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黑家堡不斷放炮騷擾的譚東雨、李平安等人,也收到了偵騎帶回來的延川縣援軍南下,且先頭的三四千騎兵已經到了二十里外的消息。
「再放兩炮就走吧,敵軍上鉤了,咱們得先回去打掃打掃屋子,迎接敵軍來做客,正好天色也晚了。」
「哈哈,看來譚旅長很輕鬆呀,這時候還不忘開玩笑。」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
「可不是,殿下一直說大事越近、心態要越穩,我這都是跟殿下學的呢。」
「嗯,譚旅長學到了精髓,走吧,不知道那支援軍多有耐心,會不會忍不住,今晚就連夜來襲營。」
「要不我們賭一把?賭注也別太大,就賭頓酒吧,誰贏了,回到貴州回請客。」
「好啊,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我賭會。」
「......」
譚東雨好一陣無語。
他也想猜會的呀!卻被李平安搶了先。
「哈哈哈哈,不是吧,譚旅長和我英雄所見略同?那我可不管,這我先說的,要真來了,還得算你輸才行。」
李平安先一步說了出來,看到譚東雨這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被憋得說不出話的樣子,不禁朗聲笑了起來。
「行啦行啦,一頓酒而已,我還請得起。」
「不過怎麼的我也得死馬當活馬醫一下,那我就猜不會吧,哈哈哈......」
譚東雨也不生氣,配合的選了另一個選項。
這邊又放了幾輪炮之後,算著那支騎兵也差不多快要到了,大軍這才開始緩緩的撤向三里外的大營。
經過2000人大半天的努力,營寨已經修建的有了一定的雛形了。
近萬人的駐紮地面積可不小,要修建一道完整堅固的寨牆那肯定是來不及的,所以只來得及挖掘出一道道壕溝。
一共三道壕溝,在廣嚴寺之前一百米左右的位置。
時間緊來不及挖的很深,現在都還是只有大半個人高、一米左右寬,半蹲著正好能把頭全擋住,每隔一段還有些簡易的擋箭板、防箭洞什麼的;
三道壕溝每一道之間間隔十五米左右,順著斜坡地勢、一道比一道高一些,三道壕溝之前還擺放了不少的木製拒馬、灑了不少的鐵蒺藜。
而在三道壕溝之後便是一頂頂帳篷,這是將士們居住的地方。
廣嚴寺里的和尚則被全部驅逐,寺院被征做指揮場所以及譚東雨、李平安等高級軍官居住的地方。
本來西南軍中軍紀甚嚴,是不允許欺壓百姓的。
但是這十幾個肥頭油腦、大腹便便的和尚,一看平常就是不守清規的花和尚。
而且這模樣,看起來平常也沒少坑害百姓的香油錢,尤其是在這種饑荒年代、戰亂時節還能有這水平,更是讓人氣憤。
所以督軍司的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那十幾個和尚被驅逐出去了。
這都天黑了,大家也還沒休息。
這邊繼續打著火把製作拒馬、那邊就著火光繼續挖壕溝、寺院旁則是不停的打井存水。
等戰事一起,延河肯定會被截流或者投毒,所以需要多挖些井供近萬大軍飲用,好在這裡近延河,不用挖多深便有水出了,不算太難。
當緊趕慢趕的尚之信終於趕到黑家堡的位置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進入營寨之中的明順聯軍的尾巴。
「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啊!」
「我要是早來一刻鐘,這些明軍都沒那麼容易退走!」
氣的是尚之信哇哇直叫卻又毫無辦法。
這個時候讓他突擊明軍構築好的營寨,他也是不敢。
身後的三千精騎趕了大半天路了,需要抓緊時間進食、休息一下,不然在這數九寒冬里,怕是要病倒不少。
「我道是誰呢。」
「原來是世子殿下親自來了。」
尚之信看著遠處的明順聯軍營寨心有不甘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粗狂的聲音。
尚之信回頭一看,原來是黑家堡的守將、滿清正紅旗佐領冬月寶。
冬月寶剛才正在黑家堡的城牆上被這上百門火炮轟的是腦瓜子都嗡嗡的、頭都不敢抬起來,卻沒想到這轟了小半天的明順聯軍說走就走了。
冬月寶也是沙場宿將了,想到了應該是自己的援軍到了。
果不其然,很快東北方向便趕來了一支騎兵,就這還未暗下來的天色,依稀可以看清是自己人,這才放心大膽的下了城,領了一隊人向援軍趕去。
本來還以為會是穆蒼古呢,想著要尊敬、客套幾分,畢竟是梅勒章京,可比自己一個佐領大多了。
可沒想到卻是延川縣守將尚可喜的兒子尚之信!
這尚可喜自己都才四十多歲,生個兒子也才不過二十多些,年齡還沒自己大呢,就是個毛頭小子;
再加上別看什麼智順王、世子的,不都是漢人?身份哪有自己這正兒八經的滿清正紅旗高貴?
