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初九,還是卯時時分。
朱至澍疲憊的睜開眼睛,左手從一片溫香軟膩中抬起。
自己略微著急的動作,驚醒了也是半睡半醒之際的邱王妃。
當四目相對的那刻,邱王妃臉頰上泛起兩朵紅雲,急忙扯過柔滑的絲綢薄被,像一隻鴕鳥一般,蓋住了嬌軀和臉頰。
「瑩瑩你多睡會吧,昨天辛苦了。」
「孤要去處理事務,就先起來了。」
說完,朱至澍掀開身上的薄被,坐起了身子。
瑩瑩是邱王妃的乳名。
邱王妃本名邱玉瑩,取美玉瑩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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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書香門第的官宦之家取得出這種意境的名字,可惜邱王妃的家族,早已在陝西賊亂中分崩離析了。
朱至澍一起身,邱王妃哪裡還躺的住,急忙要起來給蜀王更衣。
但用力過猛,牽動了身上的不便之處,不禁一聲輕呼。
朱至澍看著王妃的窘態,狡黠(xia,第二聲)的笑了笑。
當兵七八載,母豬賽貂蟬,現在有了一個傾國傾城的王妃,自己可不得加加班。
只是沒想到前任這麼差,再加上嬪妃又多,對於邱王妃反倒疏於親近,倉促之間邱王妃吃不消,也就有了今早的尷尬事。
「好了,愛妃躺著好生休息會就是,一會我讓下人把早膳送來。」
說完,朱至澍在邱王妃的額頭輕輕一吻,便在幾名進來的貼身侍女的服侍下,開始洗漱和穿衣。
卯時三刻的時候,朱至澍已經吃完了早飯,開始整裝待發,要去劉總兵衙門走一遭了。
當兵當兵,無非為了吃糧拿錢、建功立業。
自己只是讓當兵的吃飽了,拿錢和建功立業卻還沒個章法,自己得再去看一看心裡才有譜。
錢糧和功業不給夠,憑什麼讓將士們在城牆上搏命?
城內在緊鑼密鼓的備戰的時候,城外自然也沒閒著。
五里之外的張獻忠大營。
二十餘萬的軍隊,分成三個大的模塊,將成都城的東、北、南面都堵了起來,唯獨留下西面空空落落的。
這不是張獻忠疏忽,而是兵法中常用的計策——圍三闕一。
別看這面沒有敵人,但一旦城池裡的人想從這裡撤退,那很容易軍心就會動搖,緊接著就是兵敗如山倒,圍城的軍隊便能如洪水泄堤般發起追殺。
只是成都城裡的劉總兵也是知兵之人,沒有上這個當而已。
張獻忠老營的議事廳里,此時一群將領正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熱火朝天。
「大哥,等成都府一破,您可得讓兄弟們好好的爽幾天呀?」
「前日攻城,我麾下的將士死傷不少,得拿點好處,安安他們心才是。」
張獻忠手下的一員大將,勇武之名冠於全軍的定北將軍艾能奇一口悶了碗中的烈酒,大大咧咧的說道。
「誒,二哥你就眼界小,大哥拿下成都,可是要好好經營的,不能亂來。」
另一員稍顯清秀的將領接話道。
雖然這將領清清秀秀,但是名氣卻不小,和艾能奇一樣,也是張獻忠的義子之一,是張獻忠親封的撫南將軍劉文秀。
「就是,四弟說的有理,二哥你就是太喜歡直來直去、打打殺殺,有時候也要動一動腦筋嘛。」
同為義子之一的安西將軍李定國放下手中的酒杯,對著酒水糊滿了絡腮鬍的艾能奇笑說道。
「三弟說的有理,二弟你少喝點酒,多看看書。」
同為義子之一,且在義子中排行老大的平東將軍孫可望也接話道。
