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會,身邊都沒傳來回答的聲音。
朱至澍回頭一看,這尚可喜正默默的看著遠處巍峨的延安城,眼神中滿是倨傲和坦然,對於朱至澍的話問話,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一般。
「怎麼?」
「叫你尚可喜不順耳,聽慣了『智順王』這個稱呼?」
「那便智順王,你說本王破這延安城,需要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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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為王敗者寇!」
「本王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也用不著此般羞辱,免得丟了蜀王的體面,讓天下人笑話!」
朱至澍一說這『智順王』三字,尚可喜終於有了些動容,語氣不悅的回答道。
「本王的體面,是本王一槍一炮打出來的,用不著別人給。」
「至於剮嘛?倒也不至於,但是要殺你,卻是肯定的了。」
「你投降滿清,這事說來話長,本王也可以認為你是迫於無奈,如果僅是如此的話,給你條活路也未嘗不可。」
「但是你投降滿清後卻助紂為虐、為滿清鞍前馬後,奪我千萬里漢地、殺我千萬名漢人,這卻是取死之行了,非殺不可!」
「所以也讓你死個明白:本王要殺你,不是因為你投降滿清,而是因為你殺戮漢人!」
「哎......」
朱至澍看著仍然一臉倨傲不遜、看起來不服氣一般的尚可喜,語速舒緩溫和、仿佛毫不在意一般的說著他的結局和死因。
而尚可喜聽到朱至澍對自己的最終裁決後,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但還是不免一陣悲戚,張了好幾次嘴,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並沒有出聲說些別的什麼。
但這一聲嘆息,卻還是讓周圍的一圈人都聽出了尚可喜語氣中濃濃的英雄遲暮之感。
只是這聲英雄遲暮的嘆息中有沒有對於自己投降滿清、殺戮漢人的行為的悔過,卻是只有尚可喜自己才知道了。
「認真看吧,這是你最後一次看此等規模大戰了。」
「也是讓你看看本王大軍的戰力,好讓你知道,在這片神州大地上,滿狗終究還是不行,不久的將來,這裡說了算的,還是我們漢人。」
「對的,我們!」
「你終究也是漢人,但凡你還認同這個身份,那你走的也能安詳點,算是含笑九泉了。」
「殿下!」
「謝殿下隆恩!」
朱至澍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終於破了尚可喜的防,撲通一聲跪倒在朱至澍的面前,一邊涕淚直流、一邊恭恭敬敬的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禮。
朱至澍沒管猶自跪在地上不起身的尚可喜,而是坐在自己的車輦上,安靜的看著前方。
「嘣!」
「嘣!」
「嘣!」
這是延安城頭的紅夷大炮開炮了。
西南軍隊推近的壓力,城頭的清軍抵擋不住,隔著三里多遠便開了炮。
雖說這個距離沒有什麼精準度可言,但是對於呈陣列前進的明軍,此時也不需要什麼精準度,大概率都能造成殺傷。
而西南明軍則是頂著城頭的炮火一步步的快速推進,那頑強和堅毅,即使是已經見過兩回的尚可喜,仍然止不住直感嘆這支明軍的戰鬥力之強。
等一進入兩里的範圍,便到了西南明軍炮兵發揮的空間,幾百門標準1644式55毫米野戰炮將延安城頭的垛口打的是飛沙走石,讓城頭的清軍根本不敢冒頭,縮在垛口下顫顫巍巍。
壓制城頭兵力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一門門清軍的火炮在西南明軍足夠數量、又相對精準的射擊之下不斷的啞火、被掀翻。
然後城中的清軍逼的沒辦法,選擇派騎兵出城反炮;
西南明軍則是騎兵出擊阻攔對方騎兵,同時步兵積極防禦,掩護陣中的炮兵方陣;
清軍騎兵衝殺一番後,奈何不得西南軍隊的炮陣,無奈只能重新縮回城裡。
也有部分騎兵不打算回城裡,想著留在外面繼續牽制明順聯軍。
自然也有明順聯軍的騎兵各自去追殺盯梢他們,讓他們不要干擾攻城戰的進行。
如今只說這延安城地區,明順聯軍的騎兵已經基本和清軍持平,再加上各個關鍵的節點都被明順聯軍扼守著,清軍散布在城外騷擾的騎兵戰果很一般。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清軍終於被打的沒了脾氣,知道出城也沒辦法攻擊到西南明軍的炮陣了,只能兩手一攤、緊閉城門坐視西南明軍施為。
然後西南明軍的步兵調整防禦方向,配合分散的炮兵列陣壓制住延安城的各大城門,不讓已經元氣大傷的清軍出城了,同時繼續轟擊城頭的清軍火炮;
另一邊工兵也選好了合適的地方,開始了緊張的土工作業。
反炮、壓制城內敵軍不能出城、挖地道、炸牆、奪城!
