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戰結束了,但白天的大戰不過才剛剛開始。
這時候,明順聯軍兵力幾乎是延安城守軍的兩倍的優勢便體現了出來。
昨晚在夜襲前線作戰了一夜的明順聯軍,此時只需要在原地駐守,同時打掃戰場、收治傷員、為後續進軍的友軍部隊開拓出道路即可,然後便可以休息了。
白天的作戰任務,自然有昨天還未來得及入城作戰的友軍來完成。
但就是這打掃戰場、收治傷員、為後續進軍的友軍部隊開拓出道路三件事都不簡單,尤其是開拓道路。
在防線之前,雙方的數千具屍體已經形成了一道蔓延冗長、且幾乎不比常人矮多少的屍牆,經過一晚上的急凍後,更是屍體與屍體之間、不分陣營的凍在了一起,倉促之間根本無法分開。
為了不耽誤後面的軍隊通過作戰,上層不得不下令動用了工兵,將堆積在一起的屍體炸開十幾個口子,供後面的軍隊通過。
炸開屍牆這個決定有多難下,每一個西南明軍的指揮員都深刻的體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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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輕侮,同時也講究人死為大,單純是敵軍的屍體便還罷了,但這裡也有一半是西南明軍的屍體,誰敢冒這冒天下之大不韙下這命令?不怕千夫所指?
尤其是團、旅長一級的軍官,更是沒有這等膽氣,而且也不夠資格下這種命令。
最後還是秦翼明親自拍板下令,這才炸了十幾道口子寬達數米的出來。
炸屍體總比死更多人要好,不趁著白天儘快的拿下延安城,那到了晚上還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這些屍體再怎麼值得尊重、再怎麼讓人投鼠忌器,在秦翼明的心中也不如活生生的將士的生命重要。
通道炸開後,一列列的士兵噙著淚水、舉著盾牌、拿著腰刀、挺著長矛、扛著燧發槍、拖著大炮,在軍官的帶領下通過這些剛被炸開的通道。
兩邊都是散落一地的斷肢殘骸,而且因為剛剛被炸開的原因,不少肢體受熱,裡面的血液和其它各種各樣的液體半液體被化開,滴滴答答的流落在地面上,很快便又在地面匯成了一大灘。
一列列的將士就是踩著這些斷肢殘骸和血沫,開向對面的清軍陣地。
很多士兵面對如此血腥的一幕,都不由自主的湧現出了悲戚、恐慌、噁心、畏懼等等諸多情緒,更有被嚇的臉色發白、或是伏倒在一旁嘔吐不止的。
多達十幾萬的將士,不可能每一個都經歷過真正的戰陣,尤其是很多將士還是從西南地區抽調來的,西南地區承平已久,不少將士更是連血都沒有見過幾回。
而且就算是見過血、經歷過戰陣,但又有多少見過如此慘烈的一幕呢?
所以表現出如此不堪的一幕也就讓人可以理解了。
不少在場的中高級軍官都沒有呵斥、責罵這些表現不堪的士兵,任由低級軍官將這些士兵拉回陣列,向著清軍的陣地進發。
這些士兵經歷過這一仗之後,也就能得到真正的、訓練場上得不到的成長了。
真正的強軍哪有那麼容易就練成,不都是一場仗一場仗打出來的嘛?
