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廣州城

  當下張鵬飛安排飲宴後命下人引許春庭去客房安歇,而張鵬飛卻想著賣田的事半夜沒睡好,直到凌晨才有些眉目。第二天一早張鵬飛便將林海生、張凱、薛天佑、何磊等人招來,將自己準備賣田的事和他們說了,命這些人將消息傳出去。這些人家中都是所中的土財主,而且消息一放出去周邊的地主富商都會知道,古人對聚斂土地又有著異乎尋常的熱衷,不怕沒有有心人。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做完這些許春庭也起來了,於是兩人洗漱吃過早餐後便踏上了前往廣州的行程。許春庭是坐商號的貨船而來,這艘和鳥船大小形制相近的船就停在城南碼頭,所以這次去廣州也是走水路。張鵬飛命家丁將鳥船上的五百斤生鐵佛朗機和其它武器全部拆下,從這去往廣州沿途都是南頭水寨的控制範圍,不會遇上海盜,帶上武器不但無用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次張鵬飛仍舊帶上周泰、張擇善、牛斗、陳大錢四人以及三十名家丁坐上鳥船,許春庭自和商號夥計坐了貨船,兩船便即向廣州城而去。

  過伶仃洋順著珠江口逆流而上,其時珠江下游非常寬闊,廣州人稱其為海,這段是珠江上最繁華的航道,船隻來往帆影重重,其中甚至不乏西洋商船,不時還可以看見明軍的戰船穿梭其間巡邏。這一切讓張鵬飛大開眼界。

  兩艘船在珠江北岸的碼頭靠了岸,這裡停泊著數以百計的商船、漁船,同時有十幾艘商船在裝卸貨物。見又來了兩艘船,碼頭上的苦力立刻擁將上來,紛紛喊道:「小人有的是力氣!求爺賞小的口飯吃!」待知道張鵬飛等人不裝卸貨物時才悻悻散去。

  張鵬飛下船走上碼頭向遠處看去,只見里三層外三層全都圍滿了苦力,其數目遠遠超過了碼頭所需的數量。衣衫襤褸的苦力們都面有菜色,一個個抄著手用希翼的眼神看著江面,一有船隻靠岸便圍上去攬活,但無奈僧多粥少,大部分人只得失望而回。

  張鵬飛疑惑的問身旁的許春庭:「表哥,這碼頭上怎麼有這麼多搬運工?看他們的樣子倒像是災民。」

  「他們就是災民。」許春庭走上前來沉聲答道:「近些年天災人禍不斷,破家的農戶是越來越多了,加上北面的湖廣一帶兵荒馬亂,每天都有大量難民湧進嶺南,大家都到廣州來找飯吃,就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沒想到嶺南富庶之地也破敗至此!」張鵬飛語氣中沒有一點悲天憫人的情緒,反而倒有些驚喜,不是他幸災樂禍,而是他想到兵源和罐頭廠的工人都有了著落。

  眾人便即進城,只見街道上行人接踵摩肩,道路兩旁店鋪林立,皆是門庭廣闊裝修豪華,張鵬飛還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大城市,差點把脖子都轉歪了。趕到城南的許府,進門後張鵬飛先是拜見了舅母也就是許春庭的母親,一個挺市儈的普通婦女,然後在許春庭的帶領下去內室拜見臥病在床外祖母。

  老太太非常激動,也許是想起了早年過世的女兒,她拉著張鵬飛的手直掉眼淚。雖然有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但張鵬飛對這老太太還是感覺挺陌生。但他怕引起許春庭等人的懷疑和不滿,只得強打起精神和老太太敷衍。到後來,他不自覺的想起了上輩子的奶奶和父母,不覺眼睛濕潤起來,這在其他人看來自然是情真意切,這才完美的應付過去。

  晚飯後,張鵬飛和許春庭在許府後花園的涼亭中小酌。張鵬飛問起昌隆商號的情況,許春庭都一一作答。在談話中,張鵬飛發現許春庭雖然表面上非常殷勤,但實際上卻有些敷衍,說的都是空話套話,是以說了半天,張鵬飛對商號的整體情況還是雲裡霧裡。

  許春庭及其父親掌管商號已有十餘年之久,許家在商號中所占的份額已經不在張家之下,所以許春庭潛意識中早已將商號看成了自家的產業,是以不願意張鵬飛過多的插手。

  張鵬飛心想是人便有私心,何況許春庭這樣的精明商人,只要能為自己所用,讓他得些好處也無妨。是以毫不在意,當下微笑著說道:「生意上的事我是不太懂,所以這商號還要請表哥多費心。其實我這次來廣州是感覺有件生意可做,想來問問表哥。」

