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察完火炮坊之後,天都快黑了,所以朱至澍沒有再去下一個地方視察,而是回到了王府。
明天就是自己的二女兒的滿月酒,得抽出時間來,所以明天只能先休息一天,等之後再去其它的工坊視察了。
在蜀王府、乃至整個成都、整個西南勢力,都在為蜀王的第二個女兒滿月而洋溢在喜慶之中之時,其它幾大勢力,卻頗有點水深火熱之感。
首先就是離西南最近的兩湖。
左良玉的侯府前,此時也是車水馬龍、人流不息,但和蜀王府前俱是滿臉喜氣不同,這裡的人每個都是臉色凝重、如喪考妣。
只不過現在王府之中身體有恙的,不是他們的『考妣』,而是兩湖之主、南明西南屏障、寧南候左良玉。
本來南明最好的西南屏障應當是如今冉冉升起的新興勢力蜀王朱至澍的,但這蜀王朱至澍和應天府可不是一條心,雖不造反、不自立,但對應天府發的詔令也是視如不見。
所以應天府不但不敢把這蜀王占有的西南當做屏障,反而處處提防,除了江北之外、就屬和西南接壤的廣東陳兵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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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左良玉的位置就顯得越發重要、加上兩湖本就是富庶之地,這左良玉是愈發的驕縱。
只是天不遂人願,一貫身體強健、如今也不過才四十有七的左良玉,竟然在年節時分因為染了場風寒便一病不起,算起來已經快半個月了,還是每天床上躺的多、床下活動少,讓所有人都焦急不已。
沒錯,就是所有人。
到了左良玉這等權勢,那生死已經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了,甚至不是自己勢力內的事情。
兩湖內部動亂不止、暗流涌動自然是肯定的。
而且這時候,操心左良玉身體的,可不止左夢庚這個兒子、馬士秀這等大將,還有應天府的馬士英、東林黨等集團,北京城的滿清集團,甚至是西南朱至澍這邊,都摻和了一腳。
應天府的馬士英、東林黨兩派,自然是擔心這左良玉一走,到時候兩湖的三十萬大軍歸誰統領、然後又投靠誰的問題。
應天府的黨爭如今是越發的厲害。
以馬士英、阮大鋮兩人為首的當權派,和以錢謙益、侯恂、侯方域幾人為首的東林黨,已經是勢同水火,哪天不在朝堂上互相攻擊、吵個幾架都覺得一天白過了,反倒是政事卻是一天天荒廢。
史可法現在對應天府朝堂已經是心灰意冷,不是要錢糧的話,基本都懶得去摻和。
而文官打架,最重要的是爭取皇帝的信任,這一塊無疑是馬士英占了便宜,畢竟這弘光帝朱由崧能上位,最大的功臣便是馬士英。
其次便是在亂世中掌控兵權。
這一塊則是東林黨占優。
雖然史可法將江北四鎮抓在手裡不偏不倚,但是左良玉卻是和東林黨交好的,如今東林黨的骨幹黃澍都還在左良玉的軍中任監軍呢。
所以萬一這左良玉一走,那兩湖集團偏向於誰就很關鍵了,這邊左良玉身體有恙的消息一傳到應天府,應天府立馬便派出了一支慰問團隊。
隊伍中不但帶著對左良玉的賞賜,甚至還有好幾位御醫,可見應天府對左良玉的重視。
只是隊伍中馬士英一派、東林黨一派的明爭暗鬥,那便只有作為兩派拉攏的重點——左良玉自己才知道那滋味如何了。
而此時左良玉的治所武昌城中除了有自己人、應天府來人等明面上的人之外,暗地裡更是八仙過海、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左夢庚就剛剛從一間醫館中出來。
「世子,老朽交代的話,還請世子務必深思。」
「若是覺得老朽說的有理,老朽再去為侯爺診治,定當藥到病除、解世子之憂!」
「老丈說的話,夢庚記下了。」
「老丈留步,夢庚先回府去了。」
說完,對著這個大夫裝扮的老人拱了拱手,然後轉身便上了已經在街邊等著的馬車。
看著遠去的醫館、以及那醫館門口猶自在向自己微笑點頭的大夫,坐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上的左夢庚陷入了回憶:
「為表明誠意,老朽也就直言了。」
「老朽根本不是什麼雲遊天下的名醫,或者是老朽的確是一名大夫,但更是攝政王派往兩湖、來解世子煩惱的天使。」
「世子的煩惱,湯藥不可解、應天府不可解、西南也不可解,唯有北京城的攝政王可解,再加上我滿清如今是雄踞天下、一統六合不過指日可待。」
「如今兩湖夾在西南、殘明,還有我大清天兵之間,已經是危如累卵,世子殿下難道要和兩湖陪葬?」
「良禽擇木而棲,此乃千載難逢的機會,侯爺久病也是受罪,不如早日登上極樂,也少受些罪,而世子殿下在我大清的支持下,定能順利執掌兩湖,還請世子細細思量一番才是......」
想到那個原本看上去慈眉善目、確如一代名醫一般的老者,轉瞬間就是那樣一幅面孔,左夢庚心中就不禁泛起一股寒意。
父親不過才病了半個多月而已,遠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就派來了一名明為大夫、實乃說客的人,還通過自己的親信之人聯繫上了自己,這等辦事效率、再加上滿清的赫赫威名,如何不讓左夢庚膽寒?
而且左夢庚還想的更深。
父親大人可不止自己一個兒子,自己受到了遊說,那自己的那些弟弟們,會不會此時也在某處和某個勢力派來的說客坐在一起高談闊論呢?
如果當真是如此,那自己是不是該答應此人,來個先下手為強呢?
畢竟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而且這等生殺之事,後下手基本就等於沒機會了,到時候不管自己是不是長子、是不是世子,只怕是都逃不過那當頭一刀。
只是那滿清說客,要的是自己殺了父親大人,然後帶領兩湖的勢力,投靠滿清啊!
雖然父親一向嚴厲,但對自己的拳拳關愛之心卻還是真心實意的,這點左夢庚還是能感受得到的,不然也不會父親病重,一聽自己的親信說有個雲遊天下的名醫,便親自上門求診。
只是沒想到名醫是假、說客是真。
但要真按那說客所說的弒父投清,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哎......」
「這可該當如何是好啊?」
左夢庚現在是老鼠鑽風箱——兩頭受氣。
既狠不下那信弒父投清、卻又怕自己的那些個弟弟們先下手為強,到時候自己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左右為難!
而在左夢庚和這老者分別後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醫館裡走進來一位客人,從一位夥計的手中,接過了一劑治療風寒的方子和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