很快,戰鬥再次打響。
明順聯軍這邊投入的都是休息了一整晚、龍精虎猛的軍隊,而清軍這邊防守的將士中,不少都是昨晚還戰鬥了一夜的;
再加上經過屍牆的洗禮,新參戰的明順聯軍知曉了昨晚兄弟部隊堅守的不易,對清軍便有了更加刻骨的仇恨。
反觀清軍昨晚夜襲失利後,士氣上則更加是下滑了許多。
多重因素之下,今天的巷戰比昨天推進更快,不到中午,明順聯軍就已經占據了延安城的一半。
而到了下午,進展更是快了幾分,因為清軍中的漢軍,看到清軍回天無望之後士氣盡泄,開始了大批量的投降,很多街區都是不戰而下,反倒是督戰的滿人和蒙人被漢軍殺了不少,作為投降的投名狀了。
於是,再又一次停戰構築防線的時候,延安城的絕大部分都已經掌握在了明順聯軍的手中,只有最北邊的幾個街區還在清軍的手中,而且清軍的兵力也只有不到一萬人了,還有不少都是帶傷的。
要說這清軍戰鬥意志也是真的沒得說,這種毫無希望的巷戰打了兩天都還沒有潰敗,換成一般的軍隊,早就成建制的投降了。
天還沒黑的時候,防線便建好了。
有了昨晚的經驗、加上明天延安城就能完全掃清,今晚是清軍最後的機會,估計反撲的會更加厲害,所以這一次防線建的更加的高大完備、防守的兵力也更多。
而就在明順聯軍積極的構築晚上的防禦陣地的同時,清軍僅存的一隅之地中也在激烈的爭吵之中。
「將軍,您就聽小的一句勸,突圍吧!」
「您在不在這,兄弟們都會豁出命去打的,您不用擔心,趕緊突圍去和大帥匯合吧!」
巴布泰的親兵統領和一干將領們圍著巴布泰苦苦勸諫道。
除非有奇蹟,不然最多明天,延安城就會徹底淪陷,但打仗哪能靠奇蹟呢?而且眼看著延安城是等不到眾人想見到的奇蹟了。
一般的大頭兵死就死了,雖然滿人和蒙人不像漢人一樣多,但幾千萬把人還是死得起的。
但是巴布泰可就不一樣了,那可是太祖努爾哈赤的九子、也是大帥阿濟格、攝政王多爾袞的親哥哥,如果巴布泰也戰死了,那對清軍的聲望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如果是生擒,那就更加被動了,保不准那些明軍會整出什麼么蛾子呢。
所以巴布泰在,對於清軍來說反倒是束縛住了手腳,不敢放手施展,為了保全大清的臉面,將領們都巴不得巴布泰趁著夜色先突圍。
其實眾多將領們還有一個小心思沒有當著巴布泰的面說出來。
巴布泰要突圍,肯定要有隨身兵員護送吧?這就能有好幾個將領跟著突圍了;
然後巴布泰都突圍了,那延安城還守什麼勁兒?等巴布泰一走,其它將領不也就可以順勢作鳥獸散突圍了?
所以如今的巴布泰,就像是延安城的一把鎖。
只要這把鎖先打開了,那對於這些清軍的將領來說局面便活了,做什麼事情都能更加的自在。
而巴布泰卻是一直在猶豫。
他當然知道延安城的局面已經不可為,也知道自己現在還在延安城不但於局面沒什麼大用,一旦有什麼不測,反倒是會極大的損傷大清臉面。
而且螻蟻尚且偷生,何況巴布泰呢?
但是相對於自己是生是死,他又更加看重自己父親——清太祖努爾哈赤的臉面。
哪有作為太祖的兒子,卻臨陣脫逃的道理?
所以巴布泰也是非常的糾結,好半天了還躊躇不前。
「既然如此,那便請將軍恕小人無禮了!」
說完,巴布泰的副將不待巴布泰反應過來,便從背後一手刀砍在巴布泰的後脖頸上。
「你們幾個,帶本部兵馬夜襲明順聯軍,為將軍的突圍爭取時間,一個時辰後,你們便可自行突圍。」
「一定要一個時辰後,若是沒有一個時辰便跑了,逃回了北京城,我也饒不了你們,明白了嘛?」
副將隨手點了在場的幾名將領,嚴肅的下達著命令。
幾名被點到名的將領雖然覺得運氣不好,為什麼斷後的人偏偏是自己?
但軍令如山,既然被點到了那就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也便認了命,領了軍令出去召集本部兵馬、準備夜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