西南明軍經典奪城五部曲!
這五部曲早就已經刻印在每一個指揮官的骨子裡,更是在各個大小外圍據點、延川縣城等地方實踐了十幾次了,熟的很。
只要清軍野戰中無法擊潰明軍,那這一切就已經註定,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例如延川縣就是三天而下,而延安城更大、防禦能力更強,清剿外圍據點就花了五天。
同時這些外圍據點的爭奪戰鬥中,明軍也殺傷了大量的清軍,使得清軍知道已經不是列陣作戰、且占了絕對數量優勢的明軍的對手,被逼回了延安城中苟延殘喘。
接下來的戰鬥反倒沒了新意,明順聯軍全軍都在安全距離列陣,百無聊賴的看著延安城頭,同時等著己方的工兵兄弟挖通隧道、炸開城牆。
反倒是外圍還不斷的有雙方的騎兵在追逐廝殺,但對這種數萬人的大型軍陣的影響已經很有限了。
而城內的延安守軍也猜到了明順聯軍估計在挖地道,而且通過各處匯集而來的情報,也知道了明順聯軍要行那火藥炸城之法。
但知道歸知道,現有的守城方法對這種攻城方法根本沒有很好的應對措施,只能在城頭干看著,然後等著城牆被炸開再來一番廝殺。
同時巴布泰也在積極的布置巷戰,想著哪怕被炸塌了城牆,也要盡力的拖延時間,拖到已經在猛攻延川縣的十二弟阿濟格來救自己。
巴布泰怎麼說也是努爾哈赤的兒子,跟著努爾哈赤從遼東一路廝殺過來的,豈會是那種輕易服輸的性子。
而且阿濟格帶的可是鑲白旗的精兵,在巴布泰看來,延川縣的明狗一定守不住,一旦阿濟格打下延川縣、黑家堡,到時候局勢就會為之大變,形成自己和阿濟格兩面夾擊明狗的局面。
不但不會丟了延安城,說不定還能是一場不亞於太祖薩爾滸之戰的大捷!
所以仍然覺得大有可為的巴布泰,一邊讓人看著城防,一邊積極的布置著城內。
這五六天來,已經有近萬的清軍在幾個外圍據點和城外的廝殺中被損耗,所以此時的延安城還有可戰的清軍約三萬餘人。
巴布泰將延安城的府庫盡開,作為整個清軍西路軍的核心要點,軍械財務簡直是堆的如山一般。
各種武器、盔甲將這三萬餘千人武裝到了牙齒,不論是滿蒙八旗還是漢八旗、綠營,俱是人人披甲,甚至許多人都是雙層甲,更有悍勇之士披三層甲!
只要自己身體扛的動,巴布泰是任由下面的將士取用,反正守不住延安城也是便宜明軍,還不如現在拿出來物盡其用。
然後就是大堆大堆的金銀財物被一堆一堆的取出來碼放的整整齊齊,對明順聯軍的每一顆頭顱都明碼標價,只要拎著人頭就可以過來換賞賜。
這一番刺激之下,延安城的三萬多清軍幾乎人人眼裡都是濃烈的戰意,尤其是那些窮苦的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