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礦場堆放地,這裡被辟出一大塊空地,遠遠的地方還有標示,地上有一個被白灰灑出來的大圓圈。
周圍還擺著幾個草扎的假人,穿著衣服排列成一個隊形,不但是這樣,周圍還拴著幾隻羊,用來測試殺傷效果。
那尊十二磅的青銅炮就那樣被架在一輛手推車上,下面用大石頭固定住,因為沒有炮架和供炮行走的炮車,只能因陋就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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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尊炮可是跟孫元化意願當中相像的不一樣,它太小了!
要說實在話,杜子清的原意還想再小點,六磅八磅的才是最好的,可是現在工藝解決不了,先湊合十二磅吧。
但就是這樣一尊在孫元化眼中的小炮,杜子清幾個人卻是如臨大敵,很多東西都是實驗性質的,也不知道會不會炸膛。
並且那炮彈還是造的開花彈,彈體橢圓形,不但破甲,裡面還有鋼釘鋼珠!想想都嚇人。
幾個人躲得很遠,用牽引繩才發射第一炮,前面填充炮彈,卡在主炮管內,後面加裝發射藥包,後面使用彈簧擊打發火裝置。
那發火裝置還是剛剛弄出來的類似雷貢的東西,它要不起作用,趙翔滿指望的槍彈底火就泡湯了。
炮匣採用的機械卡簧式設計,這還是庫伊科斯塔想到的辦法,但要做到密封,卻是採取的海藻提取物!
就這個麼玩意,離杜子清要求的十二磅炮差得很遠了,但總算是這麼多天大夥廢寢忘食弄出來的,光是炮管打磨就有好幾個人花費很幾天時間。
至於膛線,在幾次失敗之後,杜子清覺得暫時用滑膛炮吧,線膛炮對工藝要求太高了。
就這些東西,哪一個都牽扯到工業基礎,化工基礎,鋼鐵及冶煉基礎,大夥集中起來拼湊出來了,要說對它有多信任,誰也不敢說。
好在杜子清一直堅持的標準化,還是起了點作用,起碼公差尺寸上還是儘量坐到了嚴絲合縫,否則他們也不敢試炮。
這些東西給孫元化解釋都得解釋半天,為什麼分成這樣,為什麼炮彈採取後膛式,製造過程中需要哪些要求,其中牽扯到的多少工藝和技術甚至化學方法!
他們躲在二十米外的一處掩體之後,操炮的正是趙翔,這邊孫元化還沒有完全消化掉,杜子清給他說的那些耳目一新的東西哪,這邊趙翔卻要開炮了。
卻見他猛的一拉繩子,機簧卡鎖自動彈回去,遠處「轟!」的一聲震響!但是聲音卻並不大,可是塵土飛揚,巨大的後坐力幾乎將手推車震散架。
孫元化正在詫異的同時,只見遠處五六百步的距離上,之前的那個靶標!突然一道炫目刺眼火光升騰而起!
緊跟著耳中傳來的那一聲巨響,將是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靶標之地一個又黑巨大的深坑!剛才的轟隆之聲帶來的爆炸之力早就將那排列的草人撕得粉碎!
而且不出意外的是,周圍栓著那幾隻羊全都完蛋了,血肉橫飛,只有一個倒霉蛋被彈片削斷了一條腿,倒在那裡可憐的「咩咩……!」叫。
「臥槽!真成了!」杜子清張大嘴呼吸急促。
「申屠邱喃喃道:「看來真的有羊肉吃了!」
趙翔則是嘿嘿傻笑,孫元化雙腿發抖,根本就站不住了,辛虧杜子清一直扶著他。
【 】
庫伊科斯塔吐著舌頭,段小六一屁股坐在地上,最慘的是杜七,他已經尿了褲子。
「如……如此神器!但是我大明之福啊!」孫元化顫抖的說道。
「這恐怕是大明朝工業文明的號角吧!」杜子清低聲說道,誰都沒有聽到。
遠在山東海邊登州的這一聲爆炸,似乎預示著大明朝真正的工業文明曙光,但未來會怎樣呢?誰都不知道。
而此時遠在直隸北方的北京皇宮之內,六月間的天氣已近開始熱起來了,
養心殿內直到半夜十分仍舊亮著燈,門口的兩個宮女和太監已經困得不行了,但仍舊跟木樁子一般站在那裡,不敢稍動。
夜色深了,大太監曹化淳橋悄悄的走過來,將西向的窗戶關閉,房內的白色帳幔也被他放下來,夜風還是挺涼的。
曹化淳瞄了瞄東廂房的位置,那裡是御書房,崇禎還在批閱奏章,自打登基以來,這位皇帝還真是玩命。
崇禎的勤奮的確是很出名,整個大明王朝這個階段已經是千瘡百孔,崇禎在做的就是補窟窿,但千頭萬緒非是他一個勤奮的皇帝就能夠挽救的。
西北和東北的戰事每天都有袛報公文,陝西甘肅的旱災還在持續,如今河南山東也在鬧災,到處都要出錢。
可是朝廷哪裡有錢啊?好在如今江南的經濟發達倒是給他減輕了一下壓力,聽聞金陵織造局的大型織機上線,倒是很轉了一大筆銀子。
但總歸是杯水車薪,崇禎此刻仍舊在為錢發愁。
有宮女端著一碗燕窩送來,被曹化淳接了過去,隨後他端進了書房,放在龍書案上,然後輕聲提醒道:「皇上!夜深了。」
「嗯!」衝著抬起頭來,疲憊的眼神當中多少還有點興奮之色,此刻看到那碗燕窩雖然皺了皺眉,但還是欣然的端起來喝了一小口。
「萬歲爺似乎精神不錯,但還是早些休息才是。」
崇禎苦笑一下道:「你可知我為何高興?廣西的奢安之亂總算平定了,這一次兩廣總督王尊德也算是籌劃有功,算是讓我傳了口氣。」
曹化淳立刻跪倒給崇禎道喜:「恭喜萬歲爺,總算是有一件大捷的好事,難怪萬歲爺高興。」
崇禎點點頭道:「的確是一件難得的好事,起碼今晚我能睡個好覺了。」
崇禎不知道的事,今年的崇禎四年更多的壞事在等著他,可能他今晚能睡好,恐怕以後想說個安穩覺就難了。
六月間,孔友德率軍抵達滄州吳橋,沒了糧餉,就地等待,當地官府給他籌措糧餉,他這一支大凌河的救援人馬也算是最慢的了。
誰知道他手下的兵因為一隻雞,與當地百姓爭鬥起來,孔友德彈壓不住,最後索性造反了!於是吳橋兵變還是發生了。
孔友德帶著山東一多半的兵馬,還多是騎兵,他被孫元化委任為登州騎兵參將,耿仲明為副將!並且還帶著一批黑臂神弩和紅夷大炮。
這夥人不再往北走,再向北是京畿重地重兵把守,想來想去還是回山東,於是這股反叛軍向南一路燒殺回到山東。
消息傳出,滿朝皆驚!