「看個鳥書,誰有那功夫,書是我們看的嗎?是汪軍師、嚴軍師看的嘛,哈哈哈哈......」
艾能奇嘴裡的汪軍師和嚴軍師無辜躺槍,相互看了看,苦笑不已。
汪軍師說的是汪兆麟、嚴軍師說的是嚴錫命,日後可是張獻忠大西政權的左、右丞相,張獻忠的很多決策都是出自於兩人之手。
「三位將軍說的有理。」
「此番我軍刀兵向西、直驅川蜀,可不只是為了搶些錢糧。」
「川蜀四面環山、易守難攻,偏偏腹中又是一大片適宜耕種的肥沃原野,加上氣候宜人,正是休養生息、積蓄實力的龍興之地。」
「艾將軍也不要氣餒,等拿下成都,不是還有那些自命不凡的皇室嘛,相信那些人,大王絕不會袒護,你可盡情施展。」
「來,本官先敬勇猛無雙的艾將軍一杯。」
汪兆麟右手搖著手中的摺扇,左手舉著玲瓏剔透的小酒杯,八面玲瓏的說道。
「和你們這些文縐縐的人用小杯喝酒,甚是無趣。」
說是這樣說,但艾能奇還是一口悶了碗中的烈酒。
見艾能奇賞臉的喝完,汪兆麟笑了笑,起身對著上首的張獻忠拱了拱手,恭敬的說道:
「大王,昨日凌晨已經停雨,從昨日到今日,又都是烈日炎炎的好天氣。」
「方才我遣人去城邊看了看,地面乾的很快,估計明天,我軍就能再次發起進攻,一鼓而下成都城了。」
身材高大、面相飽滿的張獻忠端坐在上首,笑吟吟的看著眼前四個義子鬥嘴,上位者的氣勢展露無遺、不怒自威。
四個義子個個稱得上人中龍鳳,自己能有現在的聲勢,這四個義子是功不可沒的。
汪兆麟說完,張獻忠的神情才有了些動容。
「老嚴,秦良玉和左良玉的兵馬到哪裡了?」
張獻忠雖然只是由一個邊軍小卒起事,但這麼多年的南征北戰,足跡遍布大明的整個南方,軍事素養已是相當不差。
第一時間就問起了兩支星夜馳援成都的大軍的情況。
本來以為兩三天就能攻下成都城的,卻沒想到一場雷雨給成都城續了命。三天已過,自己大軍卻毫無進展,但是成都城的援軍卻不會因為大雨就停下。
大雨天攻不了城,行軍卻還是可以的。
「啟稟大王。」
「昨夜偵騎回報,秦良玉親率的五萬軍隊,已經逼近德陽;左良玉所率的十萬大軍,已經逼近資陽。」
「預計還有三天左右的時間,就能逼近成都府了。」
嚴錫命站起身,回答了張獻忠的問題。
「這群官軍,別的不說,走路倒是挺快,像極了他們和我軍交戰時,一觸即潰、狼狽逃命的樣子,哈哈哈哈......」
聽到嚴錫命說官軍距自己只有三天的路程,張獻忠不但不慌,反倒張狂的大笑。
大西的豪氣干雲,以及對官軍的不屑一顧,也引起了一干堂內就坐的文臣武將的附和,一時間,議事廳內滿是張狂的笑聲,經久不絕。
「既然還有三天到,那我們便三天拿下成都城!」
「到時候以逸待勞,爭取把那兩支在我們身後追了半個月的官軍一齊吃下,讓他們知道我大西王的厲害!」
「艾能奇!」
「兒臣在!」
聽到張獻忠點將,艾能奇將手中的酒碗用力的往案桌上一頓,猛地起身、虎步走向堂中,單膝跪下。
「你說進了成都城想爽一爽,我便給你這個機會,聽說蜀王的一眾嬪妃個個千嬌百媚,你要能第一個打開成都城,我便將蜀王府賜予你。」
「就是不知道前日你損兵折將後,可還有這血勇?可還有這能力?」
「士可殺不可辱!」
「父王何故如此輕看兒臣?」
「明日兒臣願為先鋒,替義父打開成都城的大門!」
艾能奇額頭頓地,砂鍋大的拳頭在胸脯上拍的砰砰響。
張獻忠的激將法效果很好,尤其是對艾能奇這種憨直的猛將。
「好,明日寅時,給我把兒郎們餵得飽飽的,卯時一到,即刻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