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檢大人,您辛勞,我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山風穿林而過,帶起一陣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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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青山身上稍稍有了暖意,恭敬對馮玉斌一抱拳,謙卑的低下了頭。
「我辛勞?我哪有你洪副巡檢辛勞?」
馮玉斌嗤笑一聲,滿臉譏諷:
「洪副巡檢你既然這麼辛勞,那便繼續辛勞吧。東西到了,你給我寫個收據,我還有要事,要馬上離開。」
「收據不急。」
洪青山更恭敬的拱手:
「巡檢大人,拜山阿大人臨行前,特意囑咐卑職,還有一件要事要您去辦。」
這時。
見路新春已經帶著糧商拉著數車糧草過來,洪青山一指那邊,低聲道:
「巡檢大人,拜山阿大人之所以讓咱們出銀子,是想用這些糧草,跟泰山賊換武精忠的首級。」
「拜山阿大人只給咱們三天完成任務。卑職是您的副手,一切全憑大人您決斷!」
「什麼?咱們?」
正抱著膀子、想看洪青山好戲的馮玉斌,周身頓時一僵,臉色迅速蒼白,驚詫的看著洪青山。
一看他這表情,洪青山面上更加恭敬,心底里卻止不住冷笑。
想讓老子死?
——那你也得陪著墊背!
「不是……」
馮玉斌終於回神,艱難咽了口唾沫,驚恐的低聲道:
「洪副巡檢,泰山賊的事不是全權由你負責嗎?本官這邊銀子也出了,你跟我說這幹什麼!」
「大人,您這是,不想為拜山阿大人效力嗎?」
洪青山怎會放過馮玉斌?一指正在不遠處樹蔭下睡覺的拜音察阿道:
「既如此,我現在便去請拜音察阿少爺過來,您來跟拜音察阿少爺談吧。拜音察阿少爺寬宏大量,一定會答應您的。」
「等等!」
見洪青山轉身就去找拜音察阿,馮玉斌臉都綠了,焦急喝道:
「洪青山,你回來!不是,洪兄弟,洪大哥,求你了,你回來啊……」
走出一半,估摸著馮玉斌都要被嚇尿了,洪青山這才回頭:
「怎了大人,您又改主意了?」
馮玉斌心裡早已經問候了洪青山的祖宗十八代。
洪青山這王八蛋,生兒子沒XX,簡直壞到流膿啊!
也怪自己糊塗。
剛才為什麼找他要收條?直接轉身走就行了。洪青山難道還敢不認自己這頂頭上司的帳?
可惜。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洪副巡檢,我自然是樂意為拜山阿大人效力的,只是,泰山賊的事務都是你在管,我不熟啊。」
馮玉斌強忍著不把洪青山生吞活剝了,愁眉苦臉道:
「這般,具體事務,你全權負責。知州大人那邊,交給我來處理!如何?」
「大人,尋常時候倒也不是不行。」
洪青山一臉恭敬:
「可今晚我巡檢司便要護送這批糧草進山,找泰山賊接頭。巡檢大人您必須在場啊。若不然,卑職可不敢拿決斷。」
熱浪翻滾,蟬聲叫的吵人。
馮玉斌想死的心都有了,卻根本無法拒絕洪青山,只能低聲喝道:
「我今晚會趕過來的,但我現在要去見知州大人!」
看著馮玉斌急急離去的背影,洪青山露出一抹冷笑。
你找劉有道又有個屁用?
劉有道是漢軍旗奴才,難道,敢不給拜山阿這真滿洲主子面子?
洪青山揉著太陽穴,心中也理出思路。
即便有李元慶這個靠山,但張國豪畢竟是游擊,李元慶不一定能壓住張國豪。
而且,武精忠是有手段的,果決又狠辣。
想直接用糧食,便讓張國豪交出武精忠,成功率可能五成都不到。
不過!
