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迎著初升的朝陽、披著微涼的秋露,四千昨晚後半夜才趕到鹽灣鎮的騎兵再次踏上了征程,他們奉命趕往寨上、三眼窯兩個防禦點增援。
秋露打濕了他們的甲冑、而朝陽仿佛給他們再加上了一層金色的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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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庭玉站在城頭,目送著遠去的這四千騎兵,心中滿懷希冀。
「守住啊!」
......
遠在十多里之外的三眼窯陣地,正在指揮作戰的甄高山仿佛有所感應一般,回頭看了看鹽灣鎮方向。
「有人在想我?」
隨即又晃了晃頭。
「想我幹啥?想我就快派援軍來,這才是正經人該辦的正經事。」
「娘的,這些清狗真尼瑪的不怕死,該不會是磕了藥吧?」
甄高山看了看一旁的座鐘。
現在不過上午七點鐘而已,從清軍五點多發起第一波攻勢開始算起,不過才兩個小時後,這已經是第五波攻勢了。
每一次清軍都得在陣地前拋下幾百具屍首,但他們卻好像毫不畏懼一般,依舊潮水一般湧上來,而且不只是溝谷的正面戰場,左右兩側的山頭也一樣有下馬騎兵在不斷的進攻。
清軍雖然因為潮水般的進攻受到了很大的傷亡和損失,但自傷1000也能殺敵300,持續不斷的進攻也給西南明軍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如今陣地前的拒馬和鐵蒺藜已經被清軍完全焚毀破壞,西南明軍只能倚仗胸牆、以及用清軍騎兵和戰馬的屍體構築的屍牆來進行防禦。
屍牆和胸牆後,便是戰壕。
因為時間的限制,戰壕只來得及挖掘成單兵戰壕,而不是可以阻擋騎兵的那種寬戰壕,這也意味著一旦屍牆和胸牆被突破,那西南明軍就陷入了近身戰,就得結陣了。
但結陣可以自保、卻不能阻敵,清軍騎兵可以從縫隙中穿過、突破至無定河谷,這是甄高山不可接受的、也是米脂縣指揮部不允許出現的局面。
所以現在的戰事,全落到了屍牆和胸牆的爭奪上。
胸牆是用挖掘戰壕的泥土和石頭築起來的,只有半人高,擋擋直射的弓箭是可以,但卻擋不住戰馬;
而屍牆是用清軍騎兵和戰馬的屍體築成。
三十米的拒馬陣加上西南明軍強大而密集的火力,使得清軍損失巨大才突破,以至於屍體都在拒馬陣前壘成了一堵牆,現在已經有將近半人高了。
屍牆易守難攻之處不僅僅在於將近半人高的高度,還有陣地外面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個溝谷的屍體。
這些屍體步兵通過沒有問題,但速度卻不可避免的會降低,尤其是騎兵,馬蹄經常會陷在屍體的縫隙當中、一個不慎就是人仰馬翻,衝刺的速度大大降低。
正是這堵屍牆的存在、起到了新的拒馬陣的作用、減緩了清軍騎兵的衝刺速度,才讓防禦陣地能夠一直堅守到現在,不然說不定已經被突破了。
短短兩個小時,清軍潮水般發起了五波攻勢,可見其決心之堅決。
這等兇猛的攻勢之下,西南明軍也遭受了慘重的損失,不但又有數百人戰死,窯洞裡更是已經不堪重負,傷員都已經擺到溝谷中去了。
如今兵員吃緊,一部分暫時閒著的炮兵都被甄高山調派過來、披掛上陣,客串起了步兵參與第一線屍牆的防守。
炮兵二十人保障一門炮,很多時候都是用在大炮行軍時運輸火藥炮彈、趕車餵騾子上面,大炮不行軍的時候不少人就空閒出來了,可以臨時充作他用。
這種巨大的傷亡讓甄高山心疼不已、但也是沒有辦法。
防禦陣地不容有失,哪怕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打光了也是一樣,既然選擇了當兵,每天只需要訓練就能領在西南整體收入中都稱得上豐厚的軍餉,那就要做好犧牲的準備。
現在他身邊的親兵只剩兩個傳令的,其它都上一線了。
大多數軍官現在也上了陣,和士兵們一起趴在清軍的屍體壘成的屍牆上,用大盾和長矛將清軍擠下去、投擲著手榴彈、扣動著燧發槍的扳機。
雙方的喝罵聲、怒吼聲、哀嚎聲,火槍、火炮、手榴彈等熱武器的爆炸聲,長矛、弓箭、單刀、盾牌等冷兵器的交擊聲......
