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的很多人,不只是那些來自於各地的外賓,甚至西南內部不少不沾兵事的文官,都不明白:西南怎麼就能把號稱滿萬不可敵、從東北的苦寒之地一直殺過黃河的清軍打的節節敗退、損人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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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看過這場閱兵,這些人心中才有了答案。
西南其它的軍隊不知道,就這一萬令行禁止、整齊劃一如一人的軍隊,那已經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強軍了!
而其中最震撼的,自然就是應天府的使臣、禮部侍郎王慶了。
作為使臣,完成出使的任務之餘,客串一下、做做明面上的間諜那都是常規操作了,所以王慶身上自然也帶著了解西南的秘密任務。
其中,了解西南的軍事實力就是極為重要的一項。
他現在都記得離開應天府時、單獨召見自己的弘光皇帝,那一臉的疲憊和陰鬱。
交代自己多多查看西南的虛實的時候,說話的語氣也不像是一位高坐廟堂之上的九五至尊,反倒更像是一位夙夜憂心、精力交瘁的累敗之人。
和眼前這位意氣風發的蜀王比起來,差距是那麼的巨大。
在面聖完畢、躬身退下的時候,王慶的眼睛,甚至瞄到了朱由崧鬢角的斑斑白髮。
要知道,朱由崧今年也不過才四十歲而已。
「哎。」
「這種皇帝,當得也忒沒有意思。」
「若是自己把在西南看到的實情一五一十的告知於陛下,只怕陛下的白髮,又得多幾根了吧?」
看著城下威風八面的西南軍隊,王慶的心中有些感慨、也有些沉重。
此時他的思緒,已經不只是想到這一次讓他受到巨大震撼的大閱兵、這些看上去就強橫無比的軍隊、這種名為『水泥』的新鮮事物。
他還想到了溯江而上、進入西南時看到的那一幕幕。
因為未遭戰亂的原因,西南境內堪稱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溯江而上的時候,王慶經常會在沿岸停留,然後進入城內、或者是去到鄉野中走上一走。
迎接、護送自己的西南官吏許是得了授意,並沒有禁止自己的四下走動,只要不是查看軍寨等要地,其它地方都是任由自己沿江查看。
而不論是城內還是鄉下,自己看到的百姓,大多都是面帶喜色、容光煥發,比同樣沒遭過兵災的江南都要好得多。
自己還看到了四監。
正是因為四監,讓百姓的民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尤其是其中的鹽、茶兩監,更是通過官府的力量,強制的將兩者的價格壓了下來,使得百姓可以用比江南低得多的價格,購買到這兩種日常生活中的必須品。
這一年下來,就不知道能省多少錢了。
再加上自己一路見聞的西南其它的改革,例如整頓吏治、嚴懲貪瀆等等,西南的民生怎麼會不好?
只是還沒到達成都、沒看到這場閱兵之前,王慶怎麼都想不通,蜀王殿下怎麼就敢用四監從商戶嘴中奪食、怎麼就敢對那些官僚階級施行真正的高壓懲治。
應天府中不是沒有有識之士看到巨商和貪瀆的官員對於國事的損害,但看到了有什麼用?
看到這些弊端的人多了去了,能有手腕解決的又有幾個?
怎麼在西南,就被解決了呢?
或者說哪怕沒有完全解決,但至少已經在用辦法去解決、並且取得了成效了。
為什麼西南就可以?
王慶很多次在心中問自己這個問題。
而這一切,都在看到這次閱兵之後豁然開朗、找到了答案。
這蜀王殿下的拳頭,當真是極硬啊!
而且對這支強大的軍隊掌控,看得出來蜀王殿下也做的極為到位,只怕是指東不會打西、讓殺狗就不會攆雞。
有朝一日,若是蜀王殿下下令打應天府,只怕這支軍隊都不會有過多的猶豫吧?
「哎......」
將自己看到的、這西南的種種不凡在腦中過了幾遍之後,王慶更是覺得壓力巨大,再次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王慶雖然是禮部侍郎,歸屬於禮部尚書錢謙益的系統,但卻和作為東林黨魁首的錢謙益不是一路人。
嚴格來說自己既不是東林黨的人、也不是馬士英的人,而是一門心思支持皇帝、只想著匡扶社稷、復興大明的中立派。
也正是因為這樣,出使西南、這個兩個派系都不願意接手的燙手山芋才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所以王慶算的上是清流,不是代表江南商行大戶的東林黨,且對他們的做法頗有微詞;
也不是把持朝堂的馬士英一系,對馬士英一黨把控朝堂每一個關鍵位置的做法也是憤憤不平。
但奈何中間派的清流勢單力孤,支持的皇帝本身也是個沒什麼大志向、大本事的人,這『匡扶社稷、復興大明』的夙願,也就只能一直是埋在心裡的夙願。
所以當王慶看到自己希望出現在江南的一幕幕,出現在了本來以為窮兵黷武、民不聊生的西南時,內心感慨萬千、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正卿何故兩次嘆氣啊?莫不是不習慣成都的氣候,還是下人伺候的不用心?」
「若是下人伺候的不用心,正卿只管和老夫說,老夫定不會饒了那些懈怠的下人。」
不知不覺中,閱兵式已經接近了尾聲。
王慶的兩聲嘆息也被旁邊站著的龍文光注意到了,遂湊近一步、關心的問道。
「哪裡哪裡,龍大人言重了。」
「是下官看到咱們西南這鼎盛的軍容,便想起了中淪喪的山河,心中有感而發而已。」
「下官一路都很好,接待的官員很盡心,龍大人切莫責罰他們。」
不成想自己的嘆息聲竟然被龍文光給關注到了,這讓王慶好一陣尷尬,急忙解釋道。
「哈哈哈,正卿果真是忠貞良臣,滿腔愛國愛民之心,讓人動容敬仰。」
「只是這已經淪喪的中原山河、萬千百姓,靠嘆息是收不回來的,得靠拳頭才行。」
「說起來,若不是西南的拳頭夠硬,只怕淪陷的地方,得再添好幾處才是;不止陝西、怕是這成都,這時候都得任由清狗跑馬呢。」
「是是是,龍大人說的是,下官受教。」
王慶哪敢和龍文光辯駁,再說龍文光說的也有道理,急忙應和著說道。
「呵呵呵,正卿太生分了,咱們是老相識了,叫句『煥斗』就行了,老是龍大人、下官的,聽著刺耳。」
龍文光年逾六十,從萬曆年間就開始為官了,資歷極老,所以在朝中也有許多的舊識,包括王慶,就是龍文光的舊識之一。
這也是特意安排王慶站在龍文光身邊的原因。
他鄉遇故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