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波大傷亡

    200米的距離,正好是東城守軍裝備的近3000支火繩槍堪堪夠得著的範圍,雖然這個距離破甲能力不強、也沒什麼準頭。

    3000餘名火繩槍手,在身後軍官的指揮下,微微抬高槍管,以便射出的子彈呈弧形彈道,能夠飛的更遠。

    很多人看到古代火繩槍的有效射程只有幾十米,就以為只能打幾十米。

    其實這是很大的誤解,不然怎麼會淘汰射程輕易可達上百米的弓箭呢? ✭✧

    就像後世的步槍,一般也就是400米的有效射程,但只是說400米內可以精準射擊,400外沒有足夠精度,而並不是只能打400米。

    古代的火繩槍也是這個道理,距離遠了沒有精度、且破甲能力不強而已,還是有一定殺傷力的。

    此時城外黑壓壓的儘是平民,也根本不需要準頭和破甲能力,放就是了。

    反正火藥管夠,火繩槍粗厚的管壁,也不用擔心短時間內過熱的問題。

    在火繩槍和佛郎機炮的雙重夾擊下,平民們倒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很快,平民就衝進了150米左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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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箭手,拋射!」

    瞬間,黑壓壓的箭雨從城牆上飛騰而起,直貫入城外平民群中。

    那場景,就像是蝗災時遮天蔽日的模樣。

    「虎蹲炮、放!」

    ......

    密集的火力下,平民就像是倒伏的稻子似的,成片的倒下。

    但弓箭手的體力是有限的,佛郎機炮、虎蹲炮和火繩槍手的發射速度也是有限的,城牆又太過於寬。

    而短短150米的距離,在一心求條活路的百姓面前,只不過是轉瞬即至而已。

    很快,就有第一輛小推車對推進了護城河裡,緊接著就是第二輛、第三輛......

    代價則是,短短的一里路,超過三分之一的百姓永遠的倒下了,血水染紅了城外剛剛被太陽曬乾的地面。

    甚至在護城河裡,堵塞河道的不只是小推車和車上的泥土、石塊,還有許多被守軍射殺的百姓屍體......

    他們和小推車一起,成了構築這條道路的一部分。

    或許在大西軍看來,他們本身就和小推車上的泥土沒有任何區別。

    看著一名名百姓在各種各樣的武器攻擊下倒伏在地,有些還在掙扎哀嚎,有些卻直接就一動不動了。

    城牆上的許多士兵,熱淚都盈滿了眼眶。

    這些都是大明的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和自己等人,除了穿的衣服不一樣、做的事不一樣,又有什麼區別呢?

    但是他們也知道,不能讓這些百姓過來,不然護城河填平了,大西軍就要上來了。

    一旦大西軍上了城頭,那不但自己會死、蜀王殿下也會死、城裡更多的百姓,多達幾十上百萬的百姓,也會死!

    所以他們一邊含著眼淚、一邊拉動弓弦、扣動扳機、點燃火繩。

    很快,護城河裡的清水就被染紅了,那是幾千百姓的鮮血。

    與此同時,頻繁的射擊,讓弓箭手、火銃手、火炮手的速度都慢了下來,一方面是因為體力不支,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武器過熱。

    還有部分原因,則是武器的損壞。

    這不過一刻鐘的持續射擊,已經陸續有弓被拉壞、火銃火炮炸膛了。

    明末國力的敗壞,從武器的質量上就可見一斑。

    而在前面的6000平民吸引和消耗了大量的火力和精力後,在後面彈壓的8000大西軍定北軍,也終於開始進入明軍的武器射程。

    但是他們卻不像那些身無片甲的百姓了。

    他們或推著高大的雲梯車、攻城車,還有些賊軍則十多人一起,在盾牌的保護下,扛著長長的簡易雲梯,一步一步,緩慢卻又堅定的向城牆推進。

    幾百米的距離而已,雖然慢,但總歸會到的。

    「陳士奇誤我!」

    看著遠處慢慢接近的攻城器械,劉鎮藩臉色無比陰沉。

    此時他的心裡已經將陳士奇罵了一萬遍,雖然他已經死了!

    要不是他胡亂指揮,張獻忠能不能打進川蜀都不一定,畢竟川蜀地勢極佳,只要守住幾個隘口,縱然百萬大軍又有何懼?

