就不想,正好這時候一名親兵走了進來,也打斷了濟爾哈朗的思緒。
「嗯,張存仁呢,快讓他進來見我。」
「丟了山陰、應縣兩縣,竟然不主動前來告罪,反倒要本王遣使前去喚他前來,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聽到親兵的話,原本因為這些思緒而神色憂鬱的濟爾哈朗,霎那間便湧上了一層怒意。
「王爺…這....」
「信使沒能將張將軍帶回來,還折了好些個。」
「據信使所說,張將軍被作亂的部下劫持,意圖投降西南,連王爺派去督軍的額爾德將軍,都已經被誘殺……」
「什麼!」
「賊子好膽!」
「噗……」
濟爾哈朗仰頭噴出一蓬血霧,而後便徑直癱倒在地。
快的連親兵和身後的侍女都來不及攙扶。
本就壓力巨大的濟爾哈朗,在聽聞此等噩耗之後再也支撐不住,選擇了一條輕鬆的捷徑。
……
「你們、你們怎敢如此、怎可如此啊!」
「你們這般做法,讓本將如何和鄭親王交代?」
「本將的數十口家眷、盡數亡於爾等之手矣!」
懷仁縣、張存仁的中軍大帳中。
散亂的器皿桌椅等已經收拾規整,但四處斑駁的血跡一時半會卻是顧不上了,獨自在述說著剛才那場叛亂的血腥和殘酷。
本來是張存仁召集眾將、迎接大同來的豫親王的信使的,卻沒想到演變成了一場叛亂。
數位平素極得張存仁信任的部將驟起發難,領軍圍了中軍大帳,襲殺了包括前來督軍的滿鑲藍旗參領額爾德在內的數十名滿、蒙將領,只剩下一些候在外面的信使隨從得以逃脫。
這還是因為額爾德帶來的那三千滿人戰力彪悍的緣故。
作亂的部將也安排了兵馬圍殺那三千滿人,但滿人的戰力彪悍著實不是瞎說的,這三千人雖然折損極大,但還是有一千多人衝出了大營逃出生天。
這支信使也就趁亂跟著殺出去了。
而作亂的部將中,自然也少不了蒙古人的身影。
不然單以漢軍的能力,是萬萬不足以發動此等規模的兵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