洪青山還有最後一張底牌:
——展劍飛。
昨晚跟展劍飛分別,展劍飛他們多半躲進了山里,肯定還沒走遠。
今晚最重要的任務,反而是去聯繫展劍飛。
展劍飛還欠自己一個大人情,只要他願意出手,大概率能擊殺武精忠!
「大人,我姐夫有件事讓我告訴您……」
洪青山正思慮,忽然看到一個穿著布衣的黑瘦少年,快步朝自己跑來,正是劉東的小舅子黑子。
「什麼事?」
洪青山示意黑子來陰涼里說話。
黑子連連拱手感謝,過來後壓低聲音道:
「大人,我姐夫讓我告訴您:剛才巡檢大人過來之前,崔鶴湊過去,跟巡檢大人說了些什麼……您看,他還在跟綠營兵說笑呢。」
?!
洪青山瞳孔用力一縮,順著黑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看到:
——崔鶴正在跟一群綠營兵說笑著,時而大笑不已。
洪青山一把摟住黑子的肩膀,低聲道:
「黑子,你去打聽一下,看我崔哥正在跟誰說話,是不是那位大哥。只要這事辦成,我馬上讓你入巡檢司!」
「多謝大人!」
黑子大喜,小跑著去了崔鶴那邊。
洪青山冷冷看看,眼神如冰般冰寒。
虱子多了不怕咬!
崔鶴這麼會玩,那,洪青山只能送他、跟他哥崔虎一起上路了!
一家人,總是要整整齊齊的嘛。
很快。
黑子那邊就打聽到了,卻沒有著急跑過來,而是在遠處對洪青山做了個隱蔽的手勢。
怕洪青山看不清,他又對洪青山點了點頭。
洪青山忽然放鬆下來,大步朝著拜音察阿那邊走過去。
李國忠的兒子、新任岱廟糧倉把總李應龍,就在旁邊守著,看這模樣,昨晚就是他帶著拜音察阿去瀟灑的。
見洪青山過來,他不悅的皺眉道:
「洪副巡檢,小主子睡下了,你有事?」
洪青山不理會李應龍的敵意,拱手道:
「李把總,是這般。今晚送糧草,拜音察阿少爺雖不用親自上山,但卑職麾下人少,恐怕得借用綠營那邊一部分兄弟。」
「但李把總您放心,今晚但凡上山的兄弟,我洪青山,都給二兩銀子的辛苦費……」
「你為這事?」
李應龍迅速放鬆下來,只要洪青山不是跟他搶拜音察阿就行,不耐煩的道:
「我爹現在已經升為千總,周圍這些兒郎,全是我爹說了算。你直接去找我爹吧。他就在那邊。」
「多謝李把總。」
雁過留痕。
工作必須留下痕跡。
洪青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晚上出兵時,他再來找拜音察阿要人情。
到時。
哪怕拜音察阿去了窯子裡,洪青山也得把這人情要來!
李應龍想吃獨食,做夢呢!
…
「借兵?而且才借50?」
綠營中軍。
一聽洪青山借兵,李國忠迅速笑了。
他之前沒被武精忠弄死,全靠洪青山幫忙,洪青山絕對算他的救命恩人。
現在他已經升任千總,也是豪氣頓生,大笑道:
「兄弟,咱哥倆客氣什麼?這般,我直接給你100親衛,必須保證你的安全!」
「100?大人,這太多了。」
見李國忠給面子,洪青山心中也安定不少,卻故意壓低聲音說道:
「大人,您看,要不這般。卑職分兩批借。」
「先借些松垮的綠營兵,迷惑泰山賊,降低他們的戒心。然後,再借些精銳,護衛卑職和糧草的安全?」
「洪副巡檢,聽說,你要借兵?」
然而!
李國忠剛要笑著點頭。
忽然見滿身傷痕的穆克圖,被兩個綠營兵攙扶著進來,露出一口黃牙,森森看著洪青山!
?!
洪青山只覺一股寒意,驟然從尾椎直竄天靈蓋,渾身涼透了!
穆克圖這狗東西,怎麼在這……
營帳外的日頭忽然被一片雲遮住了,光線驟然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