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怎麼看,說個章程出來吧?」
「這陛下提醒我們防範西南欲對瓊州府不軌的聖旨才剛到,西南那邊的信文緊跟著便也來了,倒真是巧啊。」
「只是西南說的是讓我等坐觀其變、不要干涉西南對瓊州府戰事。」
「當真是好大的口氣,也不怕把我等給吹倒了!」
何騰蛟氣憤的說著,揮了揮手,讓下人將這封西南送來的信文傳予諸位廣東布政使司的大員閱覽。
已經五十五歲的他,鬚髮皆白、臉龐也因為長期的勞累而顯得瘦削。
但說話卻還是中氣十足、威勢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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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所說的內容過於重大,堂中就坐的數位大員都不敢答話,只是不斷的看著這封簡短的信文,仿佛從上面能看出花來。
議事堂中氣氛滿是凝重。
「諸位,別看了,再看也就是那麼幾百個字。」
「都說說看法吧,西南的刀已經頂在鼻尖了,總不能不聞不問、一句話不說才是。」
「就從韋都指揮使開始吧,廣東的兵馬俱在你的手上,如今外敵入侵、謀圖我們的瓊州府,韋都指揮使是怎麼個態度呢?」
還是何騰蛟先打破了這沉悶的寂靜。
並且直接點了廣東布政使司都指揮使的將,讓他先來說說對西南謀圖瓊州府的看法。
「這......」
「若是總督大人執意要打,那末將也不會惜這條老命,和西南拼了便是。」
韋都指揮使遲疑了一下,而後便語氣堅定的說道。
倒也是條漢子。
「韋大人這話說的,衛國守疆難道不是韋大人的本分,而是老夫強加於韋大人的?」
「韋大人這官是為老夫做的?這俸祿是為老夫領的,這忠孝禮義信,是為老夫學的?」
何騰蛟有些動怒了,帶著絲怒氣的說道。
「罷了,林布政使呢,你怎麼看?」
訓斥了幾句之後,也覺得沒多大意思,便轉頭又問起了堂中的另一人。
這種軍機大事,在一個布政使司當中能坐在一起的參議決策的,無非就是布政使、都指揮使、按察使三人而已。
「下官倒是認為,瓊州畢竟是我廣東布政使司所轄地界,還是要保住的,但是廣州離瓊州府一千多里,若是要和西南爭那瓊州府的話,怕是現在就要著手準備了。」
「這將領、兵士的選拔調遣,糧餉軍需的籌集轉運,行軍路線、作戰方案的規劃等等,都是水磨工夫,得抓緊時間才是。」
「畢竟廣西離瓊州府,浮海而渡不過五六百里,且船走的比人要快多了,晚了怕是要趕不上了。」
「哦對了。」
「還得有船!」
「瓊州海峽靠腳可走不過去,還得命雷州府的官員火速籌集渡海用的船隻,以供大軍渡海所用,而且這運輸船的數量可不能少,幾萬大軍的話,怕是保守得幾百艘。」
「哦對了還有!」
「西南水師的強盛,如今已是人盡皆知,在咱們大明,僅次於福建的鄭家而已,所以光有韋大人的兵馬還不夠,還得廣東水師一同出兵才可以。」
「只是廣東水師咱們便無權利調動了,還得總督大人親自下手令才可以,就是不知道,會不會還要應天府的核准啊?若是要的話,那就真的來不及了......」
「若是能讓陛下調遣鄭家一同清剿西南水師,那就更是上上之策了。」
「不但能保住瓊州府,甚至將西南水師一舉殲滅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布政使的態度,比韋都指揮使就要強硬不少。
但仔細聽來,卻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
韋都指揮使好歹說了:為何騰蛟的命令不惜一死;
而林布政使這番看似在說要和西南開戰、但全篇都是在陳述困難的話語,卻怎麼聽怎麼彆扭。
何騰蛟官至湖廣總督,這要入京的話,都是有資格進內閣的。
這等浸淫官場數十年的巨擘,又怎麼會聽不出來林布政使這套以進為退的陰陽怪氣?
「好,林大人果然忠於朝廷、勤勉國事!」
「既然如此,那便兵貴神速!」
「先發下去一批開拔銀子,趕緊發兵為先,其餘糧餉軍資等事情,再慢慢籌備便是。」
「前鋒便由韋大人領軍先行吧,林大人在中策應。」
「老夫這便發一道手諭給廣東水師,讓他們配合行動,同時也會奏請陛下,請陛下派鄭家艦隊前來支援。」
何騰蛟看透了林布政使也是假開戰、真綏靖,但並沒有揭穿。
既然以進為退,那他也樂得裝糊塗,就陪著一路進到底!
幾句話之間,便在林布政使既驚愕、像是吃了只蒼蠅一般的表情中、把出兵的事宜給定了下來!
他何騰蛟什麼人?論玩手腕,整個廣東布政使司加在一起也不是何騰蛟的對手。
而且何騰蛟早就看西南不順眼了。
身為大明藩王,卻畜養私兵、擁軍自重、割據一方;
身為大明臣子,卻不敬中樞、不聽號令、截留賦稅!
這等亂臣賊子,簡直比天殺的建奴韃子還可恨!若不是應天府壓制、以及何騰蛟實力不足,他早就想西征、擒蜀王朱至澍這個亂臣賊子梟首於應天府城下了!
之前兩湖不聲不響的投了朱至澍,就已經讓何騰蛟氣的火冒三丈了。
這一次西南就更過分了。
要強取自己的瓊州府就算了,還送封信過來,要自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啊!欺負老實人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這一次,何騰蛟高低要和西南過過手,讓那最近風頭正勁的蜀王朱至澍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真要是自己這一次打贏了,還能有另外一個好處。
不只是自己,應天府更是苦西南久矣。
自己要實在憋屈了,大不了投西南去,雖然到了西南不一定能做那主宰一方的總督,但高低得個巡撫還是不成問題的;
但應天府的弘光爺還能投西南做個王爺不成?
所以自己這次要是能擊敗西南的話,不但能保住瓊州府以及自己的名聲、氣節,也必然會讓應天府更加的倚重自己。
到時候不但加官進爵不在話下,實質上的錢糧支持也絕對少不了。
所以何騰蛟決定要出兵,可不完全是忠於朝廷,而是還有著自己的小算盤呢。
說起來,自從英宗之後,大明就再也沒有幾個全心全意忠於朝廷、勤勉國事、不計個人得失的臣子了吧?
過於忠於朝廷、勤勉國事,卻不懂人情世故、不知為自己謀劃的話,也是會不得善終的。
至於打不打得過西南,就不在何騰蛟現在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何騰蛟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戰敗。
這也正常。
這麼多年來,每一個官至總督的文臣,不都是這麼自信的、都以為自己打仗比將門世家的人要擅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