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蜀王設宴,為秦老夫人、寧南侯踐行。
這一次的宴請的場所非常有意思,是在成都城的東城牆上。
正好兩人回各自軍營的路,都是東城門。
這一次的宴請,作陪的不光是有龍文光、張繼孟等寥寥幾位成都大員。
在朱至澍等到來之前,東城牆的牆頭牆下,早已經擺滿了密密麻麻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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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是富貴人家慣用的圓桌、方桌,而是軍中慣用的長桌。
沒錯,今日作陪的,是多達一千餘位斬首三顆以上的有大功將士,以及一千餘身負重創、現在已經恢復的還不錯、能夠赴宴的將士。
兩千多人同時在城上城下一起用膳的場景,當真是古今少見、氣派非凡。
尤其是在這片意義非凡的東城牆上!
雖然城外曾經遍野的屍體已經被民夫收斂的一乾二淨,但戰爭的痕跡又豈是三兩天的時間就能抹去的?
被堵塞了近500米的護城河還沒來得及挖開、曠野上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沖淡;就連城牆的垛口和兵道上,都還隨處可見一灘灘暗紅色、已經滲透進磚縫中的血跡。
這一切,應和著兩千餘位面容剛毅、端坐無聲的鐵血將士,以及被烈風吹拂的嘩嘩作響的大旗,讓這片天地充滿了濃烈的肅殺之氣。
仿佛大戰再起!
臨近午時時分,成都城的三位大員、以及秦老夫人、左良玉等一干宴請和作陪重要人士,都已經在城頭等候。
作為文官的龍文光和張繼孟,應付這種場合正是得心應手,高談闊論、指點江山之間,讓這場等待也不顯得枯燥無聊。
只有劉鎮藩和秦民屏等幾位純粹的武將,對這種相互吹捧的場景難以融入,端坐在一邊或發呆、或閉目養神。
「來了。」
一旁端坐、不苟言笑的劉鎮藩開口說道。
眾人頓時不約而同的停下了交談。
交談一停止,遠處的聲音便清晰了幾分,眾人這才聽到陣陣的山呼海嘯聲從遠處傳來。
朱至澍穿著自己的明黃親王袍、戴著九制皮弁,騎在一匹血紅的駿馬上,在一群王府衛士的護衛下,向著城牆而來。
但是速度卻快不起來。
不是朱至澍的騎術太差,實在是民眾過於熱情。
無數的百姓簇擁在官道的兩旁,向著朱至澍漸行漸近的身影歡呼、雀躍,甚至有很多百姓在朱至澍來臨的那一刻,直接跪在地上向著朱至澍三跪九叩。
他們無比的感謝,在最困難的時候都一日兩頓稠粥、沒有忘記百姓、護衛一方桑梓的蜀王殿下;
還有一些百姓,則是感激蜀王殿下擊退了張獻忠、斬殺了定北王艾能奇。
雖然自稱為義軍,但是張獻忠這等義軍手上的平民鮮血,卻一點都不比其他人少,城中很多的百姓,都和張獻忠的大西軍有著血海深仇。
這麼多百姓聚集的原因還有一點,那就是今天踐行宴上的重頭戲——砍頭。
大西軍的奸細頭子王大有、妓寨的東家王麻子,還有東城牆被收買的一干官兵。
一千多官兵,最後被查實超過一半知道要獻城的事情,所以這一半多,都逃不過這一刀。
於是此時的城牆上,在另一邊,還有幾百名跪在垛口前鬼哭狼嚎、哭天喊地的將死之人。
其中以妓寨東家王麻子叫的最大聲,但卻不是求饒,而是在罵另一個將死之人。
「張大嘴我日你姥姥,老子變成鬼也要日你!」
「就你特麼的害得我這麼慘!」
既然求饒的話早就說幹了嗓子,但上頭卻絲毫不為所動,那還是罵人比較爽快。
古時候娛樂活動少,殺頭那可是難得一見的火爆場景,更何況今天一斬就是幾百個。
所以城牆下里三層外三層,擠得跟筷子似的全是黑壓壓的百姓,一是為了迎接蜀王,二就是為了看殺頭。
萬千百姓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朱至澍終於來到了城牆下。
歡呼聲陡然大了很多。
除了更加密集的百姓外,還有新加入的數千將士;不只是兩千餘獲邀入宴的將士,還有很多的守衛。
讓城頭上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的秦良玉、左良玉等人,不禁有些愕然。
尤其是秦良玉,看到這山呼海嘯的場景,終於相信了秦翼明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握著拐杖的手都激動的有些顫抖。
「果然是太祖遺風、大明中興有望啊......」
朱至澍一直保持微笑、並頻繁的向著四方揮手,熱情的回應著更加熱情的百姓和將士們。
他看到了城頭上熱切的看著自己的秦老夫人,四目相對的瞬間,微笑著對著秦老夫人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昨晚秦翼明帶回來了好消息,所以今天的朱至澍可謂是輕裝上陣、無比的輕鬆。
想著心事的時間,朱至澍已經走上了城頭。
和前來迎接的眾位大員們客套了一番後,朱至澍領著眾人來到了城樓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城下歡呼聲再次高了幾分的黑壓壓的軍民。
朱至澍伸出雙手,向下壓了壓。
很快,城下便安靜了下來。
一旁的王成仁麻利的遞上一個後世擴音器模樣的器物。
這是朱至澍讓工匠趕製的。
自己經常要當眾講話,還是有這個東西方便點。
「本王朱至澍,完成了那一日在此處的承諾。」
「城在、本王在!」
「你們在、本王在!」
「城亡,本王亡!」
「承蒙上天眷顧、先祖保佑,還有城中將士、百姓的支持,城不但未亡,我們還擊退了張賊,還川蜀一個朗朗乾坤!」
城下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再起。
「但是,有那麼幾顆老鼠屎,卻險些讓城中百萬赤膽忠心軍民,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在孤抓住他們後,他們哀嚎、乞求孤放過他們。」
「孤不想做這個決定,我把做這個決定的權利,交予在場的諸位。」
「你們,願意放過他們嗎?」
朱至澍一指一旁跪著的幾百奸細,對著城下的軍民問道。
「不願!」
「不願!」
「不願!」
萬千聲音響徹全場、震撼人心!
「好!」
「那便驗明正身、開刀問斬!」
隨著朱至澍一聲令下,一名按察使司的官員走到近前,翻開一本冊子,大聲念道:
「賊軍奸細頭目王大有、賊軍奸細張大嘴......」
「驗明正身無誤,斬!」
二十餘名大西軍的奸細被推到最前列,身後二十餘把雪亮的環首刀高高揚起,隨著那名官員斬聲忽的落下,帶起一陣破空聲。
大蓬大蓬鮮紅的血漿中,二十餘顆頭顱滾落在城頭,甚至有兩顆飛到了城下。
「官軍叛徒,原游擊將軍......」
行刑仍在繼續,但朱至澍沒有再看下去了,而是轉身對著身後的秦老夫人、左良玉說道:
「梟首奸細最是暢快,不如一邊飲酒吃肉、一邊看奸細血濺當場,暢上加暢如何?」
「殿下豪氣,老身自當作陪。」
「殿下豪勇,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