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陽光蒼白。
泰山奶奶廟上方的平緩處。
崔鶴滿頭大汗,提著剛從山下溪流中打來的清涼溪水,擺到馮玉斌面前,討好的說道:
「巡檢大人,天太熱了,您擦把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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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在木桶里晃蕩,濺出的水滴落在石頭上,立刻沒了蹤跡。
馮玉斌點點頭,捧了些清水洗了把臉,終於舒服了些。
這一天多接觸,他對崔鶴的印象也有了不少改觀。
崔鶴是粗鄙了點,可畢竟有心投靠自己,自己正值用人之際,總得做做樣子。
大不了,以後有了合適人選,再換掉他。
他看向崔鶴:
「崔兄弟,辛苦了。看起來,你和你大哥,關係還不錯嘛。」
剛才。
崔鶴提了兩桶水過來,一桶先給了另一邊的崔虎,另一桶才是自己,馮玉斌看的很清楚。
「額?」
崔鶴也不傻,咽了口唾沫,自己大哥在巡檢大人這裡是加分項,趕忙討好的賠笑:
「回大人話,小時候家裡窮,我娘又沒得早,都是大哥在照顧我,我也很尊重我大哥……」
「不錯,很不錯。」
馮玉斌露出淡淡笑意,卻不再說下去。
但只看他的表情,崔鶴就止不住興奮起來,又連連討好,隨即又壓低聲音道:
「大人,我知道那洪青山的一個把柄,是原來的副巡檢趙大彪無意間說漏嘴的……」
「哦?」
正慵懶的馮玉斌一愣,迅速來了精神,低聲道:
「說下去。」
崔鶴當即便說起他之前聽趙大彪說漏嘴的事情,正是洪青山剛升任什長,炮製楊俊磊的那口供。
聽到這,馮玉斌眼底已經一片凝重,旋即又有著希冀的火焰在跳動。
他是干不過洪青山。
但是,他可以干已經去了大汶口的趙大彪啊。
只要把趙大彪干趴下,趙大彪和洪青山一起乾的那些黑料,估計就足夠把洪青山摁死了。
而只要等真滿洲走了……
馮玉斌胸中的興奮已經壓不住了。
可就在他和崔鶴密謀著的時候,並沒注意到:
上方三四十步的樹林中,樹影紋絲不動,連蟬聲都低了下去,有幾雙眼睛已經盯上他們好久了!
——正是展劍飛等人!
然而。
此時雖然到了約定的動手時間,可眼前情況卻出了些意外。
馮玉斌和崔虎他們綠營兵,距離有些太遠了。
崔虎他們那邊,下方就是懸崖,根本沒法設伏。
好在展劍飛不是不懂變通之人,思慮片刻,他就有了決斷,沉聲喝道:
「老貓,猴子,東子,你們三個先出手,我來補刀!剩下那個以後再想辦法!」
老貓三人重重點頭,迅速張弓搭箭。
「大人,您安心,一切都包在小的身上……」
「嗖嗖嗖!」
下方。
崔鶴正跪在地上、諂媚的對馮玉斌表忠心的時候,自上方樹林中,突然有三支冷箭迅疾襲來。
「噗,噗噗……」
下一瞬。
馮玉斌正沉浸在要陰死洪青山的快樂中呢,兩隻冷箭已經一支射入他的脖頸,一支射入他的胸口。
他連哼都沒哼出一聲,就一頭歪在地上,鮮血汩汩湧出,死不瞑目。
崔鶴的生命力要頑強的多。
猴子這一箭射穿了他的肺葉,但他一時半刻還沒死,一邊咳著血,一邊斷斷續續的呼喊著:
「哥,哥……」
「敵襲!敵襲!」
「老二,老二你怎麼了?」
片刻,周圍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頓時驚恐呼喝一片。
另一邊的崔虎反應極快,眼睛驟然紅了,趕忙迅速衝過來,查探崔鶴的狀態。
「嗖!」
