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指揮的必要。
能上陣的將士已經全上陣了,這種情形之下,一旦屍牆防線被突破,已經沒有了後備軍的西南明軍防線,便會被占據了機動性、衝擊力以及數量優勢的清軍騎兵一衝即破。
這個時候能救三眼窯防禦陣地的,已經不是甄高山這個團長的指揮,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的援軍了。
雖然自己三個人衝上去對戰局也沒什麼大用,但甄高山仍然不願意就這樣站在指揮台上枯等,而是選擇了親自衝上屍牆防線。
死也要和手下的將士們死在一起!
就像那三百名再次上陣的輕重傷員說的那樣:來個痛快、說不定能拉幾個墊背的!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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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高山揮舞著指揮刀,艱難的爬上了屍牆防線。 ❂✯
如今屍牆防線已經堆的比一人還要高了,有一定坡度的三眼窯陣地這邊還好,面向清軍的那個方向,已經形成了一道屍坡,密密麻麻的延伸出去好遠。
具體多遠看不清,因為被越來越近、發起總攻的清軍騎兵給擋住了視線。
一支支燧發槍不斷的擊發、一枚枚手榴彈不斷的爆炸、一發發炮彈不斷的砸入敵陣,一名名清軍將士被打落下馬,成為地上密密麻麻的屍體中的一部分。
許多的清軍在衝鋒的路上被打倒,但卻有更多的清軍沖了上來,殘酷的傷亡將這些野蠻之人的血性和瘋狂徹底激發,彷如視死亡為新生!
「嗚嗚嗚......」
「殺!」
「殺明狗啊!」
「......」
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聲音從這些粗鄙不堪的人的嘴中傳出。
牢牢的占據著屍牆防線的西南明軍則是大不一樣,除了受傷士兵的慘嚎和呻吟外,更多人都是在沉默而機械的射擊著,撂倒一名名越沖越近的清軍騎兵。
但清軍實在太多了!
即使西南明軍的頑強抵抗和強大火力,在之前就已經殺死殺傷了數千清軍,但投入到這一次總攻的清軍依然接近四千人。
於是,寬達六七十米的防線終於被前仆後繼的清軍撕開了一道五米左右寬的口子,而且離甄高山不遠、就在他左側二十餘米的地方。
幾名身穿重甲、渾身是血的清軍殺穿了在這個口子處防守的西南明軍的陣列。
然後一息都不停歇,揮舞著血淋淋的刀刃,向著兩旁的西南明軍繼續兇狠的撲了上去,要將這個口子更加的擴大,好為後面的清軍開闢通道、繼爾兩面夾擊屍牆防線上的西南明軍。
「不行,得將這伙清軍打回屍牆防線下面去,不然這裡應外合的,用不了多久口子就會越撕越大!」
「只是現在哪還有兵力將這幾十名清軍擠回屍牆防線下呢?」
甄高山四下看了看。
每一處都很吃緊、每一名士兵都在防線上奮力抗擊,除了一些個軍官暫時沒擠上陣線外,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能從哪裡抽人。
「媽的!」
「你們幾個跟著我,一起反撲,將這幾個清狗打回去!」
甄高山對著這些個暫時空閒的軍官一聲大喝,很快,甄高山的身邊就圍過來了幾十個人,正是這些軍官和他們的親兵。
「殺!」
奮力將一個冒著青煙的手榴彈砸入到二十多米外的清軍群中後,甄高山一聲大呼,舉著手中的指揮刀,向著這隊突破進來的、足有四五十人的清軍沖了上去。
清軍的戰馬上不了這一人多高的屍牆,他們也是徒步廝殺上來的,所以這四五十人現在也是步兵了,幾乎個個都是圓盾、重甲!
而伴隨在甄高山的前後左右發起反擊的幾十名西南明軍中,其中不乏副團長、營長等軍官。
士兵打完了,輪到這些軍官上了。
兩撥人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西南明軍雖然戰鬥力強大,但是是強大在嚴明的軍紀、頑強的戰鬥意志、堅實的陣型、犀利的火器,而不是這種捉對廝殺或者是近戰混戰。
所以甄高山帶著反擊的幾十名明軍,哪裡是這四五十個彪悍的清軍的對手,很快便出現了重大的傷亡,廝殺中的甄高山,眼睛的餘光甚至已經看到一名營長倒在了清軍的刀下。
「終於還是要被突破了。」
「也行吧,保底都有兩個墊背的了,黃泉路上走的也不孤單,不虧了......」
「就是愧對了督帥、愧對了殿下的厚望啊......」
甄高山看著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打越多、不斷從缺口處湧進來的清軍,雙眼中充盈著絕望、仇恨、惋惜、愧疚等等諸多情緒。
但這些情緒都不是甄高山眼中的主色彩,甄高山雙眼中最讓人動容的,還是那炙熱而旺盛的鬥志!
「就算我這裡只有不到一千的殘兵,你們也休想那麼輕易的剿滅!」
「兒郎們,最後一把勁啦,人人拉滿三個墊背的,黃泉路上走的才更穩當、更舒坦啊!」
「兒郎們,隨我殺!」
「殺!」
「殺!」
「殺!」
震天的喊殺聲回應著甄高山。
這喊殺聲是如此的響亮,遠遠超過防禦陣地上不到一千的活人能發出來的音量;
而且這喊殺聲是如此的響亮和中氣十足,也不是防禦陣地這些廝殺了幾個小時的殘兵能夠發出來的。
伴隨著這震天的喊殺聲的,還有一陣陣震的地面都有些顫動的馬蹄聲!
不是來自於防禦陣地前。
那邊早就密布著屍體,清軍的騎兵已經沒有條件達成這等速度了。
而是來自於防禦陣地的後方!
「援軍!」
一腳踢退眼前的一名清兵後,甄高山抓緊時機回頭一看。
果然,防禦陣地的後方,是一支如旋風般疾馳而來的騎兵。
這隊騎兵身上的半身胸甲、以及那特有的檐盔在太陽下是那麼的耀眼,彷如神話中降世救苦救難的神仙!
「援軍!」
「援軍來啦!」
「兒郎們,殺啊!」
甄高山再一次振臂高呼。
這支及時趕到的騎兵援軍,給了防禦陣地上只剩不到一千人的殘兵以巨大的鼓舞,本來已經疲憊的精神仿佛聞到了薄荷、已經乏力的身軀好像一瞬間又注滿了力量,防線上的西南明軍竟然打出了一波反擊的小高潮,將清軍壓下了屍牆防線。
就連甄高山面前的幾十名清軍都被撂倒了十多個、氣焰為之一弱。
西南明軍騎兵轉瞬即至,指揮官也很會觀察形勢、把握戰機,騎兵衝鋒的矛頭正對著那群從缺口中湧進來的精悍清兵。
雖然這隊清軍精悍非凡,但在戰馬的衝鋒之下仍然如同螳臂擋車,一個個被西南明軍騎兵手中的騎槍挑飛出去、馬刀抹了脖子,三下兩除二就被解決了。
屍牆防線的緊張局面頓時為之一輕。
而援軍的到來,也讓本來已經覺得勝利在望的清軍再次陷入絕望,士氣落入低谷,不得不選擇了退兵。
傾注全力、孤注一擲的也速孛仿佛一拳打在了樹幹上,樹幹雖然晃了晃、還被打彎曲了,但最終還是沒斷,又回到了原處,自己卻是碰的一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