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金瓶梅

  現在正值七月底,書房中仍是悶熱無比,開始精神集中倒不覺得什麼,現在事情有了些眉目,張鵬飛立時便察覺到自己已是滿頭大汗,便拿個毛巾擦了擦臉便即出門。

  署衙門外的校場上,周泰正領著家丁教那些新招募的一百多名軍戶站隊,軍戶們手裡拿著生鐵的劣質長矛,看起來有模有樣了。

  在校場外圍,一些苦力懶洋洋抱著長矛,向著校場上指指點點嘻嘻哈哈,這便是那些苦力轉成的護島隊員了,他們不算家丁也不算軍士,頂多能算看家護院,等張鵬飛的軍隊練成,這些人肯定還的回去干老本行,是以張鵬飛也沒怎麼訓練他們。

  新軍戶中前排一人非常打眼,那光溜溜的頭皮在陽光照射下就像個閃閃發亮的大燈泡,正是那被張鵬飛拉壯丁的王和尚。

  張鵬飛向著新軍戶們走過去,周泰過來抱拳。

  張鵬飛擺擺手走到那王和尚身邊,笑道:「和尚啊,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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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進了大人的賊窩,還能怎麼樣?」王和尚將矛柄往地上一頓,悻悻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吧。」

  張鵬飛大笑,又去看其他幾個較熟的人,王周站在隊伍中間已經滿頭大汗,但他一臉堅毅苦苦支撐;鄭亮就好多了,沒事人一樣,身體素質和王周相比真是天壤之別。又看了幾人,不錯,都在盡力,沒有偷懶耍滑的。

  還有一群十四五歲的少年在校場西邊練刀,徐長川手握環首大刀和另外兩個老頭子在一旁監督著,這便是從昌隆商號帶回來的那些小子,帶隊的老頭除了徐長川以外,另兩個是吳仲實和謝方,他們分別較小子們讀書寫字和記帳算數,這三個老頭就相當於體育老師、語文老師和數學老師。張鵬飛專門分了一處四進的大院子給他們住,還建立了教導隊,徐長川任隊長。

  張鵬飛走過去叫住他們,問當前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小的許一福。」肥嘟嘟的小傢伙收起木刀並不畏懼。

  張鵬飛又道:「你們大家,都把名字報一報吧!」

  「小的許二福!」

  「小的許三福!」

  ……

  「小的許十福!」

  「小的許一祿!」

  ……

  「小的許十祿!」

  「小的許一壽!」

  ……

  「小的許十壽!」

  「小的許一喜!」

  ……

  「小的許十喜!」

  一共三十三個小子,都過來報了名字。

  「怎麼是三十三個?」張鵬飛有點納悶,「福祿壽喜,不應該有四十個嗎?」

  「七福和九喜病死了。」小胖子許一福答道:「其他的都跑了!」

  這名字真夠土的,張鵬飛沒想到許春庭還有這惡趣味,再說這島主姓張,島上卻多出一大群姓許的小孩也不是個事,便說道:「我給你們取個新名字吧!」

  「還不謝大人賜名!」小傢伙們面面相覷,這時徐長川和那兩個老頭子也跑了過來。

  張鵬飛隨口一說,這時便將住了,一口氣取上三十幾個名字可不是輕鬆的事,他使勁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張口便道:

  「張紀、張效、張新、張書!」

  「張夢、張溪、張筆、張談!」

  「張天、張工、張開、張物!」

  「張齊、張民、張要、張術!」

  「張本、張草、張剛、張目!」

  「張三、張國、張演、張義!」

  張鵬飛挨個給小子們取名,還別說,這樣按書名來取名,真是好聽又雅致,張鵬飛越取越來勁:

  「張水、張滸、張傳!」

  「張西、張游、張記!」

  這時剛好還三個小子沒取名,一個身材高大健碩;一個眼神機靈;還有一個便是那許一福,肥嘟嘟的煞是可愛,這三個是張鵬飛看著最喜歡的,便留到了最後。

  張鵬飛本想給他們取名叫紅樓夢,可突然腦中一個激靈,想到《紅樓夢》這時還沒有呢,而且前面已經有一個張夢了,這時他腦中也不知那根經搭錯了線,脫口而出:「你們三個就叫張金、張瓶、張梅了!」

