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士英連珠炮一般,噴的東林黨是面紅耳赤、半天想不起來怎麼回嘴,就連高坐龍椅之上的朱由崧,都有一種為馬士英鼓掌讚嘆的衝動。
「不愧是馬閣老,激辯能力當真是一時無兩,尤其是有理有據,還不得不讓人信服。」
「而且馬閣老這番東林黨是饕餮的言論,深的朕心,朕是真的窮啊......」
「朕的那親戚朱至澍,也當真兵強馬壯,女真人都吃了大虧,可不是好惹的,看來今日,得判馬閣老勝才是......」
這番話當然不能直接講出來,只能夠在心裡默默的盤算。
朱由崧是被百官欺壓的太過,懶得管理朝事,又不是真傻,這番話要是說出來,可不就相當於自己認可了馬士英所說的、東林黨是饕餮的說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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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要是點頭認同了這個說法,東林丹也就算了,那江南的士紳階層自己當如何處之?沒有這幫士紳階層的支持,自己的皇位,只怕轉瞬間就能換個人坐了。
「馬閣老、錢愛卿,兩位都年事已高,暫且歇一歇。」
「來人,賜馬閣老和錢尚書座。」
很快便有兩個小太監端著兩個小矮凳快步跑出來,放在了馬士英和錢謙益的身後。
而陛下親自下場勸戰了,兩人也適時識趣的停止了這無謂的爭論。
這削不削爵、治不治罪,歸根結底還是龍椅上的那人說了算,除非朝堂上的百官達成統一、或者是一方徹底壓倒另一方,不然龍椅上的那個人,就還有足夠的權威在。
而這也能看出,龍椅上的那個人雖然不太願意打理這繁瑣的政事,但卻不是真的昏聵無道,起碼在維持朝堂的平衡這塊就做的很不錯,馬士英和東林黨鬥了快兩年了,始終沒有出現哪一方徹底占去上風、朝堂失去平衡、一家獨大的情況。
「朕也認為,蜀王還是有功的。」
「雖然蜀王是有些許囂張跋扈,但收服延安之功卻是實打實的,不能因為蜀王個人的品性,而否認蜀王的功績。」
「故這削爵一事,卻是萬萬不可的。」
「這樣吧,發一道公文給蜀王,表彰他的功績的同時,也稍微訓斥一番,命其下次出征作戰前,務必徵得中樞同意就是。」
「就這樣吧,議下一件事。」
「這個滿清要咱們大明賠償一事,諸位愛卿如何看啊?」
朱由崧取了個折中的法子,但整體上來說還是偏向於馬士英的觀點,然後便把這件事揭過,開始說起下一件事情了。
「陛下,關於此事,臣認為......」
「陛下,馬閣老此言差矣,臣以為......」
好不容易才安靜了片刻的朝堂,再一次陷入了爭執和嘈亂之中。
......
「王爺,英親王的摺子,大體上就是這些個意思了,您看該當如何處理呢?」
多爾袞微閉著眼睛、用一種很舒服的靠在躺椅上,好像沒有聽到那人的問話。
好半晌之後,多爾管才猛的坐直了身體,對著剛才說話的人問道:
「車子海,你說說看,阿濟格說的這些點,有哪些是言之有理、又有哪些是在胡言亂語呢?」
「奴才哪敢編排英親王之事。」
「不過英親王說的這些事情,的確有些地方還需要再細細思量一番,就說這二點,英親王認為那西南明軍火器極為犀利,會是我滿清天軍最大的敵人一事,這點奴才卻是不敢苟同。」
嘴上說著不敢編排阿濟格之事,但是作為多爾袞的親信的他,車子海又哪有什麼真的不敢說的呢?
況且為多爾袞分憂,不正是自己這等親信奴才該做的事情嗎?要自己說話的時候自己卻支支吾吾不敢說,那留著自己有何用?
車子海對自己的位置還得看的很清晰的。
「哦?你覺得阿濟格說的不對?」
「說說你看法。」
聽到車子海的話,多爾袞也有了興致,將身體坐的更正了些,仔細的聽車子海說來。
「火器犀利的軍隊,咱們滿清天軍也不是沒有對陣過。」
「從太祖反明開始,哪一次咱們面對的明軍不是在火器上面比我等好太多太多?但結果如何呢?還不是在我滿清勇士的騎射、悍勇之下被殺了個人仰馬翻?就連明軍中使用火器最甚之人、恭順王孔有德,還不是為我大清所用?」
「而這一次,卻是折損了數萬大軍的大敗,要只說是這西南明軍火器犀利,怕是不足以服眾。」
「奴才倒是覺得,火器犀利不足懼,真正無敵於天下的,還是我滿清勇士的血勇。」
「嗯......」
車子海一邊說著,多爾袞也一邊點著頭,還不時的在身前的白紙上寫下自己的心得和見解。
「那你說說,為何延安一戰我軍大敗呢?難道是因為我軍悍勇不足那西南明軍了?」
「正是!」
「此事還得分三點來看。」
「這第一點:延安之戰的我軍,最早是在前年的十月份就已經參加戰鬥了,從西南明軍投入戰場算起,那便是一整年;要是從兵敗之日算起,那已經是一年又三個月了。」
「漢人有句話說得好: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我軍在前線已經鏖戰了一年有餘,而西南明軍卻是剛剛參戰,正是士氣正銳、兵鋒正雄之時,猝不及防之下吃個大虧也就可以理解了。」
「這第二點:雖然火器威力不咋的,但是聲勢卻是著實嚇人,尤其是那百炮齊發的時候,更是猶如山崩地裂一般。」
「而反觀大順軍,卻是沒有什麼火器,和我軍交戰,也多是一刀一槍、一弓一箭。」
「所以我軍習慣了和大順軍打這等君子之戰,面對西南明軍這種不要臉、不講武德的打法,匝然之下吃虧也是可以理解的。」
「最後就是這第三點了。」
「王爺您想啊,這在延安的軍隊,多是哪個旗的呀?」
說到這裡,車子海沒有和之前一般明說,而是賣了個關子,反問起多爾袞來。
「正紅旗。」
「你的意思是?」
「不錯,奴才正是這個意思。」
「正紅旗的旗主,禮親王代善和王爺您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尤其是王爺您做上這個攝政王之後,那禮親王,更是明里暗裡的不知道給王爺您較了多少勁兒。」
「旗主都是這樣,那下面那些善於鑽營勾結的辦事的人還能好了去?加上延安那地方天高皇帝遠的,有些小心思也就很正常了。」
「別的可能不敢,但是消極怠工、偷奸耍滑卻是難免的。」
「如此一來,失去了悍勇之氣的我軍,和那些被我們擊敗的明軍又有什麼區別?這樣的軍隊,又如何不會敗呢?!而且王爺應該也關注到了,唯一一支近乎全身而退的軍隊,正是英親王統領的鑲白旗大軍啊。」
「為何鑲白旗大軍能全身而退、而正紅旗卻是折損數萬呢?這不得不讓人深思。」
「奴才只是就事論事,斷無抹黑禮親王和正紅旗的意思,王爺莫怪。」
三點說完,車子海向著多爾袞行了一禮,恭敬的低下了頭。
這奴才的本分,做的是當真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