  「什麼生意?」許春庭對這一類的信息很敏感,連忙問道。

  「不忙。」張鵬飛對涼亭外的家丁揮揮手,「我帶來幾樣下酒之物,咱們邊喝邊談。」

  周泰和幾個家丁一人抱兩個酒罈走過來,還有家丁拿著小碳爐在涼亭外生火,將酒罈開蓋放在爐火上烤,不一會,一陣奇異的香味便飄進涼亭。

  「是魚?」許春庭起先還以為是酒,這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張鵬飛道:「是我上次出海帶來的海魚,請表哥嘗個鮮。」

  說話間魚已烤熱,家丁將魚用碗盛了端進涼亭放在小桌上。金黃色的魚肉塊混著少量琥珀色的湯汁,看上去分外誘人。

  張鵬飛拿起筷子做了個請的姿勢。許春庭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仔細品嘗,覺得雖然味道不錯,但也無什特異之處。他邊吃邊道:「千戶大人所說的生意就指在這魚肉上吧?」

  「確實。」張鵬飛點點頭,「這魚肉我在海上做好裝壇,到今日已近半月,其間放置不管,表哥看可曾變味?」

  「怎麼可能?」許春庭一臉震驚,「海魚加鹽醃製才能長久保存,這魚又不甚咸且味道鮮美與剛起網一般無二,不知其中有何訣竅?」

  張鵬飛知道像許春庭這樣精明的人不好糊弄,而且今後要仰仗他的地方多的是,要是生出什麼間隙就不好了。於是也不隱瞞,將魚罐頭的加工方法粗略說了一遍。

  許春庭一聽好奇心大起,繼續問道:「為何這魚肉用沸水一煮便不會腐壞?」

  張鵬飛笑著答道:「因為在這大千世界中分布著無數我們肉眼看不到的小蟲,世上所有物品的腐朽都是這些小蟲吃食排泄所致。用沸水一煮便可將這些小蟲盡數殺死,再密封防止新的小蟲進入,魚肉便不會腐壞。」

  許春庭又問:「那人和其它活物為何不會遭這小蟲啃食?」

  張鵬飛答道:「但凡活物必氣血充盈,足以抵禦這些小蟲。如果人氣血不足抵抗力下降,小蟲便會乘虛而入,人便會得病。」

  「所以要靠藥石將侵入體內的小蟲殺死人才會痊癒。還有,人受外傷以後有時用燒紅的烙鐵燙傷口,處理傷口的器械也要用沸水燙過,也是為了殺死小蟲。」許春庭這樣的聰明人一點就透,「佛家說一滴水中都有十萬小蟲,原來是真的!」

  「何止水中,這小蟲是無所不在的,就是空氣中都漂浮著無數的小蟲。」張鵬飛補充了一句,繼續道:「不過話扯遠了,我們再說說這魚肉罐頭吧。」

  許春庭一拍手道:「有了這魚肉罐頭海上漁民便可肆意捕撈漁獲,再也無有腐壞之於,千戶大人功德無量啊。」

  「功德無量什麼的我才不在乎。」張鵬飛洒然笑道:「我已和海上漁戶談好敞開收購海魚的事。我算過了如果每天處理海魚1000石(120斤一石),每月至少可獲利兩三萬兩,而且有極好的發展前景。不知表哥怎麼看?」

  許春庭微一沉吟便道:「這生意可做!不過這種生意利潤比不得絲綢瓷器之類,要做便要做大,小打小鬧成不了什麼氣候。」

  「表哥和我想到一塊去了!」張鵬飛搓著手,「我這次來就是想和表哥合夥開一家漁行,專門銷售這種魚肉罐頭,第一步先在全廣州府建立200個魚肉罐頭的銷售點。」

  許春庭沉吟道:「千戶大人真是大手筆。不過這樣一來場地、人工耗費繁大。再說這樣大的動作不可能不驚動官府和各方勢力,免不了還要上下打點,這本錢恐非小數。商號其他生意也不能落下,一時間恐怕拿不出這麼多銀子。」

  「這本錢我來想辦法。」張鵬飛知道像許春庭這樣的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主,要他盡力還的給些好處,「這漁行的利潤我占八成你占兩層,我們兩兄弟有錢一起賺。」

  「千戶大人太見外了,草民為大人辦事也是本分,要什麼利潤。」話雖這麼說,但許春庭也沒怎麼推辭。

  張鵬飛又道:「這次回去以後我就要開始籌建罐頭工廠,所以有一些物事需要表哥代為採購。」

  「千戶大人請說。」許春庭拱手道。

  當下張鵬飛給許春庭開出了一張長長的清單,上面主要物品有平底大鐵鍋200口、陶罐30000個、生鐵10000斤、油布帳篷1000個、網具500套,磚瓦若干。另外還要許春庭代為招募鐵匠、木匠、磚瓦匠。許春庭一一應允。

  這清單上的物品估計就要將張鵬飛帶來的上萬兩銀子花了個七七八八,這樣一來張鵬飛僱傭工人和招募軍士的錢便沒著落了。幸好許春庭知道後從昌隆商號帳面上給他支了一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