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尷尬的,就是火槍坊總工方好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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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面前出醜就算了,哪怕多點人看到自己的醜態也沒關係,但是在殿下面前出醜就不一樣了。
且不說在殿下面前出醜,會影響自己以後的仕途、以及火槍坊在殿下和郭監理使面前的形象,最重要的是辜負了殿下的知遇之恩啊。
自己以前是一個連飯都不一定時時吃得飽的匠戶,家裡人還得跟著自己忍飢挨餓,每日戰戰兢兢、渾渾噩噩,過的毫無尊嚴和希望。
是殿下改變了這一切。
不但大幅提高了工坊里工匠們的待遇、改善了工匠們的工作環境,還針對工匠特別設計了一套晉升體系,讓工匠們也有了盼頭、有了追求;
更重要的是,還賜予了每個工坊的總工、副總工以官身!
在大明的官場,要一個入品階的正經官身有多難?多少舉人老爺如果不是進士出身的話、熬白了頭都不一定拿得到一個入品階的官身啊?
可如今呢?自己等人大字不識一筐、只是會舞舞錘子而已,卻拿到了一個正七品、從七品的官身,就算以後都沒有升的空間了,那也是光宗耀祖、光耀門楣了!
這等恩情,粉身碎骨都難以報答。
但如今不說報不報答了,還把殿下交代的事情給辦砸了,這如何不讓方好工羞愧難當?
所以方好工撲通一聲跪在朱至澍的面前,不住的請罪。
「殿下,臣無能、誤了殿下的大事,死罪啊,請殿下責罰......」
「請殿下責罰......」
這突然的一幕,把朱至澍都嚇了一跳,急忙扶起額頭都已經磕紅了的方好工,不住的勸慰道:
「無需如此無需如此。」
「科技的進步本來就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你們現在做的已經很不錯的,本王沒有責罰你們的意思。」
「對了,說起來我倒想起了一個主意,來來來,各工坊的總工和副總工,還有郭監理使一起,都跟本王進來,其它人在外面候著,沒有傳令不許靠近!」
「還有那個約翰·邦德,去把他也叫過來。」
說完,便帶頭走進了方好工的辦公室,被點到名的各個工坊的總工和副總工、還有郭監理使急忙面帶喜色的跟上。
眾人知道,這時候殿下這麼隆重,那肯定是又有新的發現了。
而殿下的每一次發現,都是西南科技的一次巨大突破,這如何不讓眾人感到激動。
待點到名的人進去之後,王府衛隊統領伍超一點頭,幾十名王府衛隊的甲士便將方好工的辦公室圍了個水泄不通,將眾位官員們和辦公室隔開。
殿下這麼隆重,顯然是有機密事情要商議。
事實也正是如此,
一進入方好工的辦公室,朱至澍都顧不得方好工辦公桌上的雜亂,翻出一張白紙便埋頭撲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隨後跟進的一幫人看著忙碌的殿下,面面相覷、一頭霧水,但又不好打擾殿下,只能站在一旁安靜的等著。
半晌,朱至澍終於抬起了頭。
「來來來,都過來看看,看看你們看得懂不。」
把白紙攤平之後,朱至澍招呼著眾人圍上來查看。
「殿下,這看上去和那鍛錘裝置有些相似呀,但是又複雜許多,粗略看來的話,應該是同一類的機械,具體還得微臣再好好的研究一番。」
這第一個開口的,正是機械坊的總工莊業正。
莊業正一直都是和機械打交道,不論是以前的水力鍛錘、水力鼓風機,還是現在的蒸汽機,都是出於他之手,所以在場眾人中,可以說除了朱至澍之外,是對機械設備最為敏感的人了。
「不錯!」
「方總工好眼力,這是本王一個新的想法,但是還不成熟,需要諸位集思廣益、共同探討。」
「其實原理很簡單,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看過水力鍛錘,而這個新的機械設備和水力鍛錘其實是一樣的道理,只不過更加的複雜了一些而已。」
「例如這是一根槍管,那麼我們將它固定好,而蒸汽機提供源源不斷、卻又恆定的功率,那麼便可以鑽出一條槍管,而且只要槍管和鑽頭固定的位置不變、功率不變,那麼不論是多少根槍管,鑽出來都是一模一樣的,誤差率極低。」
「而這只是一種用法。」
「可以設計成鍛壓胸甲頭盔、可以設計成鑽槍管,那發散思路,是不是也可以設計成切削槍機呢?同樣的,生產底火是不是也可以、定裝子彈是不是也可以?」
「對啊!」
「我明白這個東西了!」
朱至澍話音剛落,人群後面也傳出了一道聲音,只不過和與座的各位口音近乎相似不同,這人的口音卻和眾人差距甚遠,不用說,是那個名叫約翰·邦德的西洋人了。
最先領悟到朱至澍這個想法的精髓的,不是這一屋子的總工和副總工,而是這名西洋人。
這就是得益於西洋人在自然科學方面的暫時領先了,更能理解這種唯物的東西,思維也更加的開闊、跳脫一些,這也是朱至澍不遠萬里把他們挖過來的原因。
說起來,自己的大舅子又給自己找回來了不少有一技之長的西洋人呢,只是自己一直在陝西忙於戰事,還沒來得及召見,得趕緊抽出時間來了。
「呵呵呵,是邦德啊。」
「那你說說,你明白什麼了?」
聽到是這個西洋人說話,朱至澍不禁笑著問道。
現在西方的科技到底到了哪個階段朱至澍也沒底,不知道自己畫出來的這個東西,邦德能不能在西方找到對應的東西,如果不能的話,但大明是不是算是扳回了一局呢?
「尊敬的殿下,我明白這東西的原理和應用了。」
「而且這讓我想起了我們那邊製作馬車,也是用類似的方法,但是卻沒有殿下講的清晰,感謝殿下,讓我知道了新的知識。」
約翰·邦德對著朱至澍誠懇的行了一個禮、道謝道。
「哈哈哈,行,既然你們能懂這個原理就好。」
「說起來,本王也就是懂個原理和大概的應用方向,將它從圖紙轉化為實物、並且實際應用到生產當中,還得諸位多多努力才是。」
「這圖紙我就放在這裡了,你們抓緊時間生產出成品出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研究研究,中間有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來問本王。」
「本王給這個東西取名叫做『車床』。」
「對了,此項目和蒸汽機、後裝槍等項目一樣,列為絕密,但有泄露者,連坐!」
「是,殿下!」
對於朱至澍嚴肅的語氣,與座的每一個人都不敢玩笑視之,皆是嚴肅的應道。
他們也知道,這些項目的潛力到底有多大,遠不是幾杆火繩槍、燧發槍,或者是幾門火炮可以比擬的,稱之為造化都不為過。
而且與座的每一個人,利益都和西南綁在了一起,同時也是西南給了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至少目前來說,沒有一個人有貳心。
所以,必須是絕密!
當然,也就是現在沒有貳心,畢竟西南科技方面的巨大領先優勢,還沒有被外部勢力真正的重視,而當他們重視起來後,會不會在巨大的利益的收買下動搖呢?
至少現在沒有人能說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