這些各不相同的聲音摻雜在一起、匯集成戰場上特有的鐵血和慘烈,充盈著整片戰場,訴說著戰爭的無情和人命如草芥。
不只是甄高山心疼不已,這支清軍的將領也速孛也一樣的心態,甚至比甄高山更加的心疼!
滿人可不像漢人一樣多,如今也不過才幾十萬而已,能上陣的就更少了,全部加起來都不會超過二十萬,死一個就少一個。
到目前為止,滿人的已經傷亡了不少,這如何不讓也速孛揪心?
而這也是讓也速孛發瘋似的、波接一波攻勢不停的原因。
滿人受到了這麼大的損失,這仗要是打贏了還好,若是打輸了,他這個鑲藍旗甲喇章京也就做到頭了,回去指定會被治罪,所以他必須把全部身家都賭進去、打贏這一仗。
而且一大早,一隊濟爾哈朗派來的信使、帶來了另一個讓也速孛不計傷亡也要拿下三眼窯防禦陣地的消息。
「明軍援軍快速接近,預計離鹽灣鎮較近的付家坪、窯溝村、高粱山、五里坪四處支撐點已無法拿下,唯剩寨上、三眼窯兩處援軍尚且無法及時趕到。」
「本王已再派兩千騎支援與你,命你部不計傷亡、一定要拿下三眼窯,否則,以軍法治罪!」
這條來自於濟爾哈朗的命令、加上也速孛自己的賭性,最終導致今天的清軍發狂一般的進攻,使得雙方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是時候了,這些明狗也已經是疲憊不堪、強弩之末了,再有波像樣的攻勢,這股明狗必然堅持不住!」
「不需要王爺的援軍,我也能拿下三眼窯!」
「烏雅苛,等下你上!」
「打下了明軍陣地重重有賞、高官厚祿就在眼前,打不下,你知道後果!」
也速孛看著這一波清軍的攻勢、因為傷亡過大而再一次疲軟,知道是下一波生力軍上陣的時候了,便對著身後的一名蒙古將領說道。
而這名被點到名的蒙古將領,下意識的有了一絲遲疑,但對清軍的畏懼、使得他很快便恢復了過來,縱馬來到自己所屬的千人隊前,呼喝著將士們準備上馬沖陣。
烏雅苛是蒙古鑲藍旗的參領,在蒙古鑲藍旗中,算是職位非常不低了,在他上面的也不過才三四人而已。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這支千人隊、是蒙古人里最後一支沒有上陣的千人隊了。
這支清軍的構成,是有六千蒙古人、一千漢人、一千滿人,其中漢人和蒙古人的千人隊中還有不少的滿人作為軍官插入其中。
蒙古人和漢人都已經上過陣了,甚至有的已經是第二次上了,只剩下身為參領的烏雅苛直屬的那支千人隊、以及直屬於也速孛的那支滿人千人隊沒上過陣。
如今也速孛想要一鼓作氣拿下明軍陣地,那便必然需要一支戰鬥力強悍、士氣旺盛的生力軍發起進攻。
而如今這片戰場上符合這個條件的,只有自己的千人隊和也速孛的滿人千人隊沒上陣,滿人自然不會去沖陣的。
面對也速孛的命令,烏雅苛沒有拒絕的餘地。
很快,他的那支千人隊便準備好了。
站在高處觀戰的也速孛點了點頭,烏雅苛嘆了口氣,心中默默的對著長生天祈禱了一番後,然後抽出了腰間的馬刀: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