就算是援軍又如何?就算是漢八旗又如何?漢狗就是漢狗!要按照自己的意思,這些漢人就該全殺光,還封什麼王,浪費資源。
沒見自己還只是個佐領嗎?
所以冬月寶語氣中便帶著股輕視和不尊敬,象徵性的叫了句世子便不說話了。
冬月寶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過往的三十多年、尤其是最開始的十多年裡,在大明的治下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過的有多屈辱?這些都只有親身經歷的冬月寶才明白。
而尚可喜投降滿清才不過十幾年的時間。
只是十幾年的為奴為仆而已,如何能消弭掉冬月寶心中對尚可喜、尚之信、對漢人的刻苦恨意?
所以不論表面上要裝得多麼的和善、多麼的重視、多麼的榮寵,都只是為了大局不得已而為之而已,骨子裡對漢人都是仇視的;
而漢人這幾十年的拉跨表現,更是讓這仇視之中充滿了鄙夷。
所以冬月寶看尚之信等漢人,是既仇視也鄙夷。
而且不只是冬月寶,絕大多數滿人、甚至包括攝政王多爾袞等也一樣如此。
只是上層人士更會裝,冬月寶這等中下層的將領,沒那麼會裝而已。
「你!」
「原來是冬月寶大人親至,久仰大名了。」
尚之信看到冬月寶這滿人對自己如此不敬,本來還想著發發火的;
但是轉瞬間便又想到了滿漢之別、以及身為智順王的父親在滿人面前也得低三下四的樣子,不禁也軟了下來,到嘴的訓斥的咽了回去,改成了問好。
「免了,世子遠道而來,眼看著天色已晚、漢狗也縮回營寨中了,不如先隨本將回城用些晚飯,然後好好休息一晚再從長計議?」
尚之信語氣的變化,冬月寶自然也看在眼裡。
看到尚之信這軟蛋樣,心中的輕蔑更是深了幾分,連殿下這個敬稱都不帶了,也不說明狗,而是改為了漢狗。
這可不就是連著尚之信以及身後的漢軍等人一起罵了嗎?
「大膽!」
「敢對世子殿下不敬!」
尚之信還沒說什麼,身後的一名親兵看到尚之信屢次受辱卻是受不了了,厲聲呵斥道。
「住嘴!」
「住嘴!」
兩句住嘴幾乎同時響起。
只是這第一句住嘴是尚之信說的,而這第二句住嘴,卻是冬月寶說的。
「你算什麼東西,哪有你說話的份!」
「尚之信你怎麼回事?連個兵都管不好,敢對我這正紅旗佐領大呼小叫的,莫不是要反了不成?!」
「這事,你得給個說法!」
冬月寶不等尚之信多說話,連珠炮一般的便開始訓斥起那名替尚之信出頭的親兵,更是連世子都不叫了,直呼尚之信的名字。
說話之間,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不只是冬月寶自己,冬月寶帶來的一百多騎兵、甚至尚之信帶來的一千多滿蒙騎兵都已經開始臉色不善,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動手的趨勢。
只是這針對的目標,卻不是屢次冒犯尚之信的冬月寶,而是尚之信和替尚之信出頭的那名親兵!
正如冬月寶說的:漢狗而已。
怎麼能對主人齜牙呢?
敢齜牙,那便要把牙齒給敲碎了!
對於滿人和蒙人來說,漢人就是狗,不論是身邊的尚之信、還是對面營地里的明軍。
區別只是尚之信現在被自己養了起來、當作看門狗而已。
但看門狗也是狗!
看著四周數千道望向自己的炯炯目光,即使是在這數九寒冬之中,尚之信額頭上也湧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哪是幾千道人的目光啊,這就是幾千道閃著森冷寒光的牛頭馬面的索命神光啊!
尚之信怕了。
他毫不懷疑自己一個處理不好,這冬月寶便真敢對自己動手,大不了後面推到對面的明軍身上就是。
兵荒馬亂的,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了。
滿漢之間的矛盾已經持續了足足百年,別看自己投降了十多年,還為滿人出生入死、做牛做馬,但在滿人的眼中,這還遠遠不夠贖還漢人對滿人施加的罪孽。
更何況自己父親還封了王!
滿人封王的才有幾個?
這在滿人和蒙古人的眼中,這更是漢人搶了他們的爵位、搶了他們的錢糧和女人的鐵證!
所以這幫滿人和蒙古人有多恨自己,尚之信一清二楚。
「下輩子說話注意點!」
看著已經緩緩拔出腰刀的冬月寶,尚之信不敢再遲疑了,回頭對著身後的親兵罵了一句,但卻不是平時喝罵談笑時輕鬆的氣氛,而是滿懷愧疚。
然後在親兵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抽出腰間的腰刀,雪亮的刀光中,一刀便砍下了這名跟隨自己已經有十幾年的親兵的頭顱。
「對不起冬月寶大人,是在下御下不嚴。」
尚之信雙手托著還帶著血的腰刀,送到冬月寶的面前,低下頭顫抖著說道。
這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劫後餘生的輕鬆......
「哼!」
「算你識相!」
冬月寶看著尚之信腰刀上的血跡,輕蔑的一笑,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惋惜。
當然不是惋惜這個親兵被殺,而是惋惜這小世子這麼識相,不然一刀殺了一了百了,省的漢人來搶滿人的資源。
低著頭的尚之信,只是一味的認錯,但語氣中卻仍然難免夾雜著一絲屈辱的不忿。
這自然也被冬月寶發現了。
「覺得屈辱是吧?那便把對面的明軍營寨給破了,本將便高看你幾分!」
「別占著我們滿人的爵位卻不拉屎!」
冬月寶又是心生一計。
這明軍營地,自己是遲早要去試上一試的。
不然要是自己挨了打不還手、還坐由這支明軍在此處駐紮,那英親王和巴布泰那邊肯定不會饒了自己,問責受罰是最起碼的。
但讓冬月寶自己主動去沖這營地呢,被上百門炮炸出了陰影的他又沒這膽子。
現在正好有個替死鬼送上門,那肯定要好好利用起來才是。
到時候要是折了個世子,那不是正說明這股明軍的兇悍難纏?那自己避戰的理由也就有了,可以安心的在黑家堡等著大部隊的支援。
「那便請冬月寶大人在這等著本世子的好消息!」
尚之信被冬月寶這麼一激,瞬間一股血氣從腹中直湧上心頭!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最受不得激。
再加上剛受了這麼大的屈辱,正愁一腔悶氣無處發泄!
「明狗,都怪你們!沒你們來這搞事,本世子根本就不用來馳援,也根本就不會有今晚的一幕!都怪你們!那用你們的屍體來洗刷本世子的屈辱吧!」
尚之信心裡恨恨的想到。
渾然忘記自己為了軍功,主動向父親請纓時的激動。
「弟兄們,跑了上百里了,還能戰嗎?」
「能!」
「能!」
「能!」
「好!」
「那我們便證明給冬月寶大人看看,我們漢八旗,是不是吃乾飯的!是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隨本世子...」
「小世子,真要證明你們漢八旗不是吃乾飯的,那便不該有我們滿蒙精騎的參與才是,不然,勝了也是我滿蒙精騎的功勞。」
「你要真想證明,那便帶著你手下的一千多漢人衝上一衝。」
「要是能拿下這明軍主將的頭顱,日後我冬月寶見了小世子,定當退避三舍、主動請安,就是不知道小世子有沒有這膽子了?哈哈哈......」
正當尚之信給麾下的三千騎加油打氣、戰前鼓勁時,又被冬月寶打斷了。
冬月寶自然知道這次沖陣凶多吉少,漢人死了就死了,反正天底下漢人多的是,但哪裡捨得讓一千多滿蒙騎兵跟著一起沖?
滿人本就不多,死一個都讓人心疼。
至於蒙古人,那更是一條被太祖馴服的乖巧無比、卻又戰力強大的好狗,比漢人好用多了,留著更划算。
「好!」
尚之信遲疑了一會,但想到能洗刷自己受的屈辱,立功之心更加的迫切了幾分,血氣一上頭,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弟兄們!」
「你們很多都還沒入旗,但沒有軍功入旗又何等之難?這天下的仗眼看著越打越少,你們要抓住機會。」
「今日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對面的明軍軍營初立、定是松垮散亂,正是我等馬踏連營、斬將奪旗的大好機會。」
「隨本世子衝進去,砍下明狗的人頭,領賞賜、做旗人!」
「殺!」
「殺!」
尚之信的一千多親兵和家丁被這句入旗所吸引,紛紛壓榨出了所剩不多的體力,驅動著胯下的戰馬,在越發昏暗的夜色下,向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明軍營寨緩緩壓上。
「呵呵呵,還真來了。」
「輸了呀、輸了呀...」
譚東雨站在高處,看著遠處那支向著這邊緩緩移動過來的軍隊,有些興奮的對著身邊的李平安說道。
雖然夜色越來越濃郁,但幾千人的動靜還是能夠隱約看出來的,所以從這支援軍到來、到這支援軍準備進攻,都盡收兩人眼底。
「有客上門,那咱們便開席吧?」
「嗯,僥倖贏了譚旅長一頓酒,我也該表示表示才是。」
「不如這第一場就由小弟來指揮,譚旅長就在一旁指點指點小弟?」
兩個旅兵力混雜在一起,如果兩人一起指揮的話,很可能會因為令出多門而造成混亂,所以李平安主動提出他先來指揮。
「好,你都白喝一頓酒了,是該多出點力。」
「我就在這坐著,等著觀摩李旅長的風采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