可他過來剛要抱住崔鶴,樹林中早就等候多時的展劍飛就動了,一支犀利羽箭,直接射向他脖頸。
崔虎已經被崔鶴的重傷亂了心神,根本沒有防備,他剛抱起崔鶴,展劍飛的羽箭就驟然洞穿了他的脖頸。
他哼都沒哼出一聲,一頭就栽到在崔鶴身邊。
「哥,哥……」
崔鶴褲子都被嚇尿了,哪想到他哥居然會死在他前面,驚恐的連連大叫著。
可這一瞬間的情緒波動,讓他的血壓迅速改變,口中已經不只是咳血,而是往外噴血。
片刻。
他一頭頂在他哥崔虎的屍體上。
兩具屍體頭頂頭,就像是小時候,睡在那張熟悉土炕上,哥倆終於整整齊齊了……
「走!」
樹林中,展劍飛毫不戀戰,帶著幾個兄弟轉身就走。
「不好!崔什長也出事了……」
「快去稟報洪副巡檢……」
身後,只傳來官軍凌亂驚恐的呼喝聲。
…
中天門。
洪青山正在親自指揮民夫搬運糧草物資。
旁邊。
還有綠營把總王林磊。
王林磊是李國忠的心腹,親身參與了那天對武精忠的追捕,對洪青山自也相當佩服。
兩人不斷商議著,把這些糧草袋堆積成一個殺陣。
王林磊還建議:
提前埋伏弓箭手,準備好火箭,一旦到時武精忠他們下來搬運,直接射火箭把他們困死在這裡。
洪青山思慮片刻,拒絕了王林磊這個提議。
他只是想乾死武精忠,讓武精忠把鍋背瓷實了,用武精忠的首級來了結拜音達禮遇刺之事,可不想把泰山賊斬盡殺絕。
反而。
他還要小心呵護著泰山賊,幫李元慶做大。
想來。
李元慶經歷了這次被張國豪扣押,又被武精忠扣押,也漲記性了,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時,不遠處一鍋香噴噴的羊肉已經煮好了,散發出誘人香味,洪青山笑著轉移話題:
「王哥,這會飯好了,咱們弟兄過去喝一杯,邊吃邊聊?」
王林磊也聞到羊肉香氣,直咽口水,笑道:
「洪兄弟,客氣了啊。你可是哥哥的貴人,哥哥一定好好敬你一杯。」
「大人,出事了!」
兩人剛來到鍋邊坐下,便見劉東焦急的跑上來:
「巡檢大人被賊匪擊殺了!另外,咱們巡檢司和綠營,都各死了一人,下面已經亂套了……」
「什麼?」
王林磊一個趔趄,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的大罵:
「這些賊匪,太猖狂了啊。洪兄弟,咱們怎麼辦?」
洪青山也故作大驚失色:
「王哥,別急!這幫狗日的賊匪不講信譽!老子現在就去找他們!」
隨即洪青山又對旁邊的路新春和六子大喝道:
「六子,你下去告訴他們,誰敢後退一步,殺無赦!拜音察阿少爺就在下面等著他們呢!老路,跟老子來!」
「喳。」
「額?我也去!」
王林磊擔心洪青山的安全,要洪青山在他這齣了事,李國忠能活剮了他,趕忙迅速跟上。
…
洪青山一行人很快來到那山澗邊,對武精忠兄弟的人破口大罵:
「張國豪,你這狗賊,居然不講信譽,殺老子的人!你要不給老子一個交代,老子現在就去稟報拜音察阿少爺!」
武精忠兄弟正在這邊不遠,看著中天門的糧草搬運,本來正興奮呢,突然看到洪青山怒氣沖衝來興師問罪,都有點傻眼了。
武精忠看向武洪彪:
「我沒下令殺人啊。老九,是你的人動的手?」
武洪彪也懵了,趕忙搖頭:
「大哥,我也沒下令啊。這是怎麼回事?」
陽光照在武洪彪的光頭上,汗水覆了薄薄一層,像一顆正在出水的石頭。
「日他娘的!」
武精忠臉色驟然變了,氣的破口大罵:
「多半是逃出去的那幾個張國豪的手下,要壞咱們好事!」
「老九,你在這邊盯著,先穩住那洪青山!我回去找張國豪!記得,一定先穩住洪青山!」
嘩啦啦!
山林中樹葉一陣晃動,很快便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