    更可惡的是丟了重慶南充等重鎮,讓張獻忠得到了這些流寇根本不可能有的大炮和攻城器械,以及寶貴的技術兵種。

    

    「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這得多少人命,才能挽回你造就的敗局!」

    「傳令,火銃和佛郎機炮、虎蹲炮放慢射擊速度,注意降溫。」

    「投石車和紅夷大炮轉換目標,開始射擊推進的攻城器械。」

    「遣人去看看北城和南城的情況,壓力不大的話,調些紅夷大炮和投石車過來!」

    「好在蜀王殿下這兩日穩定了軍心,不然換成前些日,這個時候城頭早就亂了,督戰隊都要上來了。」

    雖然劉鎮藩心中滿是憤怒,恨不得把陳士奇挖出來再鞭個屍,但那也是後面的事情,現在最重要的是,還是守住成都城。

    有條不紊的下令後,心中不由的感慨了一番蜀王的作用。

    對於蜀王的認同,心中又更加深刻的幾分。

    「可惜啊,如果是蜀王殿下在那個位置?大明的局勢,應該會好很多吧......」

    想到這裡,劉鎮藩四下看了看,想一想就行了,可不能說出口,不然萬一被人告密自己誹謗君上,只怕自己這總兵也就做到頭了。

    不止劉鎮藩心中很多想法,大西軍陣的最前方,站在高高的指揮車上的張獻忠,內心也滿是思緒。

    「今日守城的官軍,比前日那次要頑強很多啊。」

    「遠近火力組織有度,射擊也是連綿不絕、沉穩不亂,難道是新換了一個主將?」

    「不應該啊,換個主將還能把兵全換了?」

    張獻忠手中的馬鞭一下一下,很有節奏的敲擊著指揮車的柵欄,若有所思的對身邊的汪兆麟、嚴錫命說道。

    「大王所言甚是。」

    「前日這個時刻,城頭的火力早就開始紊亂了,事出反常啊。」

    「不如派隊眼力好的探子過去,看看城頭的大旗換沒換,大王覺得如何呢?」

    汪兆麟也覺得有些蹊蹺,建議派出探子偵查。

    「嗯。」

    「另外,讓艾能奇速度快點,趁著沒那麼熱一鼓作氣衝上城牆,不然拖到午時,天氣一熱就更不好打了。」

    「城裡發生了什麼呢?我是越來越好奇了。」

    張獻忠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

    很快,一隊探子和一隊傳令兵從陣中衝出,向成都城方向而去。

    此時的成都城內,朱至澍聽著漸漸稀疏了些的射擊聲、以及城外平民們越來越輕微的吶喊哀嚎,手指輕輕的敲擊著劍鞘。

    「成仁,讓刀盾隊做好準備吧,一會弓箭隊就要下來了。」

    「民夫消耗完了,接下來就是硬對硬的碰撞了。」

    「讓義軍們也做好準備,一會會多很多的傷員,及時抬下來救治。」

    「是。」

    王成仁沒有多問,轉身對身邊的一位小校傳達蜀王的命令去了。

    「殿下,這麼多的平民,就這麼消耗了,賊軍當真心狠手辣。」

    「不心狠手辣,怎麼聚起這麼多的兵?真有那麼多自願追隨他們的?」

    「殿下說的是。」

    「幸虧劉總兵果斷,不然此時護城河怕是已經被填上了。」

    「劉總兵不愧是積年宿將,並沒有婦人之仁,雖然幾千的平民很無辜,殺戮也很血腥,但要是婦人之仁,那成都城就更加沒了希望。」

    「到時候,城裡的幾十萬百姓就全成了待宰的羔羊,那時候會更血腥。」

    「你以後也要注意,戰場之上,任何一個仁慈的念頭都可能會造就萬劫不復的後果,千萬不能婦人之仁。」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這句話一定要記在腦子裡。」

    「殿下說的是,臣謹記。」

    和王成仁簡單說了幾句後,朱至澍便停下了,因為話題被猛然增多的慘嚎聲打斷了。

    在眾多攻城器械的掩護下,定北軍前軍也挺進到了城下100米左右的距離。

    這個距離,正是弓箭手拋射威力最大的距離。

    隱藏在攻城車後、大盾後的大西軍,此時紛紛露出身體,拉開了一張張硬弓。

    幾千張硬弓射出的幾千支弓箭,像一朵黑雲一般,瞬間便來到了城頭。

    「啊!」

    「啊!」

    「啊!」

    數百將士在這一波的箭雨中倒下。

    這是開戰以來,成都城守軍受到的第一波大的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