  小傢伙們都天真淳樸,更不知金瓶梅是什麼東西,渾不覺有什麼不對,倒是後面那個教讀書寫字的老頭叫吳仲實的,笑得有點叉氣。

  只有原來的許一福也就是現在的張梅好像覺得自己的名字有點女氣,便耷拉著肥嘟嘟的腦袋,問道:「我為什麼叫張梅?」

  張鵬飛瞥了一眼那後面偷笑的吳仲實,說道:「去問吳師傅!「

  張梅小腦袋便轉向後面,一臉茫然的看著吳仲實。

  「這個……」吳仲實清了清嗓子,說道:「梅乃花中君子,孤芳自傲、凌寒不屈,千戶大人取的好名字!「

  張鵬飛心想這人倒有些急智,他看著面前一大堆少年,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除了金瓶梅三人以外他根本記不住誰是誰,便問:「你們都記得自己的新名字嗎?」

  少年們立刻答道:「都記住了!」

  張鵬飛心道可我記不住啊,他想了想,突然就想到以前上班的時候不是有工作證什麼的嗎,那上面名字寫得清清楚楚,嗯,弄個小鐵牌給他們掛上!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美軍的身份牌,心想這鐵牌以後每個人都可以掛一個,也是軍隊正規化的體現。

  張鵬飛一高興,立刻命家丁去庫房拿了些果子分給眾小子們,又告訴廚房給他們加餐。

  「謝謝乾爹!」張梅吃著果子,笑著對張鵬飛道。

  張鵬飛一陣頭暈,心想我這什麼時候成乾爹了,他對張梅道:「別,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收你做乾兒子?」

  小張梅一臉無辜狀,瞪著大大的眼睛說道:「我娘臨死前告訴我,今後誰給吃的,就是乾爹。」說著他好像想起了他死去的娘,眼睛頓時濕潤了。

  張鵬飛心想我比張梅頂多大個六七歲吧,這當乾爹也太荒唐了,欲待拒絕,但看到張梅那可憐樣,一時說不出口。

  「乾爹!乾爹!……」見張鵬飛不說話,其他少年一股腦圍上來,都親熱叫著。

  張鵬飛頭大,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轉念一想,這是在古代,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要是成了這些少年的乾爹,不說取得他們的絕對忠心嘛,大大拉近雙方的關係是肯定的,於是他便道:「好,我就收了你們這些乾兒子,不過這乾爹你們在心裡叫就行了,平時在軍中還得叫我千戶大人。」

  「是,乾爹!」眾少年直接將張鵬飛的話無視了。

  鋼槍和包鐵盾牌必須馬上打造,於是張鵬飛命少年們繼續鍛鍊,自己便往修械所走去。到那一看,張鵬飛差點給氣個半死,只見一大堆生鐵長矛堆在庫房,還都裝了木柄,數量恐怕有兩三千之多。

  「王老吉啊!「張鵬飛一生氣,連王師傅都不叫了,「這生鐵長矛我不是說鑄幾百個應應急也就行了,你怎麼鑄這麼多?這不鋒利易斷也就罷了,還容易上鏽,你看,這才幾天好多都鏽跡斑斑了,怎麼用?」

  「千戶大人,這……「王老吉被張鵬飛一頓數落有點摸不著頭腦,「這一陣子不是活計不多嗎,小人看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事做。那大人,這些該怎麼辦呢?"

  張鵬飛心想還能怎麼辦,只能回爐了,他也意識到自己態度有點反常,可能是在書房憋久了用腦過度,調整了一下心情,張鵬飛緩聲對王老吉道:「王師傅啊,這些暫時別管了,這次來我是有幾樣東西要交給你們打造。」

  在修械所的管事房,張鵬飛詳細的將身份牌、鋼槍和包鐵盾牌的形制和王老吉、蔡九等工匠骨幹說了:「這身份牌其實很容易,只要大小輕重合適,上面的文字醒目就行了;這鋼槍槍頭必須堅固鋒利,槍桿必須硬木製作,要經得住相當大的力道才行;包鐵盾牌按長牌形制,至少要半人多高,最重要的是要堅固,等造出樣品我拿鳥銃試試,十步以內無法穿透才行!「

  王老吉剛才受了張鵬飛責難,急於挽回形象,於是急切的說道:「千戶大人,小的馬上讓人把樣品做出來給大人過目!「

  「千戶大人!「這時蔡九插話道:「其實這鋼槍不用全鋼打造,那樣成本太高而且費時費力。不如用灌鋼爐直接煉製!「

  「蔡師傅請說!「張鵬飛來了點興致。

  蔡九說道:「可以先用熟鐵打造槍頭毛坯,然後再用這熟鐵槍頭作為灌鋼的坯料,在灌鋼爐內加熱淋上生鐵汁,熟鐵槍頭的外表便會化為精鋼,出爐後稍加錘打磨礪便是鋼槍!「

  關於灌鋼之法張鵬飛也了解一些,簡略的來說就是在爐內放置熟鐵坯料,而爐口放上生鐵坯料,爐火加溫至生鐵溶化形成鐵汁落入爐內熟鐵坯料上,這樣生鐵中的碳便會滲入熟鐵中,使熟鐵摻碳形成鋼,而生鐵則脫碳形成鋼。

  張鵬飛在心中一合計,這方法理論上倒也可行,也能省不少功夫,畢竟打制熟鐵槍頭可比打制全鋼槍頭容易太多了。

  說干就干,張鵬飛立刻命王老吉去鍛工房打制數個熟鐵槍頭坯料,然後去煉工房煉製。

  熟鐵槍頭坯料被放入灌鋼爐,爐口放上生鐵坯料,用煤加溫至爐口生鐵溶化,鐵汁便淅淅瀝瀝的滴入爐內。

  蔡九的徒弟李勇不停的翻動爐內的熟鐵坯料,讓生鐵汁均勻的滴在熟鐵坯料上。

  沒過多久,一個胖了一圈的槍頭毛坯冷卻後被擺在張鵬飛身前,上面坑坑窪窪布滿了疙瘩,賣相不怎麼好看。用手敲敲聲音清脆,確實是鋼,不過從木柄接口看進去就會發現其內層仍是熟鐵。

  張鵬飛立刻命令王老吉完成後面的工序。王老吉將鋼槍毛坯回爐後稍事錘打,然後開鋒磨礪,最後拿在張鵬飛手裡的鋼槍槍頭長達一尺,槍尖和兩鋒寒光逼人,加上血槽使這槍頭顯得面目猙獰。

  「不知戚刀可否按這種方法製作?「張鵬飛非常滿意,便進一步問道。

  蔡九答道:「戚刀鋒刃要求更加鋒利,所以光靠灌鋼之法難以勝任,不如配以夾鋼之法打造。」所謂配以夾鋼之法,意思是在灌鋼製成的鋼料中夾上一小片精鍛鋼,再打造而成。

  最後便是包鐵盾牌,這就比較簡單了,就是用實木做成長牌,然後在外層包上一層熟鐵皮。

  這三種兵器被張鵬飛分別命名為灌鋼槍、夾鋼戚刀、包鐵長牌,樣品做出來驗收後,張鵬飛便命修械所馬上各造500件,各人的身份牌也要做好。

  在張鵬飛的計劃中,未來的軍隊是冷兵器和火器各占一半,所以還要幾百杆鳥銃。但這東西修械所短時間內是造不好的,看樣子只能購買了。

  倒是火炮可以試著造一下,因為造一些一般的火炮,比如大將軍炮、碗口銃、虎蹲炮、生鐵佛郎機,其實比鳥銃容易。又想起王老吉說他造過大將軍炮,便